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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使和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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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绮的世界观正在重塑中。
猫包是透明的，但不是那种硬质的塑料盒，而是一整个圆形的，像太空舱一样，背带上还挂着一个小铃铛。那是阳诏昨夜在宠物诊所附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随手买的。
天绮被再一次揪着后颈软肉拎了起来。那人把他举到眼前对视了两秒，然后塞进猫包的圆形软塑料圈里。
“喵！”他不满地嚎叫。
我可是天使，人类你竟敢如此待我！
他在透明盒子里转了一圈，爪子不停在光滑的塑料壁上打滑，眼神凶狠，尾巴左右摆动，朝着阳诏不停地喵喵叫，可对方始终一点反应都没有。
天绮透过透明的塑料壁往外看，发现阳诏正在系背带。
深色的带子从肩膀绕过，卡在胸前，收紧，调整位置，随后天绮便感觉自己整只猫做了一个后空翻——视野里的人类消失了，变成了房间的天花板。
“咪？”他又叫了一声，不过这次带着疑问的语气。
阳诏颠了一下猫包，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没有搭理天绮，走到玄关处换了鞋，打开门。
电梯到达一楼。昨夜下了一场长雨，小区里的植被还染着一股凉凉的湿气，门卫大叔裹着黑色大棉袄，正坐在门口看报纸，阳诏走出去时习惯性地跟他打招呼。
“诶好好好，养猫了？”大叔乐呵呵的。
阳诏轻轻嗯了一声。
“简州猫脾气好，真可爱。”
阳诏笑而不语，推开金属门走出去。至于天绮，在听见那声“脾气好”跟“可爱”后，尾巴不由自主地翘高了一点点。
好吧，他们身为天使，脾气本来就好。至于可爱嘛……他天绮本来就很可爱，还有天使的金色小翅膀呢！如果不是变成了猫，他多少要在这老大叔面前开一次屏。
老小区外面是一个天绮还未见过的世界。
昨晚他被阳诏包在外套里带回来，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浑身上下只有嗅觉是灵敏的，除了对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洗衣粉味，别无其他。
现在是早上，阳光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投照下来，把街道切成明暗两道长条。空气里飘浮着早餐铺子里传出的食物香味，隔着一层塑料壁传进猫包里。
“喵呜……”天绮缩了一下。
他在透明的猫包里蹲下来，毛茸茸的尾巴盖住鼻子，只露出一双金色眼睛。
外面的世界太大了，大到让他的视野都装不下，周围混杂着各种吵闹的声音。也许是出于猫咪对陌生地方害怕的本能，让他不由自主地在背包里蜷缩成一团。
身后突然失去了扑腾感，阳诏脚步一顿。他脱掉一边肩带，把猫包拿到胸前。
天绮看了他一眼，用尾巴把脸盖住。
阳诏以为他累了，没多想，把他抱在胸前，继续往前走。
路程还是有一段距离的，阳诏想把打车钱省下来给他买罐头，所以选择步行。走到宠物医院门口时，时间刚好过去二十分钟。
透明玻璃门被推开，站台上的护士小姐看了一眼，微笑道：“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阳诏把手机上的预约界面竖到她面前。
护士姐姐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病历本：“这边登记一下。”
阳诏签完字，拿着本子和猫包往楼上走去。
猫咪的嗅觉灵敏。
走到三楼时，天绮开始在猫包里转圈——不是那种悠闲的、散漫的转圈，而是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一样反复转动。
他的尾巴炸成一个毛刷子，耳朵紧贴在脑袋上，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低吼与哀嚎间的声音。天绮在害怕——不，或者说是身为猫咪的本能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不安。
阳诏低头看了一眼猫包。
“安静。”他说。
天绮才没有安静，腿踩在猫包底下的软垫子上，屁股撅得老高。
阳诏看了一会儿，忽然拉开了猫包拉链，把手伸进去，捏住了他的后颈皮。
那一瞬间，天绮整个身体仿佛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四肢僵硬，尾巴垂落，嘴巴还张着，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猫咪被捏住后颈就无法动弹的本能出厂装置，和他的天使意识没有任何关系！
他没有怕！一点都没有！
然后阳诏就把他从猫包里拎了出来，悬在半空中。小猫四肢耸拉着，软绵绵的，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玩偶。
阳诏与他平视，张口想说什么，头顶的广播突然传出沙沙的女音：“请17号喵喵前往三号诊室就诊。”
“喵喵”这两个字蹦出来时，天绮差点没气炸，他也顾不得什么猫咪本能了，对着男人那张帅气得过分的脸就开始凶狠地喵喵大叫。
谁知阳诏不仅没生气，还把他当文件袋一样夹在了臂弯里，走进三号诊室。
诊室不大，但并不简陋，设备齐全。检查台上放着一张蓝色的无纺布，旁边还有一支注射器、一管药水，以及几团棉球和酒精。
阳诏把天绮放到检查台上。
注射器的针尖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天绮的耳朵动了动。
这种感觉就像在天庭面对那些无恶不赦的怨魂一样。天使作为审判方，被怨气误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怨气的侵蚀宛如心受刀割，每一次大战完以后，他都要缩回天云中修养很长一段时间。
天绮的四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几秒后，他转身就跑。
三条腿在无纺布上打了个滑，指甲从粉色的肉垫中弹出，钩住了无纺布，勉强抓住着力点后，他朝着桌面的边缘猛冲过去。
胜利在望，边缘就在眼前！只要他跳下去，只要他躲进检查台下那个黑乎乎的缝隙中，阳诏就抓不到他了，针就打不到他了——
一只手从天而降，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后颈。
“别跑。”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什么情绪。
他把天绮从边缘拎回原位，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胛骨，手指绕到脖子前，卡住了他企图往前的动作。
“咪！”天绮不满地嚎叫。
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拿着一张打印好的标签进来。她看了眼被按在检查台上的猫，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猫主人，笑了一下。
“它很紧张哦。”
“嗯。”阳诏冷冷回应。
“第一次打疫苗？”
“嗯。”阳诏还是冷冷回应。
女医生又笑了，开始调制药物。
天绮看着她的动作，直到注射器中吸满药水，针头拔出，对着日光灯的方向挤出一滴药水。
天绮整只猫都僵住了。
“喵……”他的声音很小，像是拼尽全力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很软。
女医生捏起他后颈的皮肤，用酒精棉球在那个地方轻轻擦了一下。
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天绮脑子炸开一片空白。
要来了要来了！像怨气般刀割的感觉！
天绮缩了一下，把脸拱进了面前的手掌里。
阳诏的手指动了动。
然后，他把整只手掌反转过来，不再是按压的姿势，而是整只手摊开，盖在了小猫的脸上。
“咪呜……”针头刺入的那一刻，天绮还是没忍住发出一丝很轻的哼叫。
疼，但好像没有怨气入身那般疼。
对方的手掌很大，带着适宜的温度。天绮的鼻子微微贴着他的掌心，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涌进呼吸道。
疼痛感还在持续，但在天使的记忆里根本不值一提。相比于烈火焚身般的痛楚，这更像是被大蚊子叮了一下。
针头被拔出，医生用棉球轻轻按了一下伤口，给他贴上一小块肤色创可贴。
“好了。”她说。
天绮又喵了一声。阳诏收回手时，他的眼睛都还是紧闭着的。
女医生把报告单打印出来，递给阳诏：“下个月打第二针，记得提前预约好哦。这几天回去注意观察，如果发现精神不好、不吃东西或者呕吐软便，要及时来检查哦。”
阳诏伸手接过，把纸折了一下放回口袋里，然后把天绮捞起来，重新夹回臂弯中，走出诊室。
天绮乖巧地窝在他的臂弯里，下巴搁在小臂上，视线跟着走廊头顶的盏盏日光灯划过，看着精神不错。
阳诏脚步停下，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说：“带你去买罐头。”
“咪？”天绮不解。是金枪鱼罐头吗？不是说明天再买吗？
出了宠物医院，太阳已经挪到天空中央，影子被缩成短短一截。阳诏拉开猫包想把猫塞回去，谁知那猫崽子四肢收拢紧紧攀着他的手臂，死活不肯回去，好不容易塞进去了，又开始蹬腿挣扎大声喵喵。
阳诏忍无可忍，把他放到路边的一张小长椅上，蹲下与他平视：“你想做什么？”
天绮舔了舔被弄乱的毛发，小小的猫脑袋直接一转，尾巴在屁股后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傲慢地“喵”了一声。
天使是不可亵渎的，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类，竟然敢用针扎我！还不快点跪下！
当然，这仅仅是咱们一级审判者天绮的心里话，毕竟，现如今的他，还只是一只高冷的——
“给你买猫窝和牛奶。”
高冷但很善解人意的小猫。
“牛奶”二字出现时，天绮脑子里立即浮现出早晨那股甜甜的鲜香，眼睛都亮了，尾巴快速摆动：“喵呜！”
阳诏见奏效，打开透明猫包让他钻进去。
这下，天绮不再拒绝，还真乖乖进去了。
阳诏抱着怀里轻轻一团，他没有把拉链完全拉上，猫咪毛茸茸的脑袋从开口钻出，还装模作样地朝他喵了一声。
真傲娇。阳诏想。
不过，倒是比猫咖那些猫还要通灵性。凶是凶了些，但不敢抓人。
商场里有暖气，阳诏拉了个购物车，天绮从猫包里彻底走了出来，被放到购物车推柄前的小座椅上。
车子还在匀速前进，满目人类世界的物品映入眼帘。天绮蜷缩在小方座的一角，金色滚圆的猫眼正好奇地四处张望。
脑袋忽然被人敲了一下。他愣愣抬头，正好看到阳诏的手收回。
“喵嗷！”叫声里夹带着极其不满的怨气，似乎在控诉眼前人类的这一行为是不对的。
阳诏从货架上拿了一盒生肉放进购物车，动作间故意蹭过他脑袋上的毛毛，假装没听见。
天绮又喵了一声。他把自己小小的猫爪盖到阳诏握住购物车把手的左手上，微微发力——
一罐牛奶从天而降，放在了他的尾巴后面。
天绮：“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