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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终于回家了   窗外忽 ...

  •   窗外忽然响起一片细密的窸窣声,竟是又下起了小雨。黑星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竖着耳朵听得正起劲,尾巴尖还不时轻轻晃一下。
      “前两天我看到一篇报道,说有个军人在洪水里救了一只猫。”玉惊说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照片里那猫浑身黄泥巴,缩成一团,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你。”
      “那你白天怎么不下来找他呀?”黑星歪着脑袋插了一句。
      玉惊还没来得及答话,白皓便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看了玉惊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因为他知道我肯定会找上来,灵界的入口就在这附近。”
      玉惊这个师弟从小性子就比较阴翳顽劣,甚至初次见面也不是很愉快。但他对真正在意的人,是能豁出命的。
      虽然他对自己的伤势只字未提,白皓心里却已有数,那伤,一定不轻。否则以他的性子,怕是早就找到自己跟前来了,哪里还等得到今夜。
      “猜对了。”玉惊打了个响指,笑意更深,“这个传送口就在后山,最近才开出来的。”
      白皓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来,衣摆带起一阵微小的风,玉惊见势也跟着起了身。“事不宜迟。”白皓的声音短促而笃定,“我现在就过去,回灵界看看。”
      他偏头看了一眼趴在椅子上的黑星,语气不容商量:“你留在这儿等我回来。”
      “等一下——”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道是黑星的,带着焦急和不甘;另一道,竟是明尘的——清润平和,却难得地带着一丝少见的急切。
      明尘始终未抬头。他坐在蒲团上,手指一颗一颗拨着佛珠,双目微阖,像一尊入了定的泥像。偶尔欠身给众人添茶,动作也不急不缓,仿佛这场夜谈与他无关。
      直到玉惊站起身,他才停下转珠的手开口,起身从僧袍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串沉香手串。
      手串的顶珠是一枚圆润的狮子形雕件,活灵活现,两侧各缀一颗莲花珠,通体打磨得温润泛光。余下的每一颗珠子上,都浅浅刻着不同的纹样。大抵都是些平安顺遂,逢凶化吉的好寓意。
      玉惊见状,眼里立刻漾开了笑,懒懒地伸出手:“要让明尘哥哥给我戴。”
      明尘没有理会他的调笑,只垂着眼睫,动作平稳,指腹擦过玉惊微凉的皮肤,将那串手串轻轻套上他的右手腕,便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
      “注意安全。”他语气平平的叮嘱。
      说完便转身回到蒲团上,重新闭了眼,捻起佛珠,仿佛方才那句叮嘱只是不经意间落下的半片叶。
      玉惊垂眼,指腹缓缓摩挲腕间那串沉木珠子,触感温润,每一颗都打磨得光滑妥帖,可见制作他的人何等的细致用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将那串手串往袖口里拢了拢。
      而这边黑星却像块甩不掉的膏药缠着白皓,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白皓被他缠得忍无可忍,正要抬手给他一个教训,玉惊不知何时已斜倚在门框上,懒洋洋地开了口
      “带上他吧。灵界如今也没什么大碍。”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揶揄,“再说了,我们灵界小霸王,难道还护不住一只小狗么?”
      说着,自己先笑了两声,也不等回应,撑起伞便悠然地走了出去。
      白皓站在原地,满脸黑线。
      灵界小霸王,他已经多少年没听人叫过了。自从他立志要做一只高冷的白虎,就命令他的小跟班们不得再提这五个字。那些小家伙还算听话,加上有他的拳脚“教导”,自然没人敢当面造次。可玉惊这人……他愿意叫,白皓还真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黑星死死咬住他的衣角不放,尾巴摇得像风中的旗,一双湿润的眼睛仰头望他,眼巴巴地写满了“带我去吧”。
      白皓低头看着那副赖皮模样,咬牙切齿地伸出手指,戳着他的脑门:“带你去可以,但我再说一遍,到了那边,不许再叫我白毛尖。”他可不想自己的这个称呼,给灵界那边的小跟班知道,这非常有损他高冷的形象。
      他俯下身,一字一句压低了嗓音:“否则我就封住你的嘴,让你真做一回哑巴狗。”
      黑星立刻松开嘴,站得端端正正,拼命点头,像在说“我保证”。那副乖巧模样,和方才死缠烂打的样子简直判若两狗。
      寮房的门被推开,又被轻轻带上,脚步声顺着廊道渐渐远了。屋里重又恢复寂静,只剩窗外雨声淅沥,衬得这一室愈发空落。
      蒲团上,明尘转佛珠的手不知何时停了。
      修长的手指微微收拢,指节泛着青白,攥着那串珠子像攥着什么无声的心事。他静静坐了一会儿,轻轻叹口气,最终还是重新拨动了下一颗珠子。
      寺里备的伞仍是老式的黄皮油纸伞,雨珠子砸在伞面上,发出一片细密的沙沙声,像是谁在小声说着什么。从寺里出来以后,玉惊似有心事再没开口,只默默走在前面领路。白皓抱着黑星跟在身后,两人一狗,就这样静悄悄地从寺庙后门拐出去,踏上了去往后山的石板路。
      石板被雨水浸得发亮,两旁草木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幽深。
      “到了。”
      走在前面的玉惊忽然停住脚步。白皓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周围一片密密匝匝的树木,直径大多不过一米多,而在它们中间,一棵参天大树突兀地立在那里,粗壮的树干至少有三四米宽。走近了才看清,树干中段是空心的,形成一个天然的树洞,可即便如此,它依旧枝叶繁茂,树冠如巨伞般撑开,将纷纷扬扬的雨丝尽数挡在外面,树下竟连一滴雨水都落不进来。
      这棵树生在后山,位置隐蔽,唯有穿过寺庙后门那条石板小径才能抵达,因此鲜少有游客踏足,被保存得极好。一行人收拢油纸伞,走到树下,那空心的树洞比想象中更加宽敞,容下他们三人绰绰有余。
      玉惊伸手轻轻抚过树洞内壁,指腹沿着木纹缓慢滑行,神色里浮起一层说不清的复杂。“这个树洞啊……”他低声说,尾音拖得有些长,“还真是怀念。”
      不等白皓开口询问,他便已经敛好情绪,收回手。掌心一翻,一柄火红长矛应声而出——枪杆赤红如熔岩,矛尖泛着暗沉的寒光,矛与杆的接合处,系着一枚红棕色的平安结穗子。
      “我们出发吧。”玉惊回头看了白皓一眼,语气平静。
      白皓便不再多言,只微微点了点头。
      玉惊取下平安结,将长矛收起,双指并拢,催动灵力注入那枚穗子。平安结悬于半空,透出温润的微光,一道精密的法阵自其上浮现,与树洞地面隐隐浮现的阵纹遥相呼应。两阵相合,光芒骤亮,将一行人稳稳包裹其中。脚下的树洞地面连同着他们,缓缓翻转,仿佛天地倒悬,时空正在无声地折叠。
      白光吞没了一切。
      等视野恢复时,白皓第一眼看见的,是一片苍茫的夜空。星子低垂,银河横贯,像是伸手便可触到的碎钻。他心头刚浮起一缕赞叹,脚下便空了。
      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风声灌满衣袖,星光急速上移,他才恍然反应过来:这一回,传送口的落点竟不在平地,而是悬在半空之中。
      他来不及细想,身形骤然拔长,白虎真身自夜色中爆开——一声震天虎啸从胸腔深处滚出,林间栖鸟惊飞,云雾四散。宽大的白色双翼在夜空中倏然展开,每一根羽尖都沾染着清冷的星辉,像一层薄薄的银霜铺落在羽翼之上。黑星稳稳的落在他宽大的虎背上。
      白皓腾出一只虎爪,捏着兰花指,指尖正挂着一个人。玉惊的后脖颈衣领被稳稳提溜着,整个人像被钓上来的鱼一样悬在半空,晃荡着还不忘抱臂,语气带着笑:“师兄真是厚此薄彼呀。”
      白皓只回了他一声低沉的冷哼,虎爪一松,毫不客气地把他丢了下去。玉惊也不恼,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灵力一振,稳稳落在下方一处空地上,衣摆翻飞,姿态从容。
      白皓紧随其后,双翼收拢,降落在他身侧。落地的一瞬他已化回人形,弯腰伸手,稳稳接住从背上滑落的黑星,轻轻放在地上。
      落地的黑星愣愣的,还没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灵界的夜太干净了,银河横跨天穹,每一颗星都亮得如钻石嵌在黑绒上。方才在白皓背上时,他仿佛置身星河深处,四爪踩着无边星光——那种壮阔,是人界任何一个夜晚都无法比拟的。
      “老大!老大!”
      “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叽叽喳喳的声音从旁边的树林里炸开,几只毛茸茸的身影激动地窜了出来。临近跟前,纷纷化作人形,将还在发愣的黑星挤到一边,团团围住白皓,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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