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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师兄弟夜谈   白皓没 ...

  •   白皓没有理会旁边作妖的玉惊,收起白玉剑,弯腰将黑星轻轻放在地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轻不重的训诫:“黑星,冲动了。”
      黑星耷拉着脑袋,嘴上却还硬撑着:“我是怕那个和尚欺负你,想保护你……也没真想咬他。”
      白皓听了,又气又好笑,抬手在他脑门上轻拍一掌——啪的一声脆响,黑星呜咽一声,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我需要你保护?你真当我是只普通猫了?”白皓哼了一声,又抬脚踹在黑星屁股上,“还有,跟踪我,以为我不知道?”
      黑星却浑不在意,摇着尾巴又凑上前,用脑袋一下一下蹭着白皓的裤脚,抬起的眼睛里汪着水光:“白毛尖~别生气了。”
      白皓目光落在他脸上——恍惚间,竟看到一只寸头正太正歪着脑袋望他,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讨好的笑。他一时便没了脾气,只无奈地伸手揉了一把黑星的脑袋,随后敛了神色,转向明尘,郑重行了一礼。
      “明尘法师,方才之事,失礼了。小孩子不懂事,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明尘收外敛外露的神色,连忙侧身回礼,双手合十,神色淡然。
      “阿弥陀佛,施主言重了。”
      “噗嗤”
      一旁的玉惊抱臂而立,指尖轻轻摩挲着,似在回味方才肌肤相触的余温。听到白皓那句道歉,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师兄,哪捡的狗崽子?有什么特别的吗,你这么护着?”
      白皓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师弟,还是这么的恶趣味。”
      他方才虽一直在专心感应灵界入口,却也不至于被一个普通人走到身后还毫无察觉。稍一细想便能猜透——多半是玉惊认出了他,故意用灵力抹去明尘的气息,好藏在暗处看热闹,等着他出糗。
      若非黑星护他心切、冲动之下险些伤到明尘,他大约还不打算这么早现身。
      “特别谈不上,”白皓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旁边耳朵已经耷拉下来的黑星,语气淡了几分,“有点智商,但又没完全开智的小弟。”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灵界出事之后,是这小子和他主人,在洪水里把我救起来的。既然跟了来,总要护好……也算是还当时那份恩情。”
      提及灵界之事,玉惊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沉了下来,坠入一种凝滞的安静。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似乎都有满腹的话要说,却又不知该从哪一句开始。
      沉默漫长得像一炷燃不完的香。
      最终是明尘先开了口,声调温和,像在化解一场无声的对峙:“既然是玉惊的朋友,此处也不太方便说话。若不嫌弃,随贫僧去寒舍坐坐,喝杯茶吧。”
      如今的僧舍已不似从前那般清苦。做小沙弥时住的是通铺大寮,正式出家后,寺里便给每人分了单间。明尘的单寮不大,布置得素净整齐。几人在小茶几旁围坐下来,连黑星都被单独分了一张椅子。
      白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润过干涩的喉咙,他才缓缓开口:“灵界出事那天……你在哪里?”
      声音落下去时很轻,眼底却浮起一层薄薄的落寞。他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泛白,像是要把某些情绪一并捏进那圈瓷壁上,停了片刻,又补了一句:“我不是怪你的意思。”
      玉惊翘着二郎腿,抱臂靠在对面的沙发上,姿态松散,语气倒不甚在意:“我知道。”目光却在白皓捏着茶杯的手上停了一停。片刻后他倾身向前,伸手将白皓手中的茶杯轻轻抽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像在替这场僵局戳个透气的孔:“你可轻点儿——这是明尘哥哥最喜欢的茶具,捏坏了,他可要心疼的。”
      明尘在一旁并不接话,只微微摇了摇头。他伸手接过玉惊递回的茶杯,不紧不慢地重新斟上热茶,又轻轻推回白皓面前,动作稳而轻。
      玉惊见白皓肩头松了下来,这才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在沙发上坐正了些,缓缓开口。
      他当时正在人界,灵界出事的瞬间便已有所感应。那是一种从血脉深处蔓延开来的震颤,他当即动身寻找最近的传送口,可人界的入口竟逐一闭合,像一盏盏灯在他眼前接连熄灭。好不容易寻到一处不会消失的通道,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以何等方法试探,那道门却纹丝不动,将他硬生生拦在了外面。
      说到这里,玉惊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换了个坐姿,才又继续道:“等我终于进了灵界时,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暴雨像天漏了一样,河水漫过堤岸、四处倒灌。许多妖兽慌不择路地奔逃,树屋塌了,石洞垮了,到处是断木与泥浆。师父、师娘……”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还有你,都不见了。”
      白皓低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揉着黑星的头顶。黑星趴在座椅上,耳朵半耷拉着,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感觉到白皓在摸他,便迷迷糊糊地将脑门往他掌心拱了拱,换了个姿势又睡了过去。
      白皓这才开口,声音很轻:“我被父亲母亲送来了人界。而他们……”他停了片刻,像在找一个不那么重的措辞,“被瀑布下逃出来的那个东西,封印在了瀑布后面。”
      后来,玉惊在灵界找到了一名当日在场的妖兽,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他随即赶赴那道瀑布,试图以自身灵力破开封印,可那封印乃上古大能所设,不仅纹丝不动,反而将他生生震退,灵力反噬如针扎经脉。他又试过与封印内的人沟通,隐约能通过阵法的微弱波动感知到另一端有回应——里面的人听得见他的声音,可他想听到的、想确认的,却始终一丝也传不出来。
      他在瀑布外守了数日。水声轰鸣,夜风彻骨,封印如一面沉默的墙。毫无进展之下,他只得暂时离开,先去安抚因失去界主,而躁动四散的妖兽。
      灵界这里有形形色色的妖兽,但没有森严的上下级,界主也不过是维系平衡的一盏灯。大家在这片乐土上各自生活,偶有分歧也是不伤性命,友好切磋。谁的拳头硬,谁的话便有人听几句。可也总有本性凶戾的妖兽,平日里尚且收敛,一旦界主不在了,便再无顾忌,烧杀抢掠,恃强凌弱,搅得一片大乱。玉惊索性寻了几个带头闹事的,应群妖的要求,当众处置了。
      鲜血溅在他那张常常带笑的脸上,衬得那张极好的面容愈发妖异,可那双金色的眼瞳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扫过台下时,原本蠢蠢欲动的妖兽们纷纷噤声,不敢再动。
      做完这些,玉惊随手从身边捞过一只信得过且能力尚可的妖兽,把灵界重建与维护的担子往它肩上一搁,只留下一句“交给你了”,便头也不回地循着瀑布封印处残留的一缕黑衣人气息,径直追入了人界。
      那黑衣人是借助灵器强行恢复实力出逃的,逃走后灵力早已耗尽,正缩在一处隐秘角落打坐恢复,就被玉惊找上了门。起初几回,玉惊攻势猛烈,黑衣人拖着尚未痊愈的重伤之躯狼狈逃窜,勉强保命。但在一次次的追杀中黑衣人一边逃一边恢复实力,后面的交锋中,玉惊受的伤一次比一次重,黑衣人却逃得越来越从容。
      玉惊像一把咬住了就不肯放的刀,就这样紧追不舍、不要命地追杀了整整一个多月。
      最后一场追到黑衣人时,玉惊浑身浴血,衣袍早已分不清原本的颜色,却仍攥着长矛不肯退后一步。黑衣人盯着他看了许久,杀意终于凝到了顶点——那一击没有留任何余地。
      若不是师父赠的那柄长矛在最后关头替他挡了一记,堪堪护住心脉,玉惊怕是连这口气都续不上来。
      这次伤得太重。重到他连人形都维持不住,踉跄倒在明尘门前,化作一头鬃毛沾满血污的小狮子,身体滚烫,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还是抬起了前爪,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轻轻叩响了那扇门。门刚开一条缝,他便再也撑不住,彻底昏了过去。
      明尘打开门时,手颤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这个多年前敲响他房门的“小孩”不一般。总会消失一段时日,然后带着伤回来,有时严重,有时是轻微伤,在他门前说着明尘哥哥求收养。可这一次,是他头一回看见玉惊在他面前维持不住人形,化成一头奄奄一息的小狮子,气息微弱得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烛火。
      他在明尘身边养了很久。直到前不久,才终于恢复过来。至于那个黑衣人,则像是彻底融进了夜色中,无论玉惊后来怎么感应,都再找不到一丝痕迹。
      他挑挑拣拣,将这段时间的经历说给了白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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