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卧星河》风揽青萝

12、尝试救出父母 白皓弯

　　白皓弯腰放下四腿还在发软的黑星，抬头瞥了玉惊一眼，目光带着几分不满：“当初是你劝我带他的。”
　　玉惊张了张嘴，把还没出口的嘲讽默默咽了回去，讪讪闭了嘴。行吧，谁叫他师兄护着呢，也怪他自己当时心情不好，嘴快多事。
　　黑星却连半个眼神都没给他，和玉惊相处的这段时间也了解了他的性格，是个嘴欠的。腿肚子还在打颤，却硬撑着挪到白皓脚边，紧紧贴着，寸步不离。
　　白皓转向前方，朝早已等候在瀑布下的众大妖抱拳，一一行礼：“多谢诸位叔叔伯伯出手相助。”
　　大妖们只是含笑摆手：“自家人，不必多礼。”声音里透着岁月的沉厚，像山风吹过老林。
　　“安全回来就好。”
　　大妖们见他全须全尾的回到灵界，目光里是几分温然的笑意。几句简短的寒暄过后，便很自然地切入了正题。
　　“我们几个都试过了，”众人一一开口，语气沉稳，“这阵法，凭一人之力无法破开。”
　　“这次加上你，不知能不能行。”
　　“若实在不行，便试试血脉共鸣。”
　　“都准备好了的话，就动手吧。”
　　白皓点头，不再多言，率先腾身而起，白衣翻卷，在半空中立定。其余大妖也纷纷紧随其后，一一飞至他身侧，衣袂猎猎，悬立于轰鸣的瀑布之前。
　　“一起出手。”
　　一声低喝落下，刹那之间，十几道灵力同时迸发，化作流光汇聚如瀑，全力轰向那道无形的阵法屏障。光芒炸裂，水雾蒸腾，整座瀑布仿佛都在震颤。
　　远处的密林深处，本该已经散去的几个小跟班又悄悄摸了回来，躲在灌木丛后，探出一颗颗脑袋，紧张地朝这边张望。在他们身后，还挤着不少听到动静赶来瞧热闹的小妖，一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咱们老大真厉害！”灰念川望着半空中那道白衣翻飞的身影，眼中星光直冒，尾巴快要摇断了。墨衍不住点头附和，脸上写满了骄傲：“我们老大一直是最厉害的！”
　　角落里的鹤翎红着脸，攥着衣角，小声道：“老大……厉害。”声音细得几乎被水声吞没。
　　“可……”鹿呦呦带着哭腔，委屈地瘪着嘴，“那只黑狗为什么能跟着老大呀？他不会拖老大后腿吗？”
　　这一句话像一簇火星溅进了干草堆，几道目光齐刷刷转向黑星，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打量。盯得黑星后背一阵发毛——他不解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丛灌木，不知道那群躲在暗处的家伙为什么看他的眼神，比骨头还烫。
　　“叮——”
　　一声清越如金玉相击的脆响，自瀑布下的法阵中荡开。
　　那道无形的屏障并未如预期般碎裂，反而如水波般向外一涨，将所有轰击其上的灵力尽数反弹。光芒炸裂，气浪翻涌，众人只觉胸口一震，口中腥甜翻涌，便纷纷被震得倒飞出去。落地之后仍收不住势，在泥地上犁出数道长长的深痕。
　　远处的灌木丛中，原本探头探脑的小妖们吓得魂飞魄散，一哄而散，四爪拼命朝林子里钻，生怕慢了一步便被殃及池鱼。
　　白皓身边那几个小弟也本能地动了动身子——腿已经迈出去半步，却硬生生刹住了。
　　灰念川和墨衍咬了咬牙，没跑。鹤翎攥着衣角，脸色发白，脚却像钉在地上。鹿呦呦吓得眼泪又涌出来，手却死死抓着身边的树干，没松开。
　　墨衍低低呼出一口气，身形骤然拔长。蟒蛇真身在夜风中舒展开来，鳞片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光，撑起护盾，将几个小伙伴牢牢圈在当中。
　　就在小妖们四散奔逃、只顾着保全自身之时，一个身影却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黑星此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护住白皓。
　　他下意识地学着白皓修炼时的样子，笨拙地调动体内那一点微薄的灵气。周围的细碎灵力竟真的被他引动，汇聚而来，托着他的身体凌空而起，朝白皓坠落的方向疾冲而去。
　　他用后背抵住白皓的后心。巨大的冲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涌，剧痛沿着骨头缝一路蔓延——但他咬着牙，死死撑着，哪怕自己的努力在白皓面前微不足道，哪怕那点灵力在磅礴的气浪中渺小如萤火。
　　白皓在坠落中惊讶地偏过头，看到了那团紧紧贴在自己身后的黑色身影。落地前一瞬，他猛地调转身形，将黑星整个护入怀中，灵力撑开一道薄薄的屏障，将两人裹住，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堪堪卸去余力。
　　怀中的黑星痛得整个身体都缩成一团，四肢微微发抖，却还是挣扎着抬起眼睛，吃力地开口：“白……”
　　想起白皓对他的叮嘱，那个“毛尖”在嘴边打了个转，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喘息着改了口，声音像纸片一样薄：“……皓，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唇角便有细细的血丝渗了出来。
　　众大妖落于地面，踉跄稳住身形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道小小的黑色身影上，神色里都浮起一抹复杂，就连玉惊，那双金色眼瞳也不动声色地震惊了一瞬。
　　白皓低头看着怀中蜷成一团的黑星，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灵力迅速覆上他的四肢百骸，将五脏六腑的血气缓缓抚平、止住，才抬手一挥，将黑星稳稳送到灌木丛边那几双急切的眼睛身边。
　　然后他转回身。
　　白玉剑应声出鞘，寒光如水，他一言不发，提剑飞身，朝瀑布直掠而去——剑尖瞄准的，是阵法中一处微不可察的裂隙。
　　刚刚那场全力轰击并非徒劳。白皓在倒飞的最后一刻，余光捕捉到了那道细若发丝的裂口。他必须在阵法自行修复之前，以血为引，从这里与封印之后的父母建立最后的联系。
　　众大妖看出白皓意图,并不多言，齐齐腾身而起，飞至他身后。灵力如潮，汇入他体内，一道道光芒自他后背织入剑身，像无数河流奔赴同一片海。
　　草丛后的小妖们围成一圈，难以置信地看着躺在地上、痛到几乎昏厥的黑星，满脸都是不解：“你明明弱得连妖丹都没有，为什么还要冲上去？”
　　“哼，去给老大拖后腿吗？”灰念川不满地嘟囔，刚才他可看得分明——老大的身形本可以稳住，是为了护住这只黑狗才摔在地上的。
　　黑星强撑着疼痛，每说几个字便要喘息片刻，断断续续的声音却清晰无比地钻进在场每一个小妖的耳朵里：“主人说过……即使有危险……也要义无反顾地……守护想守护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的血沫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这是我的职责。”话未落，便又剧烈地咳了起来，一大口血混着喘息涌出，身体止不住地发颤。他缓缓闭上眼，意识开始模糊，心里却浮起一个安静的念头：自己是不是要死了？至少……也算死得其所。
　　墨衍看着他那副模样，眼里掠过一丝心疼，嘴却依旧硬邦邦的：“无谓的牺牲。”
　　“他……”鹤翎已经红了眼眶，声音细弱却带着少见的坚定，“是老大要护住的人……不能死。”
　　闻言，一旁的鹿呦呦默默从头上取下一串缀着硕大绿宝石的链子，走到黑星身边，将宝石轻轻搁在他的眉心。他的声音软软的，却透着认真：“想保护别人……至少先把实力提上来吧。”
　　话音落下，他催动灵力注入宝石，一股柔和的绿光缓缓漫开，如春日初发的藤蔓，温柔地包裹住黑星的身体，一点一点渗入他的经脉，安抚着翻涌的气血与内伤。其余几个小妖见状，也纷纷伸出手，将各自精纯的灵力汇入那股绿光之中，像一盏盏小灯围着暗夜里的火苗聚拢过来。
　　黑星在迷迷糊糊中，只觉周身被一片温润的气息包裹，隐隐有声音从远处传来——是墨衍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集中精神，感受灵气的走向……我们帮你凝聚妖丹。”
　　他下意识地依照那声音的指引，笨拙而专注地将周围的灵气一点一点引向体内。那缕灵气沿着绿光铺就的轨迹缓慢运行，走过四肢，流过百骸，最终在丹田处缓缓聚合。像溪流入海，像尘埃落定，一团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在他腹中静静升起。
　　随后，他便沉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而深远的入定之中。
　　半空中。
　　白皓的剑尖死死抵在法阵那道细若游丝的裂隙上，灵力如洪流般自剑身奔涌而出，竭力压制着阵纹的自我修复。他抬手咬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血抹在自己眉心正中，微阖双眼。
　　柔和的精神力携着血脉特有的温热气息，沿着剑身渗入那道裂隙，像一根细线探入无边的深海。
　　“父亲，母亲——”
　　白皓在心中急切地呼唤。法阵如山般的压迫感猛地压向他的识海，如千万根细针同时刺入颅骨，剧痛沿着经络一路炸开，鲜血自唇角无声滑落。他死死咬牙，任凭精神力像烛火一样在风暴中摇曳，却始终不曾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