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卧星河》风揽青萝

11、白皓的黑历史 “我远

　　“我远远就听到动静，一猜准是老大回来了！”巨蟒墨衍化成人形，傲娇地围着白皓转了两圈，满脸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老大——可想死你了——”灰狼灰念川直接挂到了白皓身上，两条胳膊圈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只巨型树袋熊，身后的尾巴甩得几乎要飞出残影。
　　“老、老大……”白鹤鹤翎化成的少年红着脸站在人群最外围，手指攥着衣角，扭捏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话音还没落，鹿妖鹿呦呦已一把挤开众人，滑跪着抱住白皓的大腿，仰起头就开始号啕大哭：“老大，你不在，血鹰帮那帮家伙都欺负我们！”他哭得鼻尖通红，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直望着白皓，鹿角上挂着的各种装饰随着抽泣叮铃铃地响，“他们看不惯我的漂亮头饰，已经抢走好几个了……还说下次见着我要把我鹿角砍了！”说完又埋下头，嚎得愈发伤心。
　　黑星在一旁盯着鹿妖脑袋上那座“违章建筑”，目瞪“狗”呆——鹿角上、发丝间密密麻麻地缠着吊坠、链子、宝石，一层叠一层，连半根头发的空隙都没留，饶是他瞪着狗眼来来回回看了三遍，也愣是没找出哪里“少了”的痕迹。他茫然地转过头，看向白皓。
　　白皓面无表情地仰头望天。内心已经泪流满面。天很蓝，云很白，适合思考人生。
　　都怪当年不懂事，中二病犯得太彻底，留下的这一摊黑历史，将他苦心经营的高冷形象碾得渣都不剩。
　　灵界界主和界主夫人相恋千年才得这么一个孩子，白皓自小便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也顺理成章地长成了灵界的小霸王。靠着一双拳头收服了一众小弟，整日前呼后拥，威风得很。那时他偶尔偷溜去人界，恰逢古惑仔与杀马特文化席卷街头。白皓虽说已活了几十年，但因生长周期漫长，心智和身形也不过相当于人类八九岁的孩子。看什么都新鲜，学什么都来劲，回到灵界后，他立刻把在人界学来的潮流原样搬运给了小弟们。
　　“发型要染，颜色要亮，越扎眼越有气势。”他叉着腰站在石头上，一本正经地发号施令。小弟们哪敢不从，纷纷顶着五颜六色的杀马特头满山乱跑。而他本人更是身先士卒，将那满头白发染成了彩虹渐变色，在阳光下烨烨生辉，仿佛一道行走的极光。
　　麾下有一只鹰妖，因与白皓审美不合，对那颗彩虹头嗤之以鼻，索性离了帮会，另立门户，取名血鹰帮，专与白皓一派作对。而这颗备受争议的彩虹头，也让他和当时第一次进入灵界，找白皓父母拜师的玉惊打了一架。
　　那日，八岁的玉惊头一回来灵界，人生地不熟，在山林间迷了路，误打误撞撞见白皓正在河边开帮会。小小的玉惊当时还不爱笑，性子却一样恶劣，皱着眉瞥了一眼那排花花绿绿的头颅，翻着白眼，冷冷吐出三个字
　　“丑爆了。”
　　白皓当场炸毛，指着玉惊那头干枯蓬乱的头发反唇相讥：“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个爆炸头！”
　　玉惊从小在人界流浪，营养不良，一头头发毛燥得像炸开的稻草，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两个小孩怒上心头，早忘了自己是会灵力的，直接扑上去扭打成一团。拳拳到肉，爪牙齐上，你抓我一把，我挠你一下，打得尘土飞扬，衣衫碎裂。鹤翎胆小，早在第一声惨叫响起时就撒腿跑去搬救兵。等白皓父母赶到将两人分开时，二人已鼻青脸肿、满脸挂彩，衣服撕成布条，身上全是血痕和抓印。
　　后来当白皓父母决定收玉惊做徒弟的时候，白皓哭着愤然决定离家出走跑去人界。结果发现，不过短短一段时间，人界已乾坤倒转——杀马特、古惑仔成了群嘲的对象，昔日街头最酷的造型，如今只剩土气和尴尬。
　　白皓在人间逛了一圈，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回了灵界。这一趟远行反倒像开了窍，他回来后亲手拆了自己当年的“审美体系”，勒令小弟们统统换回正常发型，自己也褪去了七彩毛，收心敛性，立志要做一个温柔高冷的人。
　　虽然仍与玉惊不对付，但好在那家伙长年待在人界，鲜少回来。两人都长大了，也再没像小时候那样一言不合就扯头发。
　　白皓被黑星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偏过头，不动声色地朝玉惊递去一道目光——别忘了咱们还有正事，你倒是说句话。
　　接收到白皓递来的眼神，玉惊收起看热闹的笑意，抬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入水面，刚刚还叽叽喳喳的众人齐刷刷闭了嘴，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几道目光小心地瞥向玉惊那双含着笑却冷意十足的金色眼瞳，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松开了白皓，后退两步，讪讪低了下头，小声叫了句“玉哥”，便没人再敢开口。
　　直到鹿呦呦终于止住抽泣，玉惊才将目光慢悠悠地移回白皓身上，唇角微微一勾，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师兄，这么多年了，你的虎头帮……还没散呢？”
　　此言一出，众妖齐齐瞪向他，目光里满是敢怒不敢言的愤懑，嘴巴抿得紧紧的。玉惊浑不在意，反而无所谓地冲白皓耸了耸肩，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白皓的指节攥得发白，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几番来回之后，他在心底深叹一口气，面上却尽力维持着平静高冷的模样，终于开了口。
　　“你们都知道前段时间出了什么事。眼下虽然整顿得差不多了，但逃出去的那个东西还没落网，我的父母也还被困在封印里。”他目光缓缓扫过一圈垂头不语的小妖，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这些事，都得我去处理。我没时间陪你们闹了。”
　　顿了顿，他看着那些低垂的脑袋，语气温和了几分：“你们实力不够，留在灵界，保护好自己，不要给我添乱。”
　　众妖将头埋得更低了些，没人出声。在灵界一向如此，出了大事，都是实力顶尖的大妖去顶上，小妖们去了也只是白白送死、添乱。所以他们早已习惯了逢危先避、各自求生。跑得快，不添乱，保命要紧。
　　鹿呦呦低垂着头，又开始了小声的抽泣。泪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地上，碎成小小的水花。白皓望着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眉头拧得死紧，心里一声长叹，这些从小跟着他的小弟，他是真拿他们没办法。
　　他指尖微动，分出几缕灵力，轻轻落在那几个垂头丧气的家伙身上，像在每一片叶子尖上落下一滴露水。
　　“交给你们一个任务。”他语气放缓了几分，“替我看着灵界，若有异动，随时知会我。”
　　原本耷拉着的脑袋齐刷刷抬了起来，一双双眼睛重新亮起来，又惊又喜地望向白皓，亮晶晶地闪着光，像点了灯。
　　“老大——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白皓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吐出几个字：“回去吧。”
　　众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谁也不敢多留。只得不舍地一步三回头，慢腾腾地往林子里挪去。那一道道身影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没入夜色深处，
　　目送最后一道身影隐没于林间，白皓才收回视线，转向玉惊：“走吧。”
　　玉惊靠在树干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闻言点了点头，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旁边仍在发呆重塑世界观的黑星，这才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他们落下的位置，正在瀑布顶端不远处。穿过林间小径，沿河道一路行至尽头，轰鸣的水声便在耳畔炸开。这是灵界最高的瀑布，站在顶上，可以看到大部分灵界的土地。
　　夜色铺展如卷，山川连绵起伏，河流蜿蜒如银带，散落在各处星星点点的暖光，那是妖兽们居住的地方。
　　灵界没有钢筋水泥堆叠的高楼。这里的屋舍与山川共生，随天性而筑：羽族的巢穴高悬树冠，用藤蔓与绒羽织成，精巧如半合的花苞；栖于树干的妖兽在枝桠间搭起木屋，露台向外挑出，像树本身生长出来的故事；穴居者用利爪凿开岩壁，石室依崖而建，窗洞正对溪流或云海；草原上有座座金黄的草屋，雪原深处则立着晶莹的冰屋，透着幽蓝的光。
　　白皓将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瀑布下方。
　　轰鸣的水帘脚下，星星点点地聚集了十几道人影。他们沉默地站着，衣袍被水汽濡湿，都是知道白皓回来了，猜到他要来这边救界主，便提前赶来守候，帮忙的大妖们。
　　白皓抄起黑星，毫不停顿地纵身跃下瀑布。风声灌耳，水雾扑面，他在轰鸣中稳稳落地，衣摆翻飞后缓缓垂落。玉惊紧随其后，姿态轻巧得像一片落叶，落地后上下打量了一眼黑星那被风吹得几乎翻过来的狗嘴，忍不住嗤笑一声：“菜狗，就这胆子，也敢吵着要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