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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尴尬对视 这人好像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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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易越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本以为军校宿舍条件和地球上大差不差,会是那种上下铺八人间,最好情况就是四人间。
根本没往单人单间想过。
结果居然足足有二十平米左右,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甚至还有独立卫浴。
此时,落地窗外盏盏灯火亮起,银白与暖黄微光交织在一起,像缓缓流转的星河。
易越拎着包,像头次进城般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这待遇,不愧是“关系户”。
易越把背包扔在桌上,先进浴室冲了个澡。
花洒下,暖融融的热水冲在身上,无数水珠连成一条剔透的线渐渐滚落,他把碎发撩起来,闭着眼睛回想这匪夷所思的几天。
不知为何,易越总觉得这个世界怪异到了极点,有太多奇怪的东西。
他睁开眼,随手拽来浴巾擦干身体,简单披上衣服,走到洗手台前。洁净的镜面被水雾覆盖,易越抬手擦出一片清晰的区域。
镜子里缓缓地映出一张脸。
眉眼冷淡,面部线条流畅舒展,是一张很标准的帅哥脸。
易越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说来也奇怪。
他前世就叫易越,原主也叫易越。
前世他活到了二十五岁,但这张脸和这幅身材几乎和他一模一样,像是年轻了八岁的他自己。
连耳旁那颗小痣的位置都相同。
易越抬手摸了摸耳旁那颗痣。
巧合?
易越想了想,想不通,就懒得再想了。
他这人向来随遇而安,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反正活着就行。
*
晨光微明,天际露出了鱼肚白,金乌从地平线升起,易越卡时出现在了教室。
迟寻比他来得更早些,但已然趴着睡下。
易越:“……”他记得地球上的雪豹睡眠时间也没这么长吧?
他坐下,翻开课本,开始发呆。
第一节课是老教授的军事理论。易越再次尝试听了会儿,发现还是听不懂,就继续神游天外。
无聊至极时,易越偏头瞄了一眼迟寻。
白发垂落,露出的几块冷白肌肤仿佛不沾人气儿。
易越盯着那张侧脸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不都说迟寻不好相处吗?
可是,这家伙哪门子和人相处过?
从昨天到今天,这人清醒时间有三个小时吗?
易越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心想:也挺好,乐得清净。
*
课间,一个陌生的同学走到易越旁边。
“易越是吧?”那人递过来一张单子,“你学院用品到了,去六楼器材室领一下。”
易越接过单子粗略地扫了一眼,大部分是他没见过的物品。
“现在去?”
“尽早拿吧,不止你一个人晚来的。”那人说完就走了。
易越捏着单子站了起来,抬脚往外走。
器材室在六楼走廊尽头,他到的早,只排了一会儿队,领到整整一箱东西。各种学校制服、课本、训练服、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装备。
沉甸甸的很压手,易越双臂拢着箱子,抱在怀里往楼梯口走。
六楼不是教学区,只是存放物资的地方,所以此刻走廊上的学生不多。
今天不比昨天,天色阴沉,云层低垂,游动的乌云遮住了日头,军校内各建筑纷纷被雾茫茫的阴翳笼罩着,楼道里光线有些昏暗。
易越刚到拐角前方,就隐约听见不知哪里传来的一阵笑声,明显带着一股恶意嘲笑的感觉。
什么动静?
他皱了下眉,往身后张望了下,散散的几个人,其余都是空荡荡的。
没找到人,易越继续往前走了。
拐过弯时,易越眼尖,余光暼见了角落里三个穿着制服的人影。
看身形大概是两个人类Alpha,一个兽人Beta。
明明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最常使用的宽敞楼梯,但易越明显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他脚尖一转,直直地朝着三人背后逼庂的楼梯而去。
走近了易越才看得更清。
被堵在墙角的兽人Beta看起来年纪很小,顶着一对长长的垂耳兔耳朵,那对耳朵此时正紧紧贴在脑后,整张脸涨得通红。
垂耳兔Beta怯生生地蜷着身子,尾巴也夹得紧紧的,整个人完全不敢乱动的样子。
两个人类Alpha站在他面前,最前面的那一个正伸手要去揪他耳朵。
“小兔子,你躲什么躲?摸一下怎么了?”
后边的Alpha也笑嘻嘻地帮腔道:“又不是要你命,装什么清高?”
垂耳兔Beta缩着脖子,眼圈儿红红的,不敢吭声。
这会,经过拐角的人除了易越还有几个,但没有一个停下来,甚至有人远远看见这一幕,直接扭头走了。
易越抱着那箱东西,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他脚步不停,目不斜视,走到两人身后,语气很平淡:“别挡道。”
被扰了兴致的两个Alpha同时回头,火气顶到了脸上,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来找揍。
但看清来人后,两人火气瞬间消了一半。
“易越?”其中一个皱起眉,面上的张狂褪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易越比这两人都要高出一些,他就静静地站在原地,鎏金色眼眸中没有什么温度,只是漠然地垂眼看着他们。
明明易越没有半分凶狠外露,但Alpha却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易越,”另一个Alpha梗着脖子开口,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关你什么事!你个破补录的,仗着你家里关系,就想爬老子头上,替兽人出头?”
易越挑了挑眉。
差点忘了,原主虽然是个二世祖,天天躺平混日子,成绩也烂得一塌糊涂,但的确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出来的。
易家,帝国老牌世家,家族产业遍布军政商三界。原主实力一般,但易这个姓,在帝国第一军事学院里,还是有点分量的。
上辈子拼死拼活想傍身点关系都没门路,这辈子既然有了这层关系,那当然要好好用了。
易越不以为然地歪了下头,开口道:“我替谁出头了?你们挡我路了,让开做不到?”
那两人一噎。
“易越,”第一个Alpha还想挣扎,“你别以为你是易家的人就——”
“就什么?”易越打断他,语气依旧很淡,“让开。”
说着,易越抱着箱子旁若无人般地往前走了一步。
几乎同时,那两人下意识都往旁边让了让,给易越闪开了一条道。
易越径直从他们中间走过,头也没回。
走出两步,他停下。
“对了。”
易越偏头,目光落在刚才第二个开口的Alpha身上。
“你刚才说我是什么,破补录的?”
他嘴角弧度很浅地弯了一下,笑意完全没到眼底,金眸在灰暗走廊里显得格外冷漠,高高在上。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易越没有表情的时候,压迫感太强了,那两人被问得有点喘不过来气,脸色瞬间白了几度。
片刻后,两个Alpha也不再硬挺,虚张声势地撂下一句“你等着……”,就匆匆忙忙地跑了。
易越抱着东西,默默地注视着那两个家伙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不免感叹:家里关系还真是个好东西。
“同、同学……”
耳畔左边响起一道细细的声音,易越转过去头。
垂耳兔Beta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眼角仍有点湿痕,但耳朵却不似刚才那般紧绷,微微竖起来一点。
“谢谢你。”他小声说,语调软糯糯的,“谢谢你帮我。”
易越没当回事儿,随口应道:“没事。”
说完,他转身就要下楼,再耽搁就要上课了。
易越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这么多东西打报告进班,顺便接受全班同学的目光洗礼。
“那个……”垂耳兔Beta小心翼翼地跟上来两步,“你、你是易越?”
易越只能又停下,回头直面他。
垂耳兔Beta抬头,看到易越那双疏离的眼睛,身子不自觉挪远了半寸。
“我叫夏葡。”他说,眼睛湿润润的,比之前亮了些,“我是机甲维修二班的,就在你们楼下。听说你刚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易越暗中探究般地看了夏葡几眼。
刚才还缩在墙角不敢动的小兔子,听到他的名字后,这会突然变得这么主动?
易越表情平淡,看不出什么态度。
几秒钟不到的沉默里,夏葡被易越看得有点紧张,耳朵颤动,往后压了压。
“那个……你抱着这么多东西,我帮你拿一些吧?”夏葡伸出手,“我帮你送到教室!就当感谢你刚才帮我了!”
易越大概明白这只小兔子想干什么了。
他没拒绝,从箱子里随便拿了几本书递给夏葡。
“一年战斗A班。”
夏葡接过,面色轻松了些,快步跟上易越的脚步。
下到三楼,两人一前一后走进A班。
夏葡把几本书轻轻地放在易越桌上,却没有立刻走。
易越直接越过夏葡,坐回自己位置上,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东西。
夏葡一个人站在旁边,目光往窗边那个趴着的背影瞟了一眼,又心虚地正回来,装作在看易越收拾东西。
易越余光瞥见了夏葡的动作,没吭声。
似乎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夏葡再度往前挪了挪,已经快碰到易越和迟寻桌子并在一起的地方了。
易越沉默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偏头看他。
霎时又对上易越审视般的眼神,夏葡的耳朵抖了抖,但这次没躲。他朝旁边那个背影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问:
“易越,那个……是迟寻吧?”
易越靠着椅背,指骨节一下又一下地叩着桌面:“嗯。”
夏葡那双像葡萄般的黝黑眸子亮晶晶的,他又往前挪了一步,离迟寻的座位更近了,余光频繁在白色发丝间流返。
“那个……”夏葡的声音压得更低,“你能不能帮我……”
夏葡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因为易越不知为何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不偏不倚,正好站在他和迟寻之间,易越身形欣长,比Beta高了快一个头,巨大阴影沉沉地压在夏葡身上。
夏葡愣了一下,抬起头。
易越俯视着小兔子,没什么情绪地问他:“帮你什么?”
夏葡被他看得有点慌,但还强撑着笑容,辩解道:“我就是想问问关于你们战斗系的一些东西嘛,然后,又听说迟同学很擅长这方面……”
“所以呢?”易越说,“你想让我帮你要联系方式?”
夏葡的笑容僵了一下。
易越无波无澜地垂视着夏葡那双眼睛。
刚才还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被他随手一帮后,装满了感激,可现在这会儿感激仍在,但多了点别的东西。
急切、渴望、还有一点被看穿后的慌乱。
夏葡脚步错乱地退了几步,低下了头:“不是,我就是想……”
“想通过我认识他?”易越替他说完。
夏葡的脸腾地红了,连带那对长长的兔耳朵都染上了些许红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易越没再继续说话,居高临下地望着这只小兔子。
被拆穿的夏葡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一如刚才被欺负时的紧迫模样。
只是这回,易越不会再觉得他可怜了。
就在易越准备让夏葡麻溜走人时,小腿上那熟悉的温热触感又来了。
他低下头。
果然,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又双叒叕缠上了。
而且缠得很紧,比昨天还紧。蓬松的绒毛贴着他的小腿,尾尖绕着他的脚踝蹭了蹭,然后搭在他的鞋面上,像是找到安稳的窝,彻底不动弹了。
易越:“……”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迟寻依旧趴着,柔顺的白发遮住了半边脸,纤长睫羽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主人睡得无知无觉,这条尾巴倒是主动。
易越转回头,而此时夏葡也正盯着他,眼里带着一点慌张和不解。
显然夏葡也能感觉到气氛的不太对劲,但不知道为什么。
易越余光里全是蓬松的白色绒毛。
从昨天开始他就在想,怎么会有Alpha的尾巴这么爱黏着另一个Alpha?
他是Alpha,迟寻也是Alpha。
Alpha黏Alpha,这事正常吗?
易越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认真地开口:
“同学。”
夏葡抬头。
易越表情淡定,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你可能有所不知……”
夏葡:“什么?”
易越看着他,又次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自己腿上的尾巴,银白的尾尖还在轻轻蹭着,那圈灰黑色的环纹摇摇晃晃的。
“这人,”易越朝旁边努了努下巴,“好像不是直A。”
夏葡直接呆愣住了。
垂下去的耳朵猛地竖起来一小截,夏葡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了张,才找到声音:
“什、什么?”
易越一脸无辜,又重复一遍:“他可能不是什么直A。”
夏葡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样,脸上表情冻结在了那一瞬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是直A?
那不就是……不就是弯的?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夏葡意味复杂的目光在易越和迟寻之间来回转,手里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信息量太大了,明显把兔子的CPU干炸了。
就在夏葡天人交战、三观炸裂时,易越余光里,忽然瞥见某个趴着的家伙动了动。
易越:……不会吧?
他侧过去脸,正好对上一双刚睡醒的蓝色眼睛。
迟寻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看着他们两个。他的眼神还很迷蒙,带着一点起床气的阴沉,眼睫垂落,像是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抽离。
但迟寻的确是醒了。
四目相对。
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刚才那番话。
易越:“……”
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脸上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神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