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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小猫终于上 ...

  •   伊鲁索离开后,我坐在床边,盯着门发了很久的呆。胸口那股要把人压垮的恐慌总算慢慢退下去一点,可剩下的东西仍然像淤泥一样黏糊糊地沉在心口。
      伊鲁索说,不是我的错。里苏特和霍尔马吉欧也一定会这么说。
      甚至连普罗修特,搞不好都会在某个时刻拧着眉头告诉我,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可我没办法真的这么想。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更懂得分寸,不在霍尔马吉欧靠近时装傻,也不对普罗修特那些别有意味的举动自欺欺人,也许事情就不会走到今天。
      我抱着膝盖,把下巴抵上去,在心里很认真地得出了结论。
      我必须得改。我要真正建立起边界,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可以装作没发现的东西一刀切开,只要我不再往前,不再给任何人误会的空间,不再下意识去依赖、贴近、纵容,甚至主动远离,那些失衡的东西大概也会慢慢回到原位。
      回到最开始的时候。

      我愈发笃定,这是目前最好的对策,胸口无处安放的惶恐终于稍微有了个出口。我一点点平静下来,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摇摇晃晃的绳子,哪怕它并不稳,我也只能先死死抓住。
      之后的一整天我都在考虑该如何和大家保持距离。晚上训练结束回房洗漱,站在镜子前刷牙时,我还在对镜子里的自己进行某种很严格的思想教育。
      我已经不是幼稚的小孩了,我叼着牙刷想,不能再一头扎进别人怀里,也不能老是把所有喜欢都捧出来摊在太阳底下晒,这种自顾自的情感外泄太私人也太危险了,会把事情搞砸的。
      我嘴里全是泡沫,表情却异常严肃,活像一个在浴室里召开秘密作战会议的傻子。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了。
      我下意识认为是伊鲁索,叼着牙刷就过去开门,含混不清地问了句“怎么啦”。
      可门一打开,我差点把嘴里的泡沫直接咽下去。
      站在门口的是里苏特。

      我睁大眼睛,慌忙转身往浴室冲,连句完整的话都没憋出来,只能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唔唔唔”,手忙脚乱地接水漱口,咕噜咕噜了好几遍才勉强找回做人的体面。
      再走出来时,我的脸已经因为羞耻热得不像话。
      “……队长。”我站在门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你怎么来了?”
      里苏特的目光在我通红的脸上停了一秒,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微笑。
      “抱歉,来得不是时候。”他说,语气很温和,“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可以。”我赶紧往旁边让开一点。
      他走进房间,顺手将门带上,动作很轻,生怕惊动什么似的。
      房间里只开着床边的小灯,光线柔和,他站在光影里,银发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我莫名其妙又开始紧张,便假装去收拾桌上其实已经很整齐的东西。
      “你还好吗?”里苏特问,话语中满是关切和担忧。
      我动作顿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之类的敷衍话忽然有点说不出口,但我还是没回头,只是低声说:“还好。”
      “真的?”他又问。
      我点了点头,点完才想起来自己背对着他,他根本看不见,于是又补了一句:“真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我听见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终于下定决心转头看他。
      见我转身,里苏特微微松了口气。可我的下一句让他愣在原地。
      “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我抬头看着他,说得非常认真,像在汇报什么深思熟虑后的行动方案,“我会改的。”
      里苏特的神情瞬间变了,一种始料未及的无奈和急切同时压上来,连眉头都轻轻皱了起来。
      “你要改什么?”他问,声音几乎显得焦急。
      “我会建立边界,以后不会再和大家那样不清不楚地黏在一起了,也不会总是——”我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总是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
      里苏特静静地看着我,眼里原本的柔和被更深的情绪盖住。
      “你还是觉得这是你的问题?”他问。
      我没说话,而沉默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了。
      里苏特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抬手按了按眉心。
      “听我说,”他看着我,目光深得让我有点不安,“你没有做错什么。”
      我张了张嘴,刚想回应,却被他很轻地抬手打断。
      “你喜欢亲近谁,信任谁,依赖谁,和谁多说几句话,坐得近一点,这些都不是错误。”他语气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人与人之间的分寸感,应该由每个人各自负责,而不是让你一个人承担,你更不用为别人的越界买单。”
      我怔怔地望着他。
      “他们之间的事,他们会自己调节好。”他继续道,“你不需要为此做任何补偿,也不用想着把自己改成另一个样子,来换取所谓的平衡。”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已经有了几分我很少在他身上听见的强硬。
      “给我们这群大人一点信心。”他低声说,“这点局面,我们还不至于处理不好。”

      我鼻子一酸,差点又想哭。
      里苏特明明是在安慰我,把所有问题都从我手里拿走,不让我再碰,可我还是觉得心里发堵。
      我死死攥着衣角,小声又固执地说:“可是如果我继续像以前那样——”
      “那就继续像以前那样。”里苏特打断我,很笃定:“你只要做自己就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我低着头,被这句话堵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我知道里苏特在保护我,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觉得,如果我不改,不把那些可能引发误会的东西都掐掉,类似的事以后一定还会再发生,而我承受不了第二次。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倔强地说:“我会建立边界的。”
      我自己都觉得我听上去像只很烦人的倔驴。
      里苏特显然知道自己没能说服我,他眉头轻轻蹙着,看了我很久,像是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又很清楚,我这个时候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最终,他只低低叹了口气。
      “如果你执意这样,那我不会强迫你改变主意。但你要记住。”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很轻地摸了摸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得要命,“这不是你的责任,你也没有做错什么。”
      他像是怕我转头就把这句话忘干净,紧接着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你的责任。”他说,“明白吗?”
      我眼眶发热,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里苏特盯着我看了两秒,确认我现在情绪至少是稳定的,这才终于收回抚摸我头发的手,低声道:“早点睡,别再胡思乱想。”
      “嗯。”我小声回答。
      他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时又停了一下,回头看我。
      “哪怕你想和大家都保持距离,”他说,很轻地对我笑了一下,“至少不必躲着我。”

      老实说,和里苏特的谈话并没有改变我的想法。第二天起,我就正式开始控制距离。
      最简单的策略是,将自己变成一个极其忙碌的人。
      天刚亮就出门训练,训练完执行任务,任务结束再去靶场练习射击,等回据点时天基本已经黑透了。
      或者干脆接一些需要跨越好几个城市,花费两三天才能完成的任务。
      与此同时,我开始避免单独相处,也不再主动往谁身边凑,大家说话我就礼貌回应,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手去拉谁的衣角,或者一兴奋就黏过去讲话。
      我觉得自己表现得还不错,虽然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硬生生挖走了一块习惯已久的东西,但忙碌让我没时间沉浸在伤感中。
      我反复告诉自己,这才是正确的。

      霍尔马吉欧时常试图和我搭话,我却三言两语就把话题迅速结束。他会不死心地继续没话找话,追问两句,但我从来不接茬。
      我怕我多停留一会儿就会开始放松。
      有天晚上他直接坐到我身边,像以前一样把胳膊搭过来,我却立刻站起来朝楼上走。
      他愣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几乎是在恳求,那只手悬在半空里停了两秒,慢慢收回去。我没敢回头看。

      普罗修特也叫住过我几次。
      “你最近训练过头了。”他说。
      我反问他这样不好吗。他看着我,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我已经继续向前走,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而自从我早出晚归,将所有时间花费在任务和训练上,和里苏特相见的机会也愈发减少。
      我没刻意躲避他。我只是恰巧很忙,他也很忙。

      唯一还能和我多说两句的人只有伊鲁索。
      他最近称呼我亡命之徒,天天两眼一睁就是在杀人,要么就是在去杀人的路上。
      我想反驳,仔细一想又觉得他说的确实没错。
      “你是不是在试图把自己累死。”他问,拆开一袋巧克力饼干。
      我没说话。
      “他们快被你吓死了。”他又说,把手里的饼干递给我。
      我接过饼干嚼嚼嚼,还是没说话。
      伊鲁索托着脸颊看我,说我是笨蛋。
      他看上去有点难过。

      接下来的日子依然是这样。
      疏远也好,冷漠也罢,只是不要再让事情滑到我无法承受的地方就好。
      这种执拗的自我调整持续了两周多,新的变量出现了。
      那天下午很冷,意大利的冬天不算严酷,但风总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窗外天灰蒙蒙的,像是随时会下雨。
      我刚从街角的小店买了盒炸海鲜回来。
      热腾腾的一大盒,纸盒被油渗得半透明,里面是鱿鱼圈、虾和好几种炸鱼,撒了厚厚一层椒盐和柠檬汁。
      回到据点时只有我一个人。这种情况在最近很常见,因为我总是刻意挑些乱七八糟的时间回来。
      我盘腿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当背景音,一边兴致缺缺地看,一边吃鱿鱼圈。
      在我刚咬下第三个时,里苏特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个陌生少年。
      他个子尚未完全长开,没比我高多少,身形很窄,处于刚从少年期往青年过渡的、特有的瘦削阶段。他蓝色的卷发被风吹过,有点乱,一副红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鼻尖因为冷空气有点发红,镜片后面的眼睛扫视据点时带着明显的警惕。
      与他对上视线时,我想起我的嘴巴还油光光的,赶紧低头找纸巾,手忙脚乱地擦嘴。
      再抬头,里苏特已经关上门,朝我点头问好,他说这位少年是新成员。
      我好奇地打量起这位过分年轻的新成员,他还站在门口没动。
      “加丘。”里苏特唤了声少年。他这才往前走了一步,步子很轻,仿佛随时准备退回去。
      “她也是成员?”名为加丘的少年视线落在我身上,下巴微抬,活像只浑身是刺的猫。
      “是的!”我向他热情地挥手,准备放下炸海鲜,想了想还是捧着盒子走上前。
      “你好,加丘。”我冲他笑,“要吃炸鱿鱼圈吗?还是热乎的。”
      加丘明显愣了一下,大概在他的人生经验里,第一次见面的□□成员通常不会用这种方式打招呼。
      “不用。”他说,声音冷得要命。
      我也不在意,刚准备把盒子收回来,他又突然开口,声音很小。
      “……谢谢。”
      刚说完便迅速把脸别开,就像不是他说的一样。
      我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这就是我和加丘的第一次见面。彼时他刚满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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