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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她有了新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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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艰难地转动双眼，透过鲛绡模糊的孔隙，看到一个面容娇俏的红衣少女坐在榻沿，金乌一族独有的金眸带着几分戏谑，居高临下睨着他。
见他醒来，她凑近前来，两手看似散漫地托着腮帮子，微微晃着，腕上金环随之发出叮咚脆响。臂间的披帛顺着一袭张扬的红衣拖曳在地。赤金步摇垂在颊侧，随着动作一坠一坠地晃，流光闪烁，衬着那满殿的金碧辉煌，颇有些晃眼。
他看到她朱唇轻启，慢条斯理开了口：“听闻新抓到的魔修艳色无双，本君还当是什么绝色，好不容易从我那战神哥哥那里将你讨来，却是个病秧子？本君吩咐人每日好医好药伺候着，一日三遍的换，半点儿没敢怠慢，结果……”
她说着，用一根青葱玉指抬起他的下颌，啧了一声：“什么腌臜玩意儿，不过如此！”
他对她眼中的嫌弃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没想到，此生再见，她竟是如此模样……
确实，上一世，他初见她时，她已身负魔种，堕落尘埃，后来，为了活下去，她一直与她最厌恶的魔修为伍，甚至一路走上了魔尊之位。唯有他知道，她一点也不想做那个魔尊，她只有与他一起时，才会偶尔吐露心声。
他深知，她的心一直都在仙境，她想回家，回到那个她命中注定为它燃烧的仙境。
可，她回不去了。魔种乃是天外邪物，就连他，除了让她苟延残喘也别无他法，除非，他能拿到天魔心，获得完整的天魔传承，哪怕因此会违背承诺，万劫不复，他也不后悔……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那封印，连着她的性命……
万幸，他还有机会重来一次。
这一世，她身上没有魔种，所以，这便是她本来的模样吧？一如他曾经幻想的那般，像太阳般灿烂，耀眼。
他还知道，她根本就没什么哥哥——战神舜华，与妹妹昭华，本就是一人。那只是糊弄外人的伪装。
战神注定为天魔封印奉献全部，而摘掉面具，她就变成了无忧无虑的妹妹昭华，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过得更开心一点。
曾经，他是她最亲近的人，她的过往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但现在，一切重回起点，他成了她最憎恨的魔修。
他本不想以这个身份与她初见——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被她察觉？还是说，他一开始就低估了全盛时期的她？
可，事已至此，就算她讨厌他，但至少，他又来到了她的身边。看到她如此有活力的模样，他暗自庆幸，自己此前的种种努力没有白费。
只是，做她的敌人，这种感觉委实不怎么好受……
“咦，你是在偷看我吗？”她歪着头看着他，“怎么，觉得本君好看？听说你连脸皮都被人扒了去，也不知道以后是不是会一直都是这副丑八怪模样了——丑是丑了点儿，但是看你这么倒霉，本君心中倒是欢喜得很呢。”
昭华的语气俏皮可爱，手却如铁钳一般用力，猛地掐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开口，然后，将一碗汤药生硬地灌进他的嘴里。
他身子虚弱，又被灌的太急，呛咳连连，牵动内腑的伤，竟是呕出些许血块来。
他艰难地偏开头，想要掩饰自己眼中的狼狈，昭华却满意地把药碗放在一旁，拍了拍手，道：“哎呀，你弄脏了本君的裙子，该怎么罚你呢？啊，到了该换药的时辰了，让本君来帮你罢……”
昭华嘿嘿笑着，一扬手，他颈间的追月轮应声化作数道金色锁链，将榻上那人从头到脚缠了个结实。锁链嵌进鲛绡缝隙，贴着伤处，稍一动便勒进皮肉里。
“省得你乱动，弄坏了本君的榻。”她漫不经心地说着，伸手去揭他身上的鲛绡。
她的动作半点称不上温柔，那鲛绡黏着新肉，被蛮力撕下，一扯便带起血肉，新生的肉芽再次被破坏的面目全非。
碧落指尖猛地一蜷，却没吭声，只是喉间滚过一丝气音。
疼痛他早已习惯了。比起前世魔息反噬时那种仿佛身体四分五裂的痛楚，这种皮外伤根本算不得什么。
真正让他难以承受的，是她看他的眼神——嫌弃、厌恶、幸灾乐祸，唯独没有前世那抹温柔。
他告诉自己，这都是他应得的。这一世，她身上没有魔种，不曾堕入魔域，不曾与他耳鬓厮磨百年。于她而言，他只是一个混入仙境的魔修，一个图谋不轨的奸细。她这样对他，再正常不过。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若她知道了他是谁，还会这样对他吗？
不，她不会信的。倘若她知道上一世是他违背承诺，不小心害死了她，只会更恨他！
昭华垂着眼，眼前的鲜血淋漓在她眼中如此刺目，但，还不够，比起他前世所做，根本不够！
她取出药膏，以手指挖取，然后故意向伤口按去。这可是她精心挑选的最疼的药膏了，见他没什么动静，她不满地“啧”了一声，指腹又加了几分力道，直到感到那人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以及隐忍不住的吸气声，她才感到满意——疼吧？疼就对了。
碧落脊背绷得死紧，额上冷汗涔涔，浸透了裹脸的鲛绡。可他始终没挣扎，也没求饶。
身体本能地想要使用魔息修复，但不可以，他好不容易来到她身边，决不能在此时露出破绽，否则，他就再也没机会留下了！他不想再失去她了，前世他没能做到的事，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哪怕她恨他，哪怕她折腾他，哪怕她把他当成玩物戏耍。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能看见她张扬的笑，就够了。
“哟，还挺能忍。”昭华捏着他下巴晃了晃，金色的眼眸眯起， “求我，只要你求饶，让本君轻一点，本君兴许会让你好受些……”
他艰难地掀起眼皮，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泪水，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眼前这张脸，他曾在梦里见过无数次——张扬的、明媚的、带着几分骄纵的，这是他想象中的、没有被魔种侵蚀过的真正的她。
是神鸟，就该在属于她的天空自由翱翔，而不该被剪去羽翼，陷入泥淖。
这样的她，真好看。他想。
“居然还笑得出来？你是在讽刺么？”看到对方非但不求饶，还露出恍如开心的表情，昭华满心愤懑，手上越发没轻重。直到那人的气息突然弱了下去——方才还勉强撑着的身体骤然松懈，软塌塌瘫在榻上，像块了无生气的破布。
她猛地顿住手，探了探脉搏，细若游丝。
是她高估了他的体质吗？他一开始身体有这么差吗？不过区区皮外伤，不过丝毫未伤及根骨的紫雷！
他可是天魔传人，怎么可能如此不堪一击？
“……真是麻烦。”她嘟囔着，掌心却已凝起一团金光，不由分说按上他胸口。
神力粗暴地涌入那具残破的身体，对此刻脏腑尽碎的他而言，无异于滚水灌入。碧落的身体一僵，紧接着剧烈颤抖起来，他的每寸筋骨都在抗拒。
刚刚因疼的麻木而得以喘息的他，硬生生被疼醒。
金乌神力是世间至阳至刚之物，与他体内的至阴魔息天生相克。若在平时，这点神力他尚能抵挡，可如今他自封魔息，加之经脉尽断、脏腑掏空，这神力便如烈火烹油，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将新生的经脉一寸寸撑开、撑裂，再粗暴地拉扯缝合。
他咬牙硬撑。无论多么疼痛，他得忍着，虽然粗暴，但神力同样珍贵，是他无法自行疗愈时宝贵的生机。
昭华虽然恨他，却也在救他——这就是她，他一直都知道，哪怕是对待敌人，她也有自己的原则。
他想，前世他欠她的，大概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疼到极致，意识开始涣散，昭华的脸渐渐模糊成一个金色的轮廓。他听见她在嘟囔什么，却已听不真切。
碧落缓缓阖上眼，意识沉入黑暗。
※
昭华收回手，愣愣坐在榻边。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一声轻响。她盯着他那张重新缠满鲛绡的脸，因为她的粗暴，那上面沾满了血污，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折腾了这一通，她非但没觉得痛快，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这是怎么了？她以前，是最恨虐待俘虏的吧？
她恨的是前世的他。可前世的他，已经随她的死一起消失了。
那她这是在干什么？
这一世的碧落，其实还什么都不知道吧？
他没骗过她，没背叛过她，甚至还不认识她——他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魔偶，是烛阴炼出来的容器，连自我意识都不一定觉醒。
昭华深吸一口气，重新伸出手去，用神力梳理他体内破碎的经脉。
这一次，她轻了许多，直到看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她才收回手。
她缓缓将弄乱的药膏抹平，又用神力把崩裂的伤口一一愈合。最后收回锁链，追月轮重新化作项圈扣在他颈间。
她犹豫了一下，指尖在那冰冷的金属上轻轻一点，注入了一丝自己的神力。
“可别就这么死了……”她小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可奈何， “本君还没玩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