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倾盆大雨 “你发疯吗 ...
-
想必那日傍晚的粉霞,正是给望归市连绵不断细雨的预兆,阳光还没晒透这座湿漉漉的城市,水珠就迫不及待地跳着跑来了。
没人愿意在霜雪细雨里工作,饶是海振翎待在家里,裹着棉被,吹着暖风,喝着刘医生特意调的药茶,都没心情继续看网课。
黑屏上投出一张打哈欠的脸,海振翎把电脑关上,扭过头,望向挂满雨帘的窗子。
这样的天,待在家里就该睡觉,工作就该在特定的办公室里完成,谁都无法指望学生在家学习,那么就不能要求在家里工作,这本就该是相同的道理。
合适的地点就该做合适的事情,像这种雨锁望归,灰蒙天际飘着潮湿烟雾的天气里,就得手捧一杯暖香茗,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子边,听雨观雨,饮茶品茶。
正巧,海振翎刚刷到徐正清的甜品店内正在举办新活动,茶饮也上新多款,他何不借此机会,去见见老同事,再品尝新品呢。
熟悉的叮铃啷当晃醒在耳边,店内的人不如上次的多,大都围坐在窗边的位置,守着一株散着淡香的盆栽,吃甜品,赏雨景。
收银台处,沈清见来者是老朋友,愣是擅自取消欢迎仪式,不过脸上的热情依旧未曾消减,海振翎走过去时,她笑得更灿烂。
“新活动只对新用户有效哦,你如果是因为这个活动来的,可得支付原始费用。”
听闻,海振翎扬扬眉,那段半截的眉毛活像是傲娇的八字:“我淋雨来的,亏着我们还是同事,怎么这点儿同情心都没有?”
“同事都是以前的事情,如果你还愿意来店内工作,我都不介意你免费吃。”沈清故意挑他的话茬来逗他,“亏你还知道外面下着雨呢,难道就你的嘴这么馋,下雨都不能阻挡你来吃东西的心,脸都给淋白了。”
海振翎偏头,对准台上的镜子,左右观察自己的脸:“还好吧,我这几天的胃一直反反复复地犯恶心,就惦记咱家这一口。”
沈清笑道:“生病还不忘记拍马屁,可惜今天你是拍错地方了。这不是新创几款新品茶点吗,正清被信宴喊去商量事情了。”
海振翎稍作惋惜:“那真是可惜了。”
“不可惜,换个姐招待你还不行吗?”
沈清伸手指向临近门窗的餐桌,示意他坐在那里,“今天不忙,还能和你聊聊。”
总归都是要待在店里打发时间,无论是徐正清还是沈清,都是说说笑笑的好对象。
海振翎顺着她的示意入座,没点餐。
沈清是个热心肠,话怎么调侃怎么说,但人没得说,遇见从前的朋友必然得自己请客。
“我还能真要你双倍的钱不成?”沈清不禁笑着打趣儿,“就是正清也绝对不会让你掏腰包,尽管你现在在大公司里上班。”
海振翎故作可怜:“在大公司里上班也架不住请假啊,全勤奖是想都不要想了。”
沈清看破不说破:“你还缺全勤奖?”
她笑中藏话,海振翎一目了然,他的眼神飘向紧闭着的店门。
也是这样的雨天,那里仿佛站着个人,黑西装,嘴含笑,室内的光柔亮地铺洒在男人的面孔上,男人领着他回到车里,而徐正清就立在门口久久远望。
他捂着嘴轻咳两声,脸上瞬间浮出淡淡的胭脂粉:“我们俩又不是亲兄弟,何况亲兄弟还得明算账,他没有供养我的义务。”
沈清不以为然:“我觉得你哥对你还是蛮上心的,疼你就跟疼自己媳妇儿似的。”
海振翎皮笑肉不笑:“呵呵,有几个男人能真疼老婆的,他能别作践就不错了。”
两人你说一句我拌一嘴,音调也随着互相调侃渐渐拔高。好在一道轻雷骤响,室外的迷茫细雨便戛然而止,似有雷鸣劈散乌蒙蒙的浓云,云坠下来又化成狂风,倏然卷得树杈子唰唰直响,透出窗,像在刷窗玻璃。眨眼间,如注暴雨就怒吼地倾泻下来。
很快店内的嘈杂音变成蚂蚁,乌乌泱泱地爬到海振翎的耳边,细细地啃食起来。他无意识皱眉,没料到雨又会变大,预报说中雨会转变成小雨,而后停歇。
谁料转眼就又换了说法,暴雨的炮声会持续到今日傍晚。
“我就说你可会挑时候,”沈清注意到海振翎眼底的焦躁,将新出的甜品和茶饮推到他的身前,“之前有次来也是下雨,现在依旧还是当时的情况。我看你一时半会儿就先别回去了,说不定还能跟正清见一面。”
观细雨品温茶是他的雅兴,冒着暴雨回家就是他有毛病,出租车也不会将他送到家门口的位置,到时候还得撑伞往公寓楼赶。
海振翎撕开刀叉包装袋:“我当然不能在雨没停的时候回去,在这里还能吃上免费的甜品零食,冒雨回家就得吃苦黄连了。”
沈清有意打趣儿:“不一定,说不定还能和上次那样,被你哥哥亲自接回去呢。”
刚要从头脑里甩出去的东西,又被沈清的三言两语捡回,窗外的暴雨像是顺着窗缝渗到里面,海振翎被浇得一哆嗦:“我可不想再让他来接我,遇见他准是没好事儿。”
类似于朋友间的嬉笑打闹,这准又是兄弟间的吐槽罢了,沈清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信宴名声在外,司渡影的人缘在里头又是响当当。
而媒体向来爱造神,如今他由总裁摇身一变成CEO,算是信宴的半个掌舵人,报道自然是铺天盖地,恨不得将他塑造成商业界的传奇,寻常百姓多少都能听见些风声,更不必说与信宴的合作方。司渡影的品性怎样,她都能从只言片语中了解。
沈清不敢苟同:“那是你本身就要遇见不好的事情,谁出现那些事情都会发生。”
听起来竟有替司渡影开脱的意思,海振翎时不时会想,这狗东西到底有什么他所不知的妖术,能让刚了解的人如此出言维护。但他无可辩驳,毕竟他们是当年的他。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嘀咕:“那我这个人就很倒霉了,也不知道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不好的事情挨个降临到我身上……”
他嘟嘟囔囔的还没说完,嘴就跟开过什么光似的,突发警报,门前叮哩啷当地响。
沈清立马起身:“您好,欢迎光临。”
海振翎抬起头:“……你是周澄潭?”
倒也不怪海振翎不识得周澄潭了。
这被淋得像只落汤鸡似的姑娘,原本她那头微蜷的头发,偶尔走起路来瞧得还挺得意,现在被雨这么一浇,耷拉着,像泡发的黑荞麦方便面,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棉绒袄上的毛毛湿得惨不忍睹,毛领子和毛袖子更是被淋透了,白色的小靴子已经面目全非,溅上雨水又沾上泥渍,这分明就是只活脱脱的落水乌鸡,哪里能找到半点儿周澄潭的影子。
瞥见门口的海振翎,无人诉苦的周澄潭可算找到好友知己,她褪去烦躁,转脸换上一副委屈状,坐到海振翎眼前,欲哭无泪。
海振翎不知所措,沈清抢先给她递上干净的毛巾,又把她脱下的棉袄挂在衣架上。
“来份加红糖的热姜茶吧。”海振翎直接扫码下单,顺便把自己眼前没有动过的温茶推放到周澄潭的面前,“喝点儿暖暖。”
周澄潭手捧温茶,哭丧着脸,淡淡的妆容都被浇花了:“我真没想到这么倒霉。”
沈清不免关心起来:“这是怎么了?”
“快别提了,”周澄潭照着小镜子,揪着纸巾角,擦拭着眼边的妆粉,“我不是今年放假没有回家,想着很快就要开学了,就暂先住在闺蜜的家里吗。前不久,我闺蜜和她男朋友要分手,在家里郁闷好几天,今天又不知道对面那男的说了什么,她一直在家里落泪。不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吗,我想着安慰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就买点儿东西安慰呗,趁着雨不大,这不就出来了。”
她说着说着,猛嘬两口温茶,“谁知道中途下这么老大的暴雨,都给我淋死了!”
与周澄潭互相调侃习惯了,海振翎下意识想吐槽对方傻,瞟见她手里没拿东西,整个人又显得可怜兮兮的,这时候要是再冷嘲热讽的话,多少有点儿不近人情,且赢了也是有种胜之不武的意思:“还没去买呢?”
“买个屁,”不提这个还好,谁知提起这个,周澄潭自内向外散的火气都能烘干她湿透的头发,“没想到堂叔的店能倒闭。”
“你们没家族群吗?”沈清接过调饮师端来的姜茶,“没听哪家零食店倒闭啊。”
周澄潭提前说了一句谢谢:“因为我堂叔开的就不是零食店,他是个饮品店。最近这几年超红,吸引不少网红打卡,实力能和你们这家甜品店相提并论。之前隐约听我爸妈说过收购的事情,我都没在意,谁知道现在上网一查,堂叔做个买卖竟还触犯法律底线了。”
海振翎大脑轰然空白,他转过头,与沈清面面相觑,沈清的脸上也稍有错愕之色。
沈清歪歪身子,透过窗户,指向当初那个与他们抢夺生意的门店:“堂叔的店?”
周澄潭看过去:“对,就是那家店。”
周澄潭肯定的话,像是照向迷雾沟壑的一束探照光,有东西在脑内豁然开朗,海振翎盯着雨雾中闭门的店,老半晌没有回头。
那里仿佛有他尽调时的身影,周昶就常伴在左右,为其指点迷津,他无条件相信这位前辈的指点与判断,他从未怀疑过周昶。
戚屿阔说,尽调团队里有内鬼,这个内鬼是收购品牌与司渡影的桥架,他不过是司渡影的工具手,准确来说,是双手套而已。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借着爱的名义,对喜欢的人进行多次利用的人吗?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有因为爱到骨子里,即便是被利用过一次,还能心甘情愿地再次重新爱上那个人的人吗?
他在司渡影的眼里究竟算什么,究竟是恋人还是情人,还是资源。他的痛苦就该被忽视,就该被当成司渡影的兴奋助燃剂吗?他的喜欢,就该是得寸进尺的台阶吗?
如注暴雨浇油似的泼在眼里,烧得眼珠子火辣辣的疼,新仇旧恨涌挤在心窝里,心颤颤地跳,跳蹦蹦床的愤懑就越来越猖狂。
海振翎蹭地站起来,沈清一惊,对面的周澄潭更是愣住,他忽视两人面上如出一辙的表情,看向周澄潭:“你爸在上班吗?”
周澄潭茫然:“我爸一直在上班啊。”
信宴的工作时间是朝九晚六,眼看时间已经来到五点半,如果不问,就得等到明天才能了解,海振翎无法揣着糊涂,跟司渡影继续再耗一晚上,若被对方会觉察出他的异常情绪,到时候打草惊蛇,线索就全废了。他抓起手机:“你们聊吧,我得走了。”
一旁的沈清连忙起身:“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呢,走什么啊,就把朋友晾这儿?”
海振翎面容严肃:“我得回趟公司。”
“你不是已经生病请假了吗,信宴这种大公司还压榨员工啊?”沈清愁眉不解道。
海振翎摇摇头,他早就没有心思继续再待下去了,无论沈清如何挽留,他都执意要冒雨回到信宴,问就是司渡影找他有急事。
“怪不得你总是吐槽你哥,下这样大的倾盆暴雨还让你回去,换我我也吐槽。”沈清找到雨衣和伞,都递给海振翎,“你别冒冒失失的,先打好车,再把雨衣穿上,一会儿车来了你就打伞跑出去,赶紧坐上去。”
海振翎穿好雨衣,不顾沈清劝阻,直接敞开店门。
他站在门檐下,淌下来的雨水像汹涌澎湃的河流,齐刷刷地奔腾而过。属于周澄潭的声音从身后传出,他低头,司机距离自己还有百米,他便不撑伞就跑到路边。
沈清的声音缥缈传来:“你发疯吗!”
海振翎充耳不闻,像这种暴雨,雨衣只堪堪挡住衣裳,便是戴着帽子,他的脸也还是被雨冲得浮泛着白。不到一分钟,司机驱车抵达眼前时,他脱掉雨衣,麻溜上车,与司机报好手机尾号后,从手机壳掏出两百。
“师傅,麻烦您选线下支付。”他把现金放到副驾驶的座位上,“不用再找了。”
这段路程撑死最多能有一百块,司机是稳赚不赔,他笑眯眯地问:“着急下车?”
海振翎沉着张脸:“嗯,着急破案。”
司机半晌没话说,只在等绿灯时,默默感叹两句从事这行的不容易。海振翎没心情接他的话,就冷嗯一声,他便再不说话了。
误留给对方从事警察职业的印象,海振翎没打算解释,目的地一到,几乎是车子刚刚稳住,他立即推门,冒着暴雨冲进信宴。
像周澄潭都能被注意到,他这身完全落汤的形象,搁谁眼前,谁都得多留意几眼。
他俨然一副从头淋到脚的模样,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雨水滴滴答答流满一地。前台见到这种狼狈的人,不说询问也得上前关心,却见他脸色阴沉,神情凌厉不善,随时与人约架的气势,顿时迟疑地收住脚步,由他气势汹汹地走向专属电梯。
临近下班的时间,是所有员工浑水摸鱼的最佳时刻,海振翎的突然出现,无疑让他们十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谁让他瞧着如此狼狈不堪,整个人就是人形拖把,站在哪儿哪里就滴一滩水,质量部都快要被淹没了。
他忽视同事们的关心,径自找向周昶。
他的突然出现可把还在喝水的周昶给吓得不轻,见他全身没处干净地方,周昶关心儿子似的大呼小叫:“怎么湿这么透?”
干净的毛巾瞬间落在头顶,海振翎冷眼看着围着自己转的周昶,沉默地扯走毛巾。
周昶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咋了?”
海振翎强硬道:“叔,上次尽调工作的所有事情,请务必和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周昶的面色稍显凝滞,他左顾右看。同事们都好奇地盯着,谁让质量部里,大伙儿都知道海振翎相当于他半个儿子的事情,如今这小子冒着暴雨跑来质问,面色哪还有当初和颜悦色,说是要把周昶给吃了都不为过,两人的关系能像这样,不可思议。
周昶收回视线,面上佯装不懂,讪讪傻笑地问:“当初尽调你也在啊。而且这不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吗,还想知道什么东西?”
面对周昶的刻意装傻充愣,海振翎没让他回避问题,而是直接撵着他作回应:“那家收购品牌的主理人,还有你和司渡影。”
周遭的同事不少,海振翎不想侧耳倾听的他们,在事后对周昶指指点点,也不想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毁掉司渡影的形象。
而此话一出,周昶脸色大变,也明白海振翎定是知道其中的内情:“你知道了。”
海振翎无言,他的话也是点到为止,周昶定能理解。
与其继续装傻充愣,到时候惹得同事们议论纷纷,锅还是得由他们这些小虾米来背,还不如赶紧领着他,找个空闲无人的区域,痛痛快快将这些事情说个清楚。
周昶思来想去,苍老几岁:“你也别跟我在这里耗着,咱们去消防楼梯间说吧。”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