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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跑路和我 至少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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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余光瞥到太宰治,他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自然也看到了助理那些不自然的动作。
即使我的助理并没有真的开口说什么,但我也确信太宰治百分百能看出端倪。
但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阻拦,没有劝说,甚至也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情。
只是那双深暗的眼睛沉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等待我做出最终的决定。
而我百分百确信,如果我的决定是跑路,他也绝不会阻止。
毕竟一个已经被吓破胆子的盟友,面对mafia的作用堪比一根成熟香蕉。
他没有留下这样一个废物盟友的必要。
我慢慢抬起眼,胸腔里的恐惧仍旧在翻涌,胃部依旧因为过度紧张而痉挛。
可与此同时,我心里却有另一种更加炽烈的东西,在一点点燃烧。
我抬手,轻轻按在胸前,那里有一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我低头又看了一眼平板。
先离开横滨,短短几个字,却让我想笑。
离开横滨,然后呢?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吗?
把支持我的人、跟随我的人、替我卖命的人全部扔在这里,自己逃命?
而且……我慢慢攥紧手指,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如果连我都开始逃,那我之前拼命走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权力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坐在王座上才拥有的。我想要,我就要去争取,即使被人踩进泥里,也依旧要有抬头看向王座的勇气。
这样的人,才配坐上去。
我缓缓抬手,然后,在助理骤然收缩的瞳孔里,轻轻把平板推了回去,“暂停一切安排,我不走。”
助理猛地一僵,他嘴唇略带颤抖。
“总裁大人……”他轻轻开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知道你想让我先保命,”我轻声打断他,“但我不能走。”
窗外枪响声已经连成一片,有刺眼的白光一闪而过,分不清是相机的闪光灯还是枪口的火光。
我笑了一声,“背着这么多人的期待跑路,未免太不像话了,不是吗?”
助理红着眼看着我,片刻后轻轻垂下了手。
楼下的冲突仍在持续,军警新一批的增援也已经到达了现场。
办公室里嘈杂的电话铃此起彼伏,员工们焦头烂额,正试图联系上我昔日的人脉。
我安静的看着楼下那片混乱,一种炽烈的东西,正从心底开始燃烧。
我一路踩着尸山血海走到今天,不是为了在这里像老鼠一样逃跑。
如果风暴真的来了,那至少让我亲眼看着它。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我熬不过这一关呢,”
我轻声笑了笑,“但关关难过关关过,那就看看我能不能活下来吧。”
一直安静注视着这片混乱的太宰治终于动了。
他慢慢朝我走来,阴沉的乌云压在身后,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看着我,那双眸子沉得厉害,酝酿着复杂的情绪。
“真的不走吗?”他歪了歪头看我,带着点惯有的轻佻,“现在走,你一定能活,而且还能活得很好。”
他声音很轻,也很平静,不带什么情绪,只是单纯的陈述。
“事已至此,就算你放弃,也不会有人指责你。”
他低声说,“你已经走得够远了,能把森先生的杀手锏逼出来,已经很厉害了。”
窗外闪烁的火光一遍遍扫过他的侧脸,忽明忽暗,他垂下眼,声音依旧轻缓。
“虽然你没能实现所谓的‘理想’,但说到底,那件事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他看着我,神色极认真,“没有你,横滨也依然会转,大家也还是会照常活下去。”
“太阳不会因为谁不在就不升起来,港口的地下交易明天照样开张,便利店店员还是会一边理货一边骂老板,醉鬼依旧会吐在路边,异能者还是会打烂三条街然后让政府赔钱……”
“这个城市,”他缓缓抬起眼看我,“其实没那么需要谁。”
我望着太宰治,仔细地看着他的脸,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巧妙设计出的营业微笑,也不是什么嘲讽的冷笑,而是真心实意的,发自内心的……有点高兴。
因为我知道,他说这些话,点出这些事实,不是在嘲讽我,恰恰相反,他是在试图救我。
他没有像常规的劝人方法一样,说些什么“希望”啊“未来”啊这些好听话来劝别人活下去。
他只是冷静客观地把这个世界剖开,把里面冰冷的真相血淋淋摊出来。
然后告诉你,胆怯,是可以被理解的,退出,是可以被接受的,想要活下去,是理所当然的。
我的前管家先生啊,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温柔呢。
我笑着看他,“当着异能特务科的人说这种话,真的可以吗?”
我半开玩笑道:“要是我真的跑了,你会不会有个‘教唆’的罪名啊?”
被提到的坂口安吾只是淡淡地投来一瞥,并不言语。
没有呵斥,没有阻拦,甚至连一句“不要开这种玩笑”都没有。
办公室顶灯冷白的光线映在他的镜片上,折射出冷静而克制的弧度。
事实上,从助理第一次把平板递到我面前、试图安排我坐直升机离开的时候,他就应该已经察觉了。
以坂口安吾的职业素养不可能发现不了。
但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把选择权让渡了出来。
而太宰治也一样,他们都没有阻止。
没有让我“想想你的员工”,从而逼迫我留下,也没有站在“为了横滨”的角度强迫我牺牲。
他们只是觉得,命是别人的,路也该由别人自己选。
这个世界上最懂得尊重人命的人,恰恰是那些真正见证过很多死亡的人。
刺眼的光亮在窗外闪烁,交错的光掠过太宰治的侧脸,他轻轻笑了一下,“就算真的被判‘教唆逃亡’也无所谓。”
“反正,”他拖长语调,懒洋洋地摊手,“某人会给我洗白的。”
坂口安吾终于忍不住闭了闭眼,额角青筋都隐约跳了一下,“最好还是别给我增加工作量。”
“哎呀,”太宰立刻露出无辜表情,“安吾现在不就是在加班吗?那多一两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两个人明明没有说什么,却莫名把方才那种几乎压得人窒息的紧绷感冲淡了一点。
我笑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真是的。
明明军警已经堵在门外,明明再过几分钟,我大概就会被重新押上审判席,可这一刻,我脑子里竟然没有想关于案件或者庭审的事。
而是觉得,有些心安。
在这一刻,不是作为政治机器活着,也不是作为竞选工具活着。
而是一个真正、鲜活地站在这里,能呼吸,能笑,能在风暴降临前,和友人说几句废话的普通人而已。
但这样好像也不坏。
至少现在,我不是孤身一人。
而我笑着笑着,轻轻抬手放在胸前,看着太宰治,放轻了声音,“或许你是对的,这个世界不会因为谁死掉就停止运转。”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视线的尽头是辽阔的海面。
“没有我,横滨依旧会是横滨,海风照样吹过港口,孩子们还是会在街巷奔跑,穷人继续穷,富人继续富,政治家继续满嘴谎言,Mafia继续踹人下巴,太阳每天升起,然后落下,好像什么都不会改变……”
“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缓缓抬起眼,“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想的话,那这个世界,就永远都不会改变了吧?”
太宰安静地看着我。
我轻轻笑了笑,“横滨会不会因为我而发生改变,说实话我不知道,可至少……”
我顿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了很多,“至少,我得先去试试看啊。”
有些话说了开口,剩下的也就水到渠成,我缓缓道,“总得有人站出来,哪怕明知道会死,也还是想把那些烂掉的东西一点点挖出来。”
“总得有人告诉那些手握强权就为所欲为的人,”
我顿了一下,“他们不是永远都能赢。”
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我慢慢抬手,按住自己仍在轻微痉挛的手指。
触感冰凉,甚至有些发麻,可胸腔里的某种东西,却滚烫得惊人。
像燃烧的火,像炽热的血,像溺水前最后一口不肯吐出的呼吸。
我看着眼前沉默的两个人,弯了下眼,“更何况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走到今天,现在让我放弃?那我之前流的血、熬的夜、撒的谎、跑的圈,岂不是显得很呆?”
太宰治定定看着我,片刻后,他也笑了,“前方是死路还依然要走,这才叫做呆呢。”
我望着他,忽然挑了下眉,“你认真的说,真是死路吗?”
太宰治微微一顿,他似乎想开口,可我却忽然一摆手打断了他。
“哎呀哎呀,”我故意拖长语调,往后靠在桌子上,“我刚才可能确实有点热血上头了,你也知道,人一个月总有中二的那几天。”
我一本正经地叹气,“虽然喊出了什么‘虽千万人吾往矣’啊,‘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的口号,但仔细想想,又不知道在燃什么。”
我歪着头看向太宰,“所以这样吧,只要你现在认认真真告诉我,前面一定是死路,那我立刻跑路!”
我眨了眨眼,“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