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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跑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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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猫。”男人冷冷丢下一句。
天绮收回自己的爪子，放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随后整只猫身转过去，给他留了一条尾巴和圆圆的后脑勺。浑身都写着“我们不熟”四个字。
阳诏摇摇头，推着他往罐头区走去。
天绮对这方面不太了解。
他现在是一只猫，而且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吃猫罐头。天堂开有一间餐厅，是那些等待投胎的人类纯净魂灵开设的。天使们下班偶尔会到餐厅用餐，不论好吃与否，只是想尝尝这凡人间的手艺。
可惜的是，他的真身是天使，天使虽有着与人类一样的七情六欲与味觉，但在只有白金色的纯净天堂中，无论多么美味的一道佳肴，下肚之后都不过一杯无味凉水。
因为天堂规定，天使是不需要吃东西的。
想到这，天绮声音很小地喵了一声，耳朵耸拉着，尾巴也跟一条棉花似的从购物车的间隔中垂落。
一盒罐头扔了进来，紧接着便是第二盒，第三盒。
阳诏跟着手机里医生给的建议，把他能吃的营养罐头都挑了几罐。
天绮低头看看购物车，又抬起头，看着还在找罐头标签的男人，尾巴轻轻动了一下。
忽然，阳诏感到手腕一暖。
他低头，发现小猫灰白相间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卷了上来，像一条藤蔓找到了可以攀附的树枝，轻轻地绕了一圈，两圈，然后又松开，垂下去，漫不经心地左右晃动着。
阳诏的手又开始莫名感觉到痒。
他看着那条毛茸茸又长长的灰白色尾巴，近几天满脑子有关工作的焦虑全都化为乌有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快点买完，快点回家。
然后，撸猫。
最终还是没撸成。
因为在回家的路上，天绮睡着了。
小猫乖巧地窝在透明猫包里蜷缩成团，毛发柔软得像一坨化开的灰白色棉花糖，把小小的猫包铺得满满的。
阳诏把他带回房间，小心翼翼地连着猫包一起放在柔软的羽绒服上，拉开猫包拉链，小猫可爱的耳朵尖微微颤动。
许是感觉到了什么，他发出一丝如人类婴儿般的哼咛，在猫包垫上打了个滚，缩成一团毛毛球，彻底沉睡。
阳诏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控制不住想耍坏的心，宽大的手掌轻轻按在小猫柔软的身子上，自上而下摸了一把。
“喵……”睡梦中的天绮感受到了，但他没有睁眼。
经过半天的观察，他以天使的第一感觉得出了一个结论——阳诏不是坏人。
也就是说，他暂时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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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绮再次睁开眼时，四周已经变成一团黑。
房间里的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合上了。他用爪子拨弄几下耳朵，随后将脸埋进更深的柔软之中。身下的触感不再是羽绒，而是换成了柔软的棉花，淡淡的薄荷香扑鼻而来。
他又睡了多久？黑暗中，天绮瞪着两只发着幽光的猫眼睛。
后腿缠着纱布的地方还有一点点疼，但已经不怎么影响走路了。
他伸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懒腰，晃了晃猫脑袋，踩着冰冷的地板砖前进。走到门口时，一声“咔嗒”的开锁声拦住了他的去路。
房间灯被打开，天绮被照得喵了一声，抬起头便看到阳诏手里端着一个猫罐头。
男人走进门，看着不知何时坐在门边的小猫，下意识地以为这是在等自己，于是蹲下身，轻轻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是在等我吗？”
天绮喵了一声，躲开他的触摸，紧盯着他手中的罐头。
猫咪的嗅觉很敏感，当然，变成猫咪的天绮嗅觉更敏感。他的尾巴开始兴奋地左右摇摆起来。
阳诏重新站起身，罐头端得高高的，垂着脑袋，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
天绮的尾巴扫得更快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行，他可是天使，天使是不可以吃猫罐头的！天使可是有尊严的！
虽然尊严在猫罐头面前撑不过三秒。
呃……管他什么天使不天使的，他只知道他现在是一只猫，他很饿，猫就应该吃猫罐头。
紧接着，天绮又往前走了两步，这次直接蹲到了阳诏腿边，仰起头，圆圆的金色猫眼盯着那盒香香的罐头，耳朵往前竖着，软软地叫了一声：“喵~”
阳诏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微微的笑，“想吃？”
天绮的尾巴还在摇。按理说，他不是狗，不应该摇尾巴的，但不知为何就是控制不住。
阳诏把罐头举高些，他的视线就跟着向上移，脖子仰成九十度。
下一秒，男人蹲在他面前，罐头放在地上。天绮的视线立刻被吸引，上前两步正想凑过去，一只手却突然按在了他的头顶。
“喵？”小猫很疑惑。
然后，他便听见那男人用低沉的嗓音说：“让我摸一下。”
天绮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
“摸一下，就给你吃。”阳诏说。
天绮还是没有动，但那只手已经落到他的耳根上。这个触碰很轻，像是在确认这笔交易是否达成。
他的耳朵在阳诏的指尖下抖了一下，并不是拒绝，而是被碰到敏感位置时的本能反应。抖完之后，他没有把耳朵弹回去，反而微微往后贴着，像是在说——你摸吧。
手指从耳根滑到耳廓，沿着耳朵边缘画了个圈，很稳，也很轻，像是有人用毛笔在上面作画。天绮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缩成一条细缝。
很快，那只手又滑到了背上，从头顺着撸到了尾巴根，很轻。天绮的后腿蹬了下空气，喉咙里差点发出呼噜声。
呼，没事的没事的，只是摸一下而已，只是摸一下而已……
下一秒，对方的手指再一次回到他的耳朵上，轻轻地揉着他的耳根。
那里的皮最软，毛发也最薄，每揉一下，天绮的耳朵就跟着抖一下。
阳诏磨了磨后槽牙。
然后，他不由分说地将整只小猫都抱了起来。
五指陷入毛茸茸的毛发中狠撸了一把。小猫被按在怀里挣扎得喵喵直叫，阳诏摸完他的背，又开始揉他的脑袋和尾巴。
毛茸茸的毛发，毛茸茸的触感。手感非常好。
天绮被他闹得难受。他觉得如今的男人就跟天堂那些被怨气控制了理智、只会无差别攻击的怨灵一样。
“喵！”他开始蹬腿挣扎。
被捏了一下尾巴尖时，天绮终于忍不住要发火，小爪子在空中挥舞几下，猛地划破了阳诏胸前的衣服布料。
他故意控制好力道，没弄出血。
阳诏的动作终于停下了。
他把天绮重新放回地上。
小猫一边喵喵叫唤一边给自己舔毛，舔完爪子舔背部，连猫罐头都不香了，似乎对自己沾染到的人类气味感到十分不满。
阳诏将脚边的猫罐头缓缓推了过去：“吃吧。”
天绮四肢岔开，对着他发出一声“哈”以示警告，尾巴的毛发炸成一把刷子，耳朵往两边平，成了标准的飞机耳。
在天堂，天使象征着绝对纯净与公平，哪怕是九世善人之魂也不可触碰天使的一根羽毛。而如今，他被打落凡间，从高贵不可触摸的一级审判者变成了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猫不止，还被封了法力，还被一个人类男性抱在怀里撸！
这简直就是天堂界的耻辱！
阳诏见他一副恨不得咬死自己的凶恶模样，一时失落感涌上心头。
算了，跟一只野猫闹什么。
于是他站起身，留下一句“不逗你了”，就走进了房间里的第二个门。
天绮等他走远，直到浴室门彻底关上，才咬着罐头，把这罐重重的铁盒子从门边一点一点拖到床底下。
黑暗慢慢袭来，只有床缝外透着暖暖黄光。天绮松了口气，开始专心致志地吃自己的猫罐头。
很好吃，比天堂上的无酵饼好吃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盒猫罐头见底。天绮从床底下探出个脑袋，恰好撞上阳诏半裸着从浴室出来。
妈耶，人类！天绮瞪圆了眼睛，一时忘了自己身上“纯净天使”的标签。
这流畅的腹肌线条，这利落干脆的人鱼线……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虽然是薄薄的一层，但相比他清瘦的天使真身，真的好出太多太多了。
“喵……”天绮不小心看入了迷。
阳诏本来还在找他，听闻这声微弱的呼喊，回过头，慢步走到床边蹲下。
走得近了，那些还带着水汽的肌肉便显得愈发清晰。天绮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直到阳诏将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抽下，伸出指尖刮过他的鼻子：“色猫。”
天绮终于如梦初醒。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干嘛后，他朝阳诏很大声地喵了一下，转身就要逃跑——尾巴却被抓住，一只大手托住他的肚皮，把他整只猫都抱了起来。
对方身上还带着一股澡后的热气与清凉的薄荷香，缕缕钻入天绮的呼吸道中，像一只朝他张牙舞爪的艳丽蝴蝶。
“喵呜！”天绮四脚乱蹬。男人卡住他的前肢把他高举在半空，独属于猫咪最柔软的肚皮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人类眼底之下。
他抬起后腿拼命往前蹬，嘴里一直发出不满的嚎叫声。
“白眼狼。”阳诏盯着他。
“喵！”你才是白眼狼！可恶的人类竟敢亵渎天使之身，待我恢复法力之后看我怎么——
“明天给你买三文鱼。”
……惩罚你。啊？三文鱼？
天绮腿不蹬了，也不喵喵了。小巧的肉垫在空中轻轻晃动几下，紧接着，男人抱着他，把他缓慢地放回了离床不远的猫窝里。
柔软的触感包裹而来。天绮还没坐稳，阳诏又逆着方向撸了一把他的背，把他的毛发弄得乱糟糟。
小猫发出一声很软的轻唤，阳诏站起身，从床底下拿出他吃剩的罐头，丢进垃圾桶。
天绮在猫窝里翻了个滚后坐起身，开始洗脸。
先用舌头舔湿右爪，然后用湿漉漉的爪子从耳朵根擦到鼻尖，擦完右边擦左边，擦完左边擦下巴，然后又开始舔爪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总感觉，暂时“收养”他的这个男人，是个毛茸茸控。
还是个重度毛茸茸控！天绮把爪子从嘴里拿出时想。
他决定了！再忍几天，等伤养好以后，等法力恢复之后，他就带上他的猫罐头跑路！
正想着，床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天绮竖起耳朵，从猫窝里探出头。阳诏已经套上了一件旧T恤，盘腿坐在床上，笔记本搁在膝头，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圈冷硬的轮廓。
男人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不时在触控板上滑动，偶尔会停下来，眉头紧锁，盯着某个地方看很久，然后删掉几行字，重新敲。
天绮看了他一会儿，轻手轻脚地从猫窝里跳出来，踩着地板无声无息地靠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去，大概是好奇吧。好奇这个捡他回来的人类，到底每天都在做什么。
天绮跳到床尾，因为有腿伤还差点滑下去。
他从阳诏的脚边蹭过去。男人似乎没注意到他，依然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几张密室的平面设计图，标注着各种动线和机关位置，角落里还写着一行小字：沉浸式恐怖主题密室·初稿。
天绮歪了歪脑袋。他虽然不太懂人类世界的这些东西，但“恐怖”两个字还是看得懂的。
这个凶巴巴的男人，居然在做恐怖主题的东西？
这种强烈的维和让天绮的尾巴又不由自主地卷了一下。
果然是个恶灵，竟然在做“恐怖”题材的东西。
阳诏的手指突然停住了。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一个标注，沉默了很久。
天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是一行更小的字——融资方案。
旁边用红字标注：待定，暂无投资方。
男人缓缓吐出一口气，把笔记本合上，仰头靠在床头。
房间安静下来。
天绮蹲在床尾，看着阳诏的侧脸，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这个男人应该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天绮突然觉得那只捏他后颈的手，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爪子，轻轻地碰了一下阳诏垂在床边的手指。
男人低下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猫眼。
天绮立刻收回爪子，别开头，假装在舔毛。
阳诏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不是什么大起大落的笑容，只是嘴角很轻很轻地勾了勾，带着一点疲惫，也带着一点温度。
“还挺会安慰人。”他说。
天绮的耳朵动了动，没有回头。
阳诏伸出手，这次没有捏他后颈，也没有揉他耳朵，只是很轻很轻地，把掌心覆在他的背上。
天绮没有躲。
他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透过毛发渗进来，带着一点薄薄的茧，粗糙却安心。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一角，月光从缝隙中漏进来，落在猫窝边缘。
阳诏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等我找到投资，给你买最贵的罐头。”
天绮喵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但深深刻在他脑子里的是——跑路必须要有足够的罐头。
等罐头攒够了，他就立即离开，绝对不会心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