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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收获和我 谁规定鳄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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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怔住了。
风从墓园间穿过去,树叶摩擦出细碎的沙响。细密的光影落在墓碑边缘,把那一点冰冷的石色映得模糊又柔和。
太宰治仍旧站在那里,肩背松散,神情懒倦,连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都和平时毫无区别。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偏偏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线。
像覆着坚冰的湖面,被人极重地敲了一下。
那一瞬间转瞬即逝,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的情绪并不浓烈,根本称不上失态,只是对于一个向来将自己藏得滴水不漏的人而言,哪怕仅仅泄露出一点点真实,都已经足够惊心动魄。
一直以来冷静自持到极致的人,泄出的情绪波纹是如此稀有,就像挖掘了数十年的矿洞里,终于闪过的钻石微光。
微弱,却耀眼得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我低头,嘴角轻轻的勾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怎么可能错过这令人满意的反应。
我上前一步,穷追不舍,锁定这短暂暴露的一丝不平静,近乎孤注一掷地打出危险的一击。
“我是因为她的遗言才做出这样的决定,那你呢?曾经的港口mafia干部,如今的武装侦探社社员,你从前者叛逃,又加入了后者,很突兀地决定,为什么呢?
我语气低幽,近乎诱供:“是因为……有人对你说过同样的话吗?让你去做个好人?“
我和他近在咫尺,这样的距离让瞳孔的生理性变化难以掩饰。
几乎在话音刚落,迎面而来的便是溃堤般汹涌溢出的浓烈情绪。
面前的男人在某一瞬间变得有些可怖。
庞大的像长年累月沉积在深海之下的暗潮,在某个瞬间终于失控决堤,极好的自制力似乎再也无力为继,溃散而出的情绪比任何时候来的都要猛烈。
而我仅仅只是被这样的情绪风暴短暂波及,被它席卷而过的尾波扫过,那股强烈到令人不安的情感就已然让人窒息。
那么站在风暴中心的人会是怎样的哀恸也可想而知。
而造成了这一切的我,在某一瞬间突然有些后悔。
把人逼急了,他不会给我来一下吧?
毕竟如果有人敢这样揭我的伤口,我大概真的会忍不住拔枪抵住对方脑袋。
可太宰治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重新把那些失控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身体深处。
很久之后,那股骇人的压迫感终于慢慢散去,像风暴退潮,只留下令人心悸的余波。
太宰治重新抬起眼时,脸上甚至又挂回了那种惯常的、轻飘飘的笑,那笑意很浅,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哭。
喉间仍旧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喑哑,也再次证明了那样深切的哀伤并非我的臆想。
太宰治看着我,轻声笑道:“利用别人死去的记忆去攻击人,很卑鄙呢。”
那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我沉默了一会儿,蹲下身,低头抚去墓碑上的灰尘,轻轻开口,“那有用吗?”
鸢色眼睛安静地望着我,那里面没有怒意,也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过于疲惫后的平静。
像长途跋涉的人终于无力再遮掩什么。
于是我又问了一遍,“那有用吗?”
我耐心地等着,并不急切,因为我知道,有些遗言之所以会变成一个人的锚,不是因为它多么正确。
而是因为留下那句话的人,重要到即使死去,也依旧能够改变另一个人的人生。
所以拥有相同锚点的你,现在,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呢?
我直起腰,转头静静凝视太宰治。
你知道了我所有的秘密,你洞悉了我全部的心绪,我在你面前几乎剖析了所有。
你愿意帮我吗?
我不是一个真正的好人,也从不愿做什么圣母,我所受的教育都是以血腥为底色,唯有这件事全然发自良心。
你愿意帮我吗?
一个伟大的灵魂曾将我带出深渊,然后叮嘱我去做个好人。
我受之有愧,自觉欠下了巨债,所以我做出了一个危险的决定。
那么同样被一个伟大灵魂所指引的你……
愿意帮我吗?
他注视着墓碑良久,久到日暮夕斜,天空泛起蓝调。
终于,寂静到只有虫鸣鸟叫的墓园里响起了一声轻柔的叹息,我的耳边传来他无奈的声音:
“有用。”
我笑了。
一扫多日烦闷,嘴角微扬。
他转头看到我毫不掩饰的愉悦之情,挑了挑眉,“这么开心?”
“你还说我没有发起变革的实力,”我笑着看他,“我明明已经得到了最大的助力。”
我向他伸出手,“太宰先生,承蒙关照,不胜荣幸!”
而我的手终于握住了另一只手。
“不可以加班哦!”
“……好吧。”
走出墓园时夜幕已然低垂,夜晚的风吹过,带着点寒意。
我的部下们如同雕塑一样站在门口,在看到我出来的时候才终于生动了起来。
生活助理将一件厚实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当温暖弥漫了全身,我才后知后觉到寒冷。
和太宰治的交谈消耗了极大的心神,后脑的钝痛是身体发出的抗议信号。
心情说不上多好。
尤其是在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揭别人伤疤的时候,何尝不也是揭开自己的伤疤。
我坐进车里,闭目养神,在车将要开走的时候,助理轻轻拍了一下我,示意我看向窗外。
我一扭头,一张大脸。
太宰治笑意盈盈的弯腰看向车厢内,张嘴像在说些什么。
我:“……”
听不见一点,这车隔音效果有点太好了。
我按下车窗,太宰治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带我一程呗。”
我有点疑惑:“你是怎么来的,没开车吗?”
太宰治摊手:“安吾安排人送我来的,可他们很忙,咱们又聊了太久,他们等不及就先走了。”
我无奈地打开车门:“上来吧。”
太宰治很自然地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动作熟练得像这辆车本来就该有他一半的使用权。
不过也是,他当了我这么久的管家,这辆车他坐的时间也并不少。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头的风声被彻底隔绝,只剩下狭小空间里略显安静的呼吸声。
有点尴尬。
我本来想装闭目养神,但把他一个人放在这里也不太礼貌。
我想了想,开始和他闲聊:“贵社社长身体如何?
他眨眨眼:“挺好的。”
我又问:“贵社社员身体如何?”
太宰治说:“也挺好的。”
我继续没话找话,“那你的身体如何?”
太宰治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我:“现在还不错,但一会儿可能就因为这干巴对话应激了。”
我:“……那我不说话了。”
我没话说了,他倒是开始了。
太宰治慢悠悠道:“其实我挺高兴能和你聊一聊的。
那你刚才还嫌我聊的干巴?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有点嫌弃地摆摆手,语气夸张,“我说的可不是刚刚那种,那种对话听一下就会脚趾抠地好吗?”
他轻笑了一下,“我说的是在墓园里的那种,和你聊完以后,我感觉收获颇丰啊。”
我有点疑惑,侧头看他,“总感觉你说了我的词,我倒是真的收获了你这个盟友,但是你收获了什么?”
我想了想,突然有点高兴,我期待的看着他,“是收获了我这个盟友吗?”
“当然,”太宰治眨了眨眼,“但只是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他笑了一下,“我也确定了我的这位可爱的盟友不会把自己活成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否则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你困扰什么?”我扭头问他。
“困扰怎么在你爆炸之前先把你拆掉。”他回答得一本正经。
我一时语塞,侧头看他。
所以你小子是打着这个主意吗?
要是谈崩了,就要来崩我了是吗?
我有点心有余悸,刚刚那场谈话几乎可以说是极度危险了。
不但在他的逆鳞边缘反复横跳,还把他的伤疤拉出来在太阳光底下暴晒。
就这样他还没崩我,还能这么轻松的给我说他收获了很多,还真是好脾气。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从他脸上掠过去,把那张好看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太宰治还是一副懒散模样,像方才墓园里那场几乎失控的情绪风暴从未发生过。
可我知道不是。
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就很难当作没发生,即使它是我一手造成的。
虽然重来一次我也依旧会这么做,但也依旧会有隐约的内疚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你现在还好吗?”我问。
他像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调侃道:“这算什么,鳄鱼的关心吗?”
我弯了一下眼,“是啊,谁规定鳄鱼没有同情心了?”
“那我可要好好回答了,”他拖长了声音,手指轻轻点着膝盖,“还行吧,死不了。”
我:“那别死,我可不希望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盟友下一秒去跳河了。”
他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我,“放心吧,连累不了你。”
“那可说不定,”我斜眼看他,“要是被查到你入水前我和你说了那些话,我左右得背个教唆犯的罪名。”
他失笑,“谁会查到啊。”
我看着他,浅浅笑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衣领。
一个微小的,圆滚滚的东西正闪烁着细微的光芒。
我歪头看他,“那这个摄像头是为了干什么呢?给你自己记录vlog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