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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疯批眼里的“弑父”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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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走进内室,那扇沉重的紫檀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室内,谢连舟正临窗而坐,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侧脸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清隽而疏离。
他仿佛没有听到方才的动静,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病弱公子模样。
“别装了。”沈惊鸿的声音打破了静谧,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冷硬,“弑亲仇恨……谢连舟,你想杀了谢远征,对吗?”
话音落地的瞬间,室内空气仿佛凝固。
谢连舟摩挲玉佩的动作戛然而止,那双总是含着浅笑的桃花眼,此刻沉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渊。
他没有回头,但沈惊鸿能清晰地听到一声骨节错位的轻响——那是他因用力过度,指骨几乎要捏碎那块玉佩而发出的声音。
沉默,是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怎么知道?”
“我的眼睛,能看到很多东西。”沈惊鸿没有解释系统的存在,只是缓步走到他对面,目光直视着他眼底那片翻涌的黑暗,“我只问你,是,还是不是?”
谢连舟终于抬起头,那张斯文俊秀的脸上,温润的伪装已然褪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浸入骨髓的冰冷与憎恶。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巧的、刻着复杂云纹的铜印,用力地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这是谢家家主的副印,能调动名下三成以下的产业和私兵。”他紧盯着沈惊鸿,一字一顿地说道,“在我失控杀了那个男人之前,你先帮我办一件事。”
他修长的手指指向窗外,对着远处一座在夜色中仅有模糊轮廓的荒山:“拿到红山。”
沈惊鸿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红山,那是谢家名下一块出了名的不毛之地,通体是红褐色的碎石,寸草不生,毫无价值,连流民都不会去那里安家。
“那是一块废地。”她皱眉。
“对我而言,不是。”谢连舟的我有用。”
沈惊鸿瞬间明白了。
红山虽是废地,但它地处偏僻,面积广大,最重要的是,它不属于任何官方记录在册的良田,无需缴纳任何税赋!
她正愁如何安置系统即将返还的巨额物资,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只要稍加改造,这片碎石山,就能成为她避开所有人耳目的秘密粮仓和基地!
“好,我答应你。”沈惊鸿正要拿起那枚副印,卧房的门却被人“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了。
“连舟!沈惊鸿!”谢远征满脸焦躁地闯了进来,手中捏着一封信函,眼神阴鸷地扫过两人,“京郊大旱,陛下下令,所有封地世家必须补缴三万石的‘旱捐’,以充国库,赈济灾民!”
谢连舟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他握紧的双拳,指节已是一片惨白。
沈惊鸿心头一凛,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谢连舟身前。
“三万石?”她故作惊讶地挑眉,“父亲大人,谢家刚刚经历矿山动荡,账面上怕是没这么多余粮吧?”
“所以我来找你们!”谢远征的目光贪婪地落在谢连舟身上,“连舟,你母亲当年留下的那片陪嫁庄园,地处江南,物产丰饶,现在出手,足以抵上这笔捐粮。为家族分忧,是你身为嫡子该做的事!”
话音未落,一股凛冽的杀气自沈惊鸿身后骤然爆发!
谢连舟缓缓站起身,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已是血色翻涌,仿佛下一刻就要化身修罗,将眼前这个男人撕成碎片。
完了!要失控!
沈惊鸿脑中警铃大作,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啪——!”
一声脆响,她猛地扬手,将桌上一只价值连城的定窑白瓷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够了!”沈惊鸿指着谢远征的鼻子,脸上满是刻意装出来的癫狂与鄙夷,声音尖利得刺耳,“治家无方,识人不明,险些让谢家基业毁于一旦!如今出了事,不想着如何弥补,却只会打死人嫁妆的主意!谢远征,你还有没有一点家主的体面?!”
她这一通发疯般的辱骂,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谢远征被骂得面红耳赤,一时竟忘了自己来的目的,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疯妇!你放肆!”
而这短暂的混乱,已经足够让谢连舟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乎破体而出的杀意强行压了回去。
他眼中的血色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副苍白病弱的模样,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了。
沈惊鸿见状,心中稍定,立刻话锋一转,抛出了早已想好的方案:“变卖庄园是下下之策,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我谢家已经山穷水尽!我倒有个折中的法子。”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谢远征:“我记得,府中粮仓里,还有一批五千石的陈粮,还是三年前收上来的,如今早已发霉生虫,人不能食,喂猪都嫌弃。与其放着腐烂,不如就以这批陈粮充作捐赠,交给郡守府。一来解决了这批烂账,二来也算对朝廷有了交代,如何?”
用发霉的粮食充公?
谢远征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既能解决掉那批占地方的霉粮,又能应付朝廷的催缴,还保住了庄园。
他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好!好主意!就这么办!我这就去签调粮文书!”
看着谢远征兴冲冲离去的背影,沈惊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次日清晨,谢家大门外,数十辆大车一字排开。
家丁们在沈惊鸿的亲自指挥下,将一袋袋散发着霉味的粮食往车上搬运。
她特意嘱咐,动作不必太过小心。
果然,混乱中,“不慎”被划破的麻袋有好几只,灰黑色的、夹杂着虫卵的霉米簌簌地漏了一地,引得周围闻讯而来的流民们一阵骚动,看向谢家府邸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与愤怒。
沈惊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切准备就绪,运粮队在管事的吆喝下,缓缓启程。
车队刚行至巷口,准备拐上主街,一队身着官服、腰佩长刀的官差便迎面而来,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官员约莫三十岁,面容俊朗,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手中拿着一份公文,声音清朗而威严,响彻整条街巷。
“奉郡守大人令,前来查验谢家所捐官粮!我乃郡守府监粮官,顾长风。”
他目光如电,越过众人,径直落在那些破损的粮袋和洒落在地的霉米上,眉头瞬间紧紧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