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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拿霉砂换金种的“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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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如电,越过众人,径直落在那些破损的粮袋和洒落在地的霉米上,眉头瞬间紧紧蹙起。
那股子混杂着潮湿腐烂与虫蛀的酸馊气味,即便隔着十几步远,依旧清晰可辨,熏得人几欲作呕。
“沈主母,”顾长风的声音冷了下来,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官方的威严与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这便是谢家捐赠的‘军粮’?据本官所知,朝廷要的是能赈济灾民的良谷,而不是连猪狗都嫌弃的霉糠!”
他声量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瞬间点燃了周围围观流民们心中的怒火。
“谢家为富不仁!拿这种东西糊弄朝廷,是想让我们这些灾民都活活饿死吗?”
“什么将军府义女,我看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烧了!把这些烂粮食都烧了!”
群情激愤,几个胆大的流民甚至开始朝前拥挤,若非郡守府的衙役及时拔刀阻拦,恐怕早已冲上来抢夺撕扯。
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沈惊鸿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近乎狂热的微笑。
“顾大人此言差矣。”
她缓步上前,在那堆散发着恶臭的霉米前蹲下身,在一众或惊愕、或鄙夷、或愤怒的目光注视下,竟直接用她那双养尊处优、纤细白皙的手,抓起了一把灰黑色的、黏连成团的霉米。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连顾长风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然而,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沈惊鸿将那把霉米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痴如醉的神情,随即,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将那把米……缓缓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嘎吱……嘎吱……”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一般寂静的巷口响起,每一个声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众人的心上。
她甚至还微微眯起双眼,仿佛品尝的不是发霉的毒物,而是什么绝世佳肴。
“疯了!这个女人彻底疯了!”一个流民失声尖叫,吓得连连后退。
顾长风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见过横的,见过不要命的,却从未见过如此疯癫离谱的世家主母!
沈惊鸿缓缓咽下口中的米粒,这才抬起那双含着疯魔笑意的凤眸,直勾勾地盯着顾长风:“顾大人,你可知此物为何物?”
不等顾长风回答,她便自顾自地高声宣布,声音中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神圣感:“此非霉米,乃是我谢家诚心向上苍求来的‘祈雨圣物’!我日夜斋戒,以心血饲之,方得此神迹。此物虽入口苦涩,却蕴含着水泽之气,只要将其献祭于郡守府衙,不出三日,天必降甘霖!”
这番话荒诞不经,但在她那疯魔神态的演绎下,竟产生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说服力。
顾长风心中冷笑,只当她是黔驴技穷,胡言乱语。
他正要开口驳斥,沈惊鸿却已站起身,对着负责押运的管事朗声道:“交接!将我谢家五千石‘圣物’,悉数移交郡守府!”
随着她一声令下,谢家家丁立刻开始与衙役办理交接手续。
就在最后一袋霉粮被抬上官府马车,交接文书落印的那一刻,沈惊鸿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天籁般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向指定目标“郡守府”捐赠“废弃物”(发霉谷物)五千石!】
【“双倍返还”系统触发暴击补偿!】
【恭喜宿主获得:初级水利测绘全图(已收录谢家领地及周边地形)!】
成了!
沈惊鸿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神神叨叨的疯癫模样。
顾长风虽然一百个不相信什么“祈雨圣物”,但沈惊鸿的疯名在外,加上谢连舟的势力深不可测,他也不愿为了一批本就没指望的粮食彻底撕破脸。
他心中早已有了盘算,冷哼一声,拂袖道:“好!本官便收下你这‘圣物’!我倒要看看,三日后若是不下雨,你谢家还有什么话说!”
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这批粮食,而是另有所图。
收下这批霉粮,坐实了谢家以次充好的罪名,再以“治理不力”、“欺上瞒下”为由,他便有充分的借口,向郡守大人提议,没收谢家名下那块毫无产出的“红山”荒地,充作官仓用地!
目送着顾长风带着运粮车队扬长而去,周遭的流民们也渐渐散去,只是口中的议论,全都变成了“谢家主母疯了”。
沈惊鸿对此毫不在意。
她转身回到府中,无视谢远征那张又惊又怒的脸,径直下令:“去把赵老汉和庄子上所有种田的好手都叫来,半个时辰后,红山脚下集合!”
半个时辰后,红山。
这片连绵的丘陵通体呈现出一种贫瘠的红褐色,地表上满是尖锐的碎石,连一根杂草都难以寻觅。
以赵老汉为首的十几个老农,看着眼前这片“不毛之地”,脸上写满了困惑与茫然。
“主母,您……您叫我们来这石头山,是要做什么?”赵老汉壮着胆子问道。
沈惊鸿一身利落的劲装,手持一张简易的图纸,正是系统出品的“水利测绘图”的简化版。
她用脚尖点了点一块相对平缓的碎石坡地,语气不容置喙:“挖!就在这里,给我往下挖一个三尺见方的深坑!”
“什么?”老农们面面相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主母,这……这底下全是石头啊!别说种庄稼,就是想挖个坑都难如登天!”
“是啊主母,这地方邪性得很,传闻是块旱死的绝地,咱们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沈惊鸿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谁说我要种庄稼了?”
她将图纸交给一旁的谢连舟保管,自己则从怀中掏出一把明黄色的纸符,口中念念有词,开始跳起一种动作古怪、状若癫狂的祭祀舞蹈。
“开山!引泉!祭天!佑我谢家!”
她一边跳,一边将纸符胡乱地贴在四周的岩石上,那疯疯癫癫的样子,看得老农们心底直发毛。
“不想被山神怪罪的,就立刻给我挖!”
在她的威逼之下,老农们纵然心中百般不愿,也只能拿起锄头和铁锹,叮叮当当地在坚硬的坡地上开凿起来。
沈惊鸿则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走到她指定的那片区域,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将一小袋系统返还的黄金稻种无声无息地埋入了刚刚刨开的浅土碎石之中。
谢连舟拄着手杖,安静地立于一旁,看似在为她望风,实则他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山下林间的几处异动。
他早已布下暗卫,将整座红山都置于掌控之下。
挖掘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直到日暮时分,那深坑也才堪堪挖了不到两尺。
就在这时,山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妇人,领着一大群手持棍棒农具的流民,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沈惊鸿!你这个丧门星!竟敢在红山动土,你想毁了我谢家的祖坟龙脉吗?!”
来人正是谢家旁支的一个悍妇孙氏,平日里最是贪婪刻薄。
她身后一个流民也跟着起哄:“这红山是无主荒地,凭什么被你们谢家占了!我们要在这里开荒!”
沈惊鸿看着这群乌合之众,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对着不远处一个正在打制工具、身材魁梧如铁塔的汉子冷声道:“阿牛,封山。”
铁匠阿牛放下手中的活计,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是”,随即提起一把巨大的铁锤,带着几名家丁,将一根削尖的木桩狠狠钉在山道入口,面无表情地拦住了去路。
孙氏见状,气得破口大骂:“反了你了!我乃谢家长辈,你敢拦我?看我不砸了你这破牌位!”
她说着,竟真的举起一根木棍,朝旁边一块刻着“谢氏禁地”的石碑砸去。
然而,木棍还未落下,一道人影闪过。
“砰!”
一声闷响,孙氏手中的木棍被远远击飞。
沈惊鸿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面前,眼神森冷如冰。
“砸我的牌位?”沈惊鸿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好啊。”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脚,狠狠一脚踹在孙氏家族立在山脚下的一座象征旁支身份的小石牌坊上!
“轰——!”
那本就不甚牢固的石牌坊,竟被她一脚踹得从中开裂,轰然倒塌!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包括孙氏在内,都呆立当场,忘了反应。
“现在,你的牌位也没了。”沈惊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还有谁想上来试试?”
她那双狠戾的凤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些被孙氏煽动来的流民无不心头发寒,纷纷后退。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鸣的巨响,突然从众人脚下的山体深处传来!
紧接着,整座红山都开始轻微地摇晃!
孙氏等人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山神发怒,尖叫着四散奔逃。
沈惊鸿却不惊反喜,她知道,是时候了!
她立刻奔向白天挖掘的那个深坑,对着图纸上标记的最后一个薄弱点,将一根早已准备好的钢钎狠狠刺入岩缝之中!
几乎就在钢钎刺入的瞬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仿佛有什么屏障被击穿了!
下一秒,一股汹涌的、清冽无比的泉水,挟着万钧之势,从那道石缝中猛地喷涌而出!
“哗——!”
水柱冲天而起,在夕阳的余晖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宛如一道破土而出的水龙!
那股强大的水流,正巧撞在一名跑得最慢、回头偷看的妇人脸上——正是孙氏!
她被冲得倒飞出去,滚下山坡,摔得七荤八素。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随着泉水不断冲刷,泉眼下方的石缝被越扩越大,一块被水流顶出来的、原本压在官府界碑印下的黑色石头,滚落而出。
这块石头在泉水的洗涤下,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一块通体漆黑、泛着金属冷光的矿石!
【叮!暴击补偿触发连锁反应!检测到伴生矿脉——陨铁原矿!】
红山出水的消息,如同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郡城。
次日清晨,顾长风便带着五百名披坚执锐的衙役,浩浩荡荡地再次登上了红山。
他看着那道从山体中源源不断喷涌而出的清泉,
地下暗河!谢家竟然挖到了一条地下暗河!
“沈惊-鸿!”顾长风高坐马上,居高临下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更改山川河道,损毁官田水利!此乃重罪!来人,给我即刻封山,将这水利设施全部没收充公!”
一声令下,五百衙役手持兵刃,如狼似虎地便要上前。
沈惊鸿却只是冷冷地站在出水口前,脚下随意地堆着一堆从山里挖出来的、大小不一的“废弃碎石”,其中就包括那块黑色的陨铁原矿。
“顾大人好大的官威。”她讥诮地开口,“这红山乃我谢家私产,山上没有一寸官田,何来损毁一说?我不过是为自家荒地寻个水源,何时成了更改河道了?”
“我说有,便是有!”顾长风图穷匕见,懒得再与她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只盖着郡守大印的铁皮木盒,高高举起,“此乃郡守府封山令!谁敢违抗,格杀勿论!”
说罢,他便要将那官印盒狠狠砸在旁边的界碑上,以示主权。
然而,他的手还未落下,一道黑影从沈惊鸿脚下的“碎石堆”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撞向他手中的铁皮木盒!
“嘭——!”
一声巨响,那看似坚固的铁皮木盒,竟被撞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顾长风只觉得虎口剧震,整条手臂都麻了,低头一看,手中只剩下一张飘零的封条。
而那块击碎木盒的黑色“石头”,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众人面前,依旧完好无损。
顾长风这才骇然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块密度极高、坚硬无比的黑色铁矿!
“谁敢上前一步!”
一声暴喝,铁匠阿牛手持一把刚刚打制好的、样式奇特的新型铁锹,带领着数十名谢家家丁排开阵势。
他们手中的工具,锹头锋利如刃,手柄坚逾铁棍,既是开荒的利器,更是御敌的长兵!
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地站在沈惊鸿身后的谢连舟,缓缓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
他依旧拄着那根乌木手杖,依旧是那副病弱苍白的模样,但当他那双桃花眼冷冷地扫过全场时,一股无形的、宛如实质的凛冽杀意,骤然爆发!
那杀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冰冷,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
五百名身经百战的衙役,竟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齐齐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着刀柄的手心瞬间沁满了冷汗,无一人敢再上前一步!
顾长风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谢家竟敢公然武装对抗官府!
“谢连舟!沈惊鸿!你们是要造反吗?!”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沈惊鸿轻蔑一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造反?顾大人言重了。我只是想提醒大人一句,你挪用那五千石霉粮的赈灾款项,私下填补自己亏空,导致临县三个村落饿殍遍地、民怨沸腾的证据,现在正在我手里。”
顾长风闻言,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你……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大人心里有数。”沈惊鸿悠然道,“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带着你的人,滚下我的山。否则,半个时辰内,这份证据,就会出现在巡察御史王博大人的案头。届时,恐怕就不只是丢官那么简单了。”
顾长风死死地盯着沈惊鸿,那双锐利的
“我们……走!”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拨转马头,带着五百衙役,狼狈不堪地退下了红山。
一场足以颠覆谢家的危机,再次被沈惊鸿以雷霆手段化解。
她看着眼前这条奔流不息的暗河,以及那块价值连城的陨铁矿,系统面板上,谢家领地的生产力指数,已经疯狂飙升了三倍。
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松之际,谢连舟却无声地走到她身边,将一封信函递了过来。
那并非普通的信函,而是一支通体乌黑的箭矢,信纸被紧紧地绑在箭杆上,上面浸染着大片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
沈惊鸿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得这支箭,这是萧家豢养的顶尖死士“鹰卫”所用的特制破甲箭。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箭镞和粗糙的信纸,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拆开那封血书,只见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写信之人用尽最后力气留下的绝笔。
“青龙峡,遇袭,鹰卫……”
下面,是一个血手印,以及谢家商队总管事的私人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