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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普通人和我 请相信我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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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没听到太宰治的声音,我转过头,正对上那双盛满了复杂神色的鸢色眸子。
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被我的伟大震惊到失语了吗?”
他依旧不说话,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笑了一声,“还是觉得我是一个信口开河的骗子,一个卑鄙的政客,一个利益至上的资本家,不管嘴上说的多么天花乱坠,都只是拉拢人的谎话罢了。”
太宰治还是默默的看着我,眸中神色流转,似乎想说的太多了,却又没有说出口。
我点点头,“嗯,看来是后者。”
太宰治终于动了,他垂眸,轻轻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到你说的那种恶劣程度。”
我:“但是你依旧不能全然相信对吗?”
太宰治摊了下手,神色很是无奈,“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你会相信你自己吗?”
我疑惑的看着他,“当然相信,为什么不?”
他好笑的看着我,似乎觉得我在说屁话。
我歪了一下头,“你不相信,是不是因为在你眼里我不像能做出这些事的人?那么在你眼里我是怎么样的人呢?”
我掰着手指,像报菜名似的,一条条数过去。
“利益至上的商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游走灰色地带的投机客,靠剥削攫取财富的资本家……先说这么多吧,再往下数,这地方怕是站不下这么多人了。”
我点了点头,“没错,这些都是我。至少,在很多人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可在这些身份之前,我还有另一个身份。一个从出生起便注定、几乎无法更改的身份。”
我抬起手。
那只手光洁柔软,没有半点长期训练留下的痕迹,苍白得甚至显出几分脆弱。
“我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微微眯起眼,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彻底明白了我一直竭力遮掩的、真正的动机。
我为什么一定要竞选。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我要做什么,你已经听我说过了,扫黑除恶、异能管理、枪械管理……但这些话,现在再听,是不是有了不一样的角度?”
我继续笑,“不过我前面说的这些太宽泛了,你有没有兴趣听我细说具体内容?”
我看着他,语调始终平稳,“限制异能的暴力使用,建立更严格的监管体系,重新划定异能介入公共事务的边界。”
太宰治沉默地看着我,那双属于卓越异能者的眼睛微微收缩了一瞬。
他慢慢开口,声线低沉,“这些事,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要筹备的。”
我平静地开口,“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
我摸了摸下巴,“如果非要探究从什么开始的,那就是从我意识到这辈子都不可能变成异能者那天开始吧。”
我笑了笑,唇边泛起讽刺的弧度,我抬头看着天际线,轻轻开口:“人啊,是群居动物。只要聚在一起,就总会想方设法分出三六九等。财富、权力、出身,这些早就是老生常谈。”
“而现在,又多了异能。”
“异能者拥有远超普通人的力量、地位、资源,甚至连竞选投票时,都能以一当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早就已经不是单纯的‘特殊人群’了。”
“你们是新的阶级。”
我顿了顿,声音很轻,“只要有阶级,就一定会有矛盾。”
我叹了口气,“异能让暴力变得太容易了,强者可以轻而易举地碾碎规则,于是所谓的秩序、法律、公平,都会慢慢变成依附力量存在的东西。”
“为了消除这种矛盾的影响,我的长辈选择让自己脱离现在的阶级,成为那个阶级的一部分。”
“可事实证明,这条路行不通。”
我抬眸看向他,“所以,我选择另一条路。”
“我将维护我所在的阶级。”
太宰治微微抬头,鸢色的眼睛安静地落在我身上,“这就是你的初心?”
他语气很轻,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想让我们相信你……”
“但你凭什么觉得,一个利益至上的商人,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一个游走灰色地带的投机客,一个靠剥削攫取财富的资本家,只是因为没有异能,再说两句感人的话,就会更值得信任?”
他勾了下唇,“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在坐上那个位子后,不会因为唾手可得巨大利益而背弃你的初心?”
还没等我开口,他就直接打断我,“没有背弃,只是因为利益不够大。”
“如果有人告诉你可以给你……移植异能呢?”
他步步紧逼,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喘息的余地。
“越是拥有能够轻易支配他人的力量,就越容易把弱者视作数字、代价、统计结果,甚至某种可以被牺牲的必要成本。”
他顿了一下,目光复杂,“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呢?”
空气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因为我曾当过那个‘代价’。”
我垂下眼,声音依旧平稳,“我知道被力量压迫是什么感觉,知道面对无法反抗的暴力时,人会有多绝望无力,也知道当规则开始向强者倾斜时,普通人究竟会被逼到什么地步。”
太宰治静静看着我,我继续说道:
“你问我凭什么值得相信,很简单,因为我的利益、我的人生、我的生存方式,全都建立在‘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依旧能够活下去’这件事上。”
我笑了笑,“我可以贪婪,可以逐利,可以冷酷,可以满手灰色利益,人会背叛理想,会背叛感情,会背叛道德……”
“可绝大多数情况下,人不会背叛自己。”
我抬眼,平静的开口,“我或许永远不会停止在灰色地带里逐利,也不敢保证未来某一天,自己不会变成真正吃人的资本家。可无论如何,只要我依旧没有异能,只要我仍然属于‘普通人’这一边,我就永远不可能背弃自己的初心。”
我顿了一下,声音轻下来,“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当灾难降临、秩序崩塌时,最先被牺牲、被踩进泥里的,往往都是我们这样的人。”
“所以,请相信我。”
我抬头,认真的看着他。
“请相信我维护自己的决心。”
太宰治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低着头看我,“但如果你的目的,是让异能者和普通人对立……”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轻飘飘的,“那请恕我无法认同。”
我皱起眉,“怎么会是对立?”
太宰治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我露出的一节小臂。
白皙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着深浅不一的旧痕,在墓园阴沉的天色下格外刺眼。
“作为异能的受害者,却想推动针对异能的严苛法案,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不是在借规则进行报复。”
他说着,视线又缓缓落向一旁的墓碑。
风吹过墓园,花束轻轻晃动。
“更何况你因为异能失去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他的声音低下来,“她和你一样,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吧?那么,谁又能保证,你不会因此仇视异能者呢?”
说到这里,太宰治微微眯起眼,“如果按照你的逻辑,那身为异能者的我,是不是也该去维护属于自己的阶级?”
我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觉得我仇视你?”
太宰治歪了歪头,像是真的认真思考起来,片刻后,他若有所思地开口,“你让我连续加班到凌晨四点,这算吗?”
他停顿一下,又慢悠悠补充,“啊,不过你对员工的压榨似乎一视同仁,那没事了。”
我一时有些无奈,“就是说啊,我想做的事情,从头到尾都不是制造对立,我只是希望大家能活得更安全一点而已。”
我反问他,“限制那些无法无天、可以随意践踏规则的异能者,建立更明确的约束与监管,难道这不是对普通人和绝大部分异能者都好的事情吗?”
我看向他,沉沉开口,“真正会反对规则的,往往只有习惯凌驾于规则之上的人。”
太宰治点点头,“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我也狠狠点头,“所以啊,你们实在没有必要担心我会丧心病狂地对所有异能者下手,我又不是反社会暴力狂!”
“哎呀,谁知道呢?”
太宰治拖长了语调,像是在说什么无伤大雅的玩笑。
“万一等你真的坐到了那个位置上,某一天忽然回想起自己经历过的一切,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气得吃不下睡不着……”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快,“然后一边高喊着什么我要创造一个普通人也能幸福生活的世界!’一边举着什么黑漆漆的诡异道具,对准全横滨的异能者,啪地一下全部解决掉。”
他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比划了一下爆炸的动作。然后他状似害怕地摩挲了手臂,“到时候,我们这些人可连讲道理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我是什么超级大反派吗?还把全横滨异能者干掉……真是谢谢抬举了。”
太宰治眨了眨眼,“我只是合理推测了一下,一个长期被异能伤害的人,在终于获得庞大的权力之后,理论上还是存在的黑化可能性的。”
他嘴上说着“理论”,却始终安静地注视着我,眼中翻涌着分辨不清的复杂神色,像是在玩笑,又像是在认真确认着什么。
我看了他一会儿,了然。
我终于知道他这一系列极端的假设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他怕我变成第二个费奥多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