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卧星河》风揽青萝

7、出发！目标救援队 祟灵消

　　祟灵消散之后，山林间的浓雾终于缓缓退开，露出被遮蔽许久的天色。经久不息的滂泼大雨，也慢慢停歇。
　　下游河道里暴涨的河水渐渐平缓，浑浊的水位一寸一寸地回落。
　　“白毛尖，白毛尖，你处理好事情没，主人康复训练完成快到家了。”
　　黑星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催促的焦躁。
　　交心后的这段时间，黑星对白皓的防备降低了不少，就是依旧还改变不了对他的称呼。白皓纠正过几回，全被黑星左耳进右耳出地搪塞过去，他也懒得再计较。
　　每次外出，白皓都会在黑星脖颈处留一撮沾了灵气的毛发。在周凛训练结束、即将到家时提醒他。由于祟气解决时间不定，就算有这样的提醒，仍免不了有几回被周凛撞见他不在家。
　　刚开始那几次，周凛挺着急，拄着拐杖楼上楼下地找。次数多了，他发现白皓每次溜出去，回来时总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悠闲模样，步态从容，尾巴翘得老高，半点不像受了委屈。再联想到当初他三番两次从部队偷跑回军营的事迹，周凛便渐渐放下了心——猜测他可能是只有点不太一样非常聪明的小猫。
　　后来白皓再晚归，他也只是抬眼瞧瞧门口，不再四处去找。但若耽搁得太久，周凛还是会忍不住担心的。
　　周凛小区里，听着脑海里黑星的声音，化作人形的白皓站在树阴里，手上的动作不由加快了几分。
　　他从怀中取出那沓纸，尖飞快翻动：碎了的、破了的、被血洇湿的、揉皱得没法看的，一概抽出来扔掉。挑挑拣拣，最终只留下几张还算完整的，其他的全部被随手丢进了旁边路过的垃圾桶里。
　　白皓走后，旁边正在捡水瓶、纸壳子的阿姨，看着他丢的纸张，马上走到垃圾桶旁边。手刚伸过去，还没有拿起，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却从旁边伸出，先她一步，将那沓纸捡走。
　　收垃圾阿姨立马急了，看着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便是一顿数落：“哎哎哎，你个小年轻，怎么跟老太婆抢起垃圾来了！”
　　““这是我先看见的。”她说着，伸手就要去夺。
　　看着抓过来的手，黑袍眼神一凌，指尖一丝极细的黑气无声飘出，快得像一缕烟，瞬间没入阿姨额头。原本还盛气凌人的人，整个便像被抽去了芯子的灯盏，眼神倏然空洞混沌，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黑袍人不再理会她，自顾自的翻着手中的纸张。翻到几张沾着暗红血迹的，指尖微点，渗透纸张的血迹竟缓缓渗出、分离、聚拢，如活物般凝成一颗圆润的血珠，轻轻落入一只巴掌大的白瓷小瓶中。他旋好瓶盖，袖口一掩，瓷瓶便不见了踪影。
　　余下的废纸被重新塞回阿姨手中。
　　黑袍人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墨入水，骤然消散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你个小年轻……”
　　呆呆站在原地的阿姨忽地回过神，张口就要接上刚才那半句骂。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小巷，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那沓废纸，忍不住嘀咕：“奇怪……我刚刚骂谁来着？这儿也没人啊。”
　　她嘟嘟囔囔地把废纸揣进蛇皮口袋，弯腰翻完垃圾桶里的垃圾，拖着叮铃咣当的废品袋子不紧不慢地走了。
　　楼内，白皓叼着几张纸，从消防通道的侧门溜了进来。他矮身从留好的门缝里钻进去，前爪刚落地，视线便对上了客厅沙发上那道似笑非笑的目光。
　　周凛正坐在那儿，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水，看着他的表情带着几分了然。脚边，黑星缩着脑袋趴着，整条狗像做错事被当场抓获一样，耳朵都耷拉下来。
　　白皓身形一顿，随即加快脚步，小跑着跃上周凛膝头，把嘴里的纸张轻轻放在他怀里。而后仰起脑袋，用额心那撮黑毛蹭了蹭周凛的手心，尾巴也跟着晃了两下。
　　“又偷跑出去玩了？”周凛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里没有责备，更像是在跟一个贪玩的小孩子说话，“让我看看，这回白毛尖又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了。”
　　他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白皓的下巴，另一只手拿起那几张有些皱的纸张。白皓被他挠得舒服极了，正打算翻过身来露出肚皮好好享受这场按摩——下巴上那只手却忽然停住了。
　　白皓困惑地抬起眼。
　　周凛的视线死死盯着纸张，握着纸页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周凛将纸张搁在一旁，一把抱起白皓，埋头埋进那团软乎乎的肚皮里，猛吸一口，声音都闷得变了调：“白毛尖——你去哪儿弄来的？怎么这么厉害！”
　　那沓纸被白皓从LT营地顺走时厚厚一摞，挑挑拣拣扔了大半，最后刚好只剩两张一张报名表，一张宣传资料。
　　周凛其实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件事。康复训练做了这么久，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本总有啃完的一天。他反复盘算过自己能做什么，想来想去，没有什么头绪。偏偏就在这时候，白皓叼回了这两张纸。
　　他时常觉得这只猫聪明得过了头，像个小妖怪。按网上那个说法，怕是给它一支笔，都能替人去高考了。报名表上写的截止日期还有一个多月，恰好够他把腿恢复到更好的状态。
　　白皓抬起一只肉垫，不轻不重地抵住周凛的脸，把那张还在往肚皮上凑的脑袋推开。他挣扎着跳下膝头，一脸淡定的走到自己的猫窝趴下。
　　挠挠下巴可以，吸肚皮什么的太有损他白虎的形象了，就算是猫身也不行。
　　黑星趴在一旁，歪着狗头往纸张上瞅了几眼。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起，像天书一样，他瞅了半天也没看明白。直接问周凛，显然不太现实。于是他一骨碌爬起来，屁颠屁颠跑去蹭白皓了。
　　“白毛尖，你拿的什么东西回来呀？主人怎么激动成那样？”
　　“LT救援队的资料，路上顺的。”白皓趴在自己猫窝里，语气淡淡的，眼皮都没抬。可尾巴尖还是没忍住轻轻摆了一下——他心里其实得意得很：我就知道这东西，那个人类用得上。
　　“LT救援队！”黑星一听，整条狗立刻来了精神，围着白皓的猫窝转起圈来，“太好了太好了！这样主人就能继续带着我出去做任务了！”
　　他听过这个救援队的名声——很多退伍军人出来以后，都会加入这支队伍。此刻在黑星心里，刚才还看不懂的天书，好像一下子变得比肉骨头还顺眼了。
　　夜晚，周凛在床上辗转反侧，再次失眠了，和之前的失眠不一样，这次是兴奋的。那份情绪像一把小火，在胸腔里稳稳地烧着，让他躺了许久，终于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客厅里一片安静。月光从窗外铺进来，像一层薄薄的银纱，正落在角落的狗窝上。白皓蜷在黑星怀里，下巴搭在黑星的前爪上，睡得正沉。自从开始替黑星疗伤，他便一直这样窝在黑星身边，一人一狗挤得严严实实，反倒是把自己那只猫窝冷落在了一旁。
　　周凛蹲下身，伸手极轻地抚了抚白皓的脑袋。月光下，那身白毛像是镀了一层清浅的幽光，软得叫人移不开眼。
　　“我们白毛尖，”他低声说，声音压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真是只神奇的小猫啊。”
　　装睡的白皓没睁眼，脑袋却不自觉地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周凛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带着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安心，起身回了卧室。
　　这一夜，后半夜睡得格外踏实。
　　门关上之后，白皓慢慢睁开眼睛，视线落在那扇已经合拢的门上，停了一瞬。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不管周凛猜到了多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再说罢。
　　念头落定，他毫不含糊地往黑星怀里又挪了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合上眼。
　　说是LT救援队的报名时间还有一个多月，但是周凛根本等不了这么久。就半个月，他便急不可耐地找医生做了评估，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当天就收拾好行装，驱车带上黑星与白皓，直奔LT救援队人事约定的面试地点。
　　滴答滴答
　　像是有人轻轻弹落了一滴水珠。他颤了颤睫毛，缓缓抬起眼皮。
　　眼前却不是疾驰的车厢，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水库。天空沉沉地压低着，细密的雨丝无声无息地飘落，在水面上点出层层叠叠的涟漪，一圈推着一圈，漫向望不见尽头的远方。
　　白皓低头看去，自己正踏水而立，足尖轻触水面却未下沉。雨滴穿过他的身体，落在水面上，却在他皮肤上只留下一阵虚无的凉意。
　　——是梦。
　　白皓抬脚正要往岸边走，脚下那层绵软的承托力却骤然抽空，如同踏在融化的薄冰上，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坠入水中，不断的向下沉。
　　他感觉自己像是失去了浑身的力气和灵力，在尝试过各种方案都阻止不了下沉后，他便压下躁动，放开四肢，选择静观其变。
　　最终在距离水底三四米的高度，白皓感觉下沉停止了。
　　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白皓悬停在水中，疑惑的环顾四周，水底黯淡如暮，唯有泥沙翻涌处格外异常——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底下拼命搅动，卷起一团团浑浊的雾。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向前飘近，等他定睛看去，不由瞳孔微缩。
　　一只身长逾米的老鳖，正埋头奋力向下掘洞。前爪刨出的泥沙翻卷着抛向两侧，已然在坝底深处挖出将近三米的深坑。
　　若再挖下去，一旦贯穿坝基，形成管涌，这座老式的土石堤坝根本扛不住水压，必将在几日之内轰然垮塌。届时，洪水将裹挟碎石泥沙，直扑下游的村落与城镇，后果不堪设想。而那股因恐惧与死亡凝聚出的祟气，必然是十分庞大的，那时候就万分棘手了。
　　白皓皱眉，作势便要召唤白玉剑上前阻止，谁知水波忽然流转，眼前猛地一黑。再次睁眼时，他发现自己仍在车后座，一只猫爪刚刚落下，不偏不倚正中旁边黑星的狗头。
　　“嗷——！”
　　黑星被一爪子拍得从梦中惊醒，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地望向白皓：“白毛尖，你干嘛打我？”
　　白皓尴尬的收回猫爪，望向车窗外，轻咳一声回到“睡麻了，翻个身，抱歉。”
　　黑星还在旁边叽叽咕咕地控诉，白皓却没有听进去，望着车窗外的飞速后退的景色思绪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