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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她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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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未见,恍若隔世,昭华一时间,很难把这个仿佛破布一般的残躯,与前世的夜尊联系起来。
虽然前世他也总是一副柔弱模样,可凭借着天魔万年传承和不死之身,他遇事总是游刃有余,每当她遇到对付不了的敌人,也都是碧落替她挡下的。
二人结为道侣时,有很多人反对,但那些反对的人,都消失的悄无声息。她知道,定是被他一个个解决了。
他从未真正处于劣势,就连她自己,都是他的棋子,直到他机关算尽,一步步登上天魔之位……
她永远忘不了,她临死前在破碎的封天殿前看见他夺取天魔心的那一幕,即便她苦苦哀求,也没从他脸上读到一丁点情绪波动。
他根本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他在她面前露出的各种脸孔,都不过是迷惑人的伪装,正如他那些操控人心的心法一样。
但,此时,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实在是不像他的做派,还是说,这又是他新的阴谋?
失去意识,毫无痛感,受刑之人没有任何反应,使得这九九八十一道神雷显得冗长而乏味。
印象中那从来挺直脊背的身影、此刻却无力佝偻,呈现出一种任凭摆布的姿态。他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随风飘摇,伴随着每一次雷击后的剧烈颤抖。
昭华把自己的脸隐藏在属于战神的金色面具后,满以为可以就此隐藏住所有的情绪,但此刻,她的心中却只有一种冰冷的、连自己都厌恶的烦闷。
恨他吗?恨。恨他前世的欺骗与背叛,也恨他此刻这副任人宰割、故作柔弱的姿态——前世的她,就是被他这副模样给骗了!
他总是很擅长伪装。前世的他,就是以此来博取她的同情,她甚至天真的认为,魔修也有好人。她以为自己了解他,她甚至为他怒斥天道不公。
如今想想,真是可笑!
一道,十道,三十道……六十道……
寻常魔修,早在二三十道雷击时便已灰飞烟灭。便是心志不坚的仙神,也难熬过半数。可刑台上那人虽早已停止挣扎,衣衫褴褛,却并没有什么皮外伤,仿佛那雷击只是在走走过场。
围观仙神中,已从最初的肃穆,渐生出低低的惊疑与议论。
甚至有人开始怀疑此人是否含冤受屈。毕竟,鉴心神雷之下,只有道心纯善之人,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八十一道神雷,终于悉数落下。雷云缓缓消散,露出刑台上那仍然完好的身影。玄铁链缓缓把人放下,他依旧保持着跪立的姿势,头深深垂下,生死不明。
司狱神君北辰君眉头紧锁,示意仙官上前查验。
仙官谨慎上前,施法探查。片刻后,他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他一边偷看北辰神君脸色,一边又去看昭华,而后,支支吾吾道:“此人还活着……”
此语一出,旁观者都暗暗心惊,有的人忍不住去看战神的反应。毕竟是“他”送来的魔修,可若真是魔修,如何能扛过八十一道鉴心神雷?
“哦?当真还活着?看来,是本君错了?”昭华见对方神色躲闪,故意问道。
不料,那人竟然“扑通”一声吓的跪下了。
北辰神君见状,怒斥:“刑台之上,有话直说,遮遮掩掩,成何体统!”。
仙官不敢隐瞒,连忙道:“只是,此人虽还活着,看上去也没什么外伤,但经脉尽碎,脏腑……无一完好,这……绝非神雷所致!这、这分明是行刑前便已遭了极重的私刑!”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经脉脏腑尽毁?私刑?”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动用私刑,还是在雷刑之前!”
“这是要让他必死无疑啊!”
很多人都在偷看昭华,毕竟这位战神习惯于在把人送到天狱之前,就打的半死不活,甚至有直接打死了找人收尸的。就连天帝的爱女都没有幸免。偏偏人家是神火传承者,具有洞察魔修的本事,仙境第一战力,连魔域都因为“他”龟缩不出,对于战神的行事,无人敢置喙。
昭华闻言,心头一阵无名火起,冷哼一声道:“怎么?你们都觉得是我故意把个活死人送到了天狱?北辰君呢?你也这么想吗?”
北辰神君向来以公正闻名,脸色瞬间铁青,凌厉的目光如刀般往向负责看守的昂牟仙君等人,怒喝道:“昂牟仙君!这是怎么回事?!”
昂牟仙君扑通一声跪下,面上惶恐,眼神却闪烁不定:“北辰君明鉴!下官……下官不知啊!此人是战神亲自送来的,身上还带着战神的神器,我等怎敢怠慢?下官等恪尽职守,绝未动用任何超出规制的刑罚!至于那些内伤……恕下官法力低微,实在是辨认不出……” 他身后几名狱卒也连连磕头称是,口径一致。
昭华冷哼了一声,一群阳奉阴违之人!不过,这本应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天狱是什么地方,她心知肚明。把碧落送入这里,让他遭点罪,再受这鉴心神雷,本就是他应得的。
比起前世的欺骗,害她堕神,害她陷五境苍生于不顾,把他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可,为何,在她听到私刑时,她那颗心便猛地一沉?那股一直萦绕不去的烦闷与刺痛,骤然化作冰冷的寒意,窜遍四肢百骸。
她死死盯着刑台上那个衣衫褴褛的身影——没错,她是恨他,但,他是她的猎物,不该被这群小人折辱!况且,作为天魔传人,他身上的血肉,岂可流落他人之手?
当昭华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已经落在了行刑台上。只扫了一眼,她已透过那低劣的障眼法看到了碧落此时的样子,所谓的没有外伤都是假象——他身上已没有一寸皮肤完好,浑身的皮肉被人生生剥下,体内脏腑也千疮百孔。整个人早已面目全非,即便是她见惯了战场的残酷,看到这样的他,也免不了内心一震。
这还是那个曾被魔域众臣称为媚主祸水的夜尊吗?
她不动声色挡在了碧落身前,隔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北辰君。” 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却带着战神不容置疑的威压,“此人,我带走了。”
北辰君愕然:“舜华君,此人已认罪画押,私刑之事……”
“我会查。” 昭华打断他,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昂牟等人,语气如冰,“但在那之前,他归我处置。”
说完,她不再多言,弯下腰,不自觉地避开了那些狰狞的外伤,将地上那具轻得可怕、仿佛只剩下一层破碎皮囊的空洞躯体扶了起来。
入手处的那生机微弱的冰冷,让她的心脏狠狠一缩。
碧落在她怀中极轻地颤了一下,涣散的眼瞳艰难转动,似乎想看清她,最终却只是无力地阖上。一滴混着血色的汗珠,顺着千疮百孔的脸颊滑落,没入她战甲的缝隙中……
昭华扶起他,转身,化作一道炽烈流光,无视身后众仙的目光与议论,径直冲向了太阳宫的方向。
太阳宫的结界在她身后轰然闭合,隔绝了外界一切。殿内安静得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怀中人那微弱得随时会断绝的气息。
她将碧落小心放在云榻上,看着他惨不忍睹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一种惶恐。
如果他真的死了……
不,不行,她还有很多事没有搞清楚,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尽可能轻地拂开他额前被血污黏住的发丝,露出了下方那张面目狰狞的脸。
是不是太过分了些?就算是对待战俘,也不该如此——更何况,这一世的他,不会再有机会接近天魔心……
而且,他分明就是天魔传人,前世的记忆定不会出错,可为何,八十一道鉴天神雷没有要了他的命?
是他的命太硬,还是别有隐情——为了永绝后患,也许,她该给他个痛快?
※
太阳宫落霞殿,精致绝伦,因长期空置而缺乏人气,此时却药香萦绕。
时间缓慢流逝。碧落是在一种全身上下、由内而外、无一处不叫嚣着剧痛的感知中,艰难地找回一丝意识……
最先感受到的是令人窒息的束缚——浸透了灵药的上好鲛绡层层叠叠、将他从头到脚包裹得如同蚕蛹,四道冰冷而强大的神力锁链,自云榻四角延伸而出,紧紧扣住他的手腕、脚踝,另一道枷锁带着昭华独有的无垢净火直接锁在他的咽喉——那熟悉的感觉,正是昭华的本命神器追月轮。
神火对魔息格外敏感,一旦触发,后果不堪设想,而且神器的主人昭华会立刻感知到。这些锁链不仅仅为了禁锢行动,更是为了压制和探知。昭华……果然从未放松警惕。
他试图动一动手指,哪怕是最轻微的蜷缩,换来的却是从指尖炸开,瞬间蔓延至全身的碎裂般的痛楚。
筋骨尽断,哪怕被神力强行接续固定,愈合的过程也如同无数把小刀在骨缝间反复磋磨,极为煎熬。而身体的更深处,脏腑被掏空后又被灵药粗暴地填充和修补,让他体内饱受生机被强行催生带来的痒意和虚弱的折磨。至于皮肤……那被生生剥去的剧痛已经化为绵长的灼烧与麻痒,即使裹着最上等的生肌膏,也无法完全压制。
他无声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因为此前被灌入过逼供的药水,他的喉间只能发出细微的、破碎的气音。仅仅这点动作,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浸湿了包裹头脸的鲛绡边缘。
“醒了?”熟悉的嗓音,再次听到恍如隔世,却并没有曾经的温柔,反倒带着几分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