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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真相大白 “你觉得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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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昶有个堂弟,前几年手上沾过人命。因着屡遭创业失败的打击,屁股后面拖着一身债,躲出去消遣,喝得酩酊大醉,把人家服务员敲死了。虽说人是在不小心时错杀的,但无论怎么杀的,对方都死了,不说杀人偿命,起码坐牢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在服务员血流不止的那刻,堂弟瞬间就不再继续耍酒疯,人也变得冷静清醒,哭着抖着给家里的爹娘打电话,说自己杀人了。
他是家中独子,自幼惯着宠着,听说宝贝儿子要坐牢,老两口慌急了,哭爷爷喊奶奶地四处求人托关系,就是想再捞他一把。
周昶是家里唯一有出息的,他能在信宴这种地方工作数年,老两口盯上这点,指定认为他有关系,整日哭诉着让他帮帮堂弟。
这可让周昶头疼不已。
即便是他真的与有本事的人有关系,像这种恶性案件,他若是念及情分,从中插手,就是助纣为虐,就是同流合污的帮凶,被查出来后也是要吃牢饭的。奈何老人家执迷不悟,定是认为他不肯帮这个忙,成天哭闹着,甚至扬言要自尽,将他的父母也搞得苦不堪言。
那几日,他的工作状态明显不对,不知道挨了多少领导白眼,最严重的是工作上面的错误越来越多,原本他与公司会议八杆子打不着边,结果愣是因为这样的糟事,被当众在公司会议上点名批评,险些丢掉工作。
“要不是司总体恤我们这种员工,我这份工作算是到头了。”周昶竟是红了眼眶。
等司渡影了解到情况后,他果断查明遇害服务员的家庭信息。得知其家中有兄弟姊妹五人,这个服务员排行老大,可谓是上有两张口下有四张嘴待哺,父亲又瘫痪,全家靠母亲打零工,和服务员撑着,家庭经济着实难看。如今顶梁柱倒下,全家都得饿死。
人死不能复生,司渡影将人性的冷漠看得清清楚楚,若真爱孩子,就不会在如此贫穷的情况下,还一而再再而三地生养孩子。对于这对父母来说,金钱必然远大于孩子的生命。
事实也确实如此,如果不肯私了的话,命没了就没了,赔偿金不过仅有的几十万而已,可若是肯愿私了。司渡影出手阔绰,直接甩价五百万。像这种数字,于农村出身的父母来说,天文数字,是需要他们拼搏数十年,都不一定能换来的巨款。这笔钱足以让他们从赤贫,跃升为中产家庭。
五百万,于是他们的孩子就值五百万。
这些事情都由周昶的堂弟负责,司渡影只负责出钱,他一概不露面。只有在沈珏文的面前,他坦白过真相,只因若是雾里宫内有员工辞职,需要当面核实离职原因。
服务员早已被周昶的堂弟秘密带走,哪还有真人来当面离职,便是父母也不能直接来告诉领导,说自己的孩子被害了,以雾里宫对员工的保护程度来看,必然会选择报警处理。
了解真相的沈珏文大受震撼,最后却仍是视若未知,毕竟这笔钱的确有人收下了。
而以司渡影的为人,他肯花大价钱把这份罪行掩盖,就必然要从凶手的身上捞到等额回报。可欠债的堂弟哪里有值得司渡影看重的地方呢,他本就债务累身,如今又是五百万的天文巨款压在身,他多想想都想死。
但司渡影不需要他还这笔钱,因为这是他花钱买命的钱,从它交付到受害者家属的手中时,这笔钱就与司渡影无关。司渡影需要他去做的,是继续拿着他暗中给的钱,开家店,一家暗中造假,却不能被发现的店。
所以那家网红品牌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应运而生,成为司渡影扳倒戚屿阔的工具。
海振翎不敢相信,司渡影竟然有未雨绸缪的本领,他竟然能够提前布局,为的就是将来的某一天里,将自己的对手彻底铲除。
无论那个人是不是戚屿阔,他都会想办法除掉于自己为敌的东西,老天佑他,没让他白费这五百万,周昶的堂弟派上了用场。
“那你弟弟这次就心甘情愿去坐牢?”
周昶笑了笑:“怎么不愿,白在外面潇洒这些年,虽然诈骗金额是大了点儿,但好比杀人坐牢强吧,起码用不着吃黑枣啊。”
“你们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海振翎已然是全忘记自己的痛苦,他朝夕相处的这几个人,都可以算作是杀人帮凶,“你们这是在无视法律、藐视生命,被发现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们统统都得陪你弟弟去坐牢!”
周昶压根没把这样的话放在心上:“不会发生的,已经过去几年了。在我弟坐牢后没几天的时间里,我还去看过那家人,他们已经搬走了,就搬到市中心,买了郊区一套稍微廉价的房子,过着其乐融融的生活。他有两个孩子已经考上大学,其中一个听说还是名牌大学,他们的日子好起来了,就因为那赔偿的五百万块钱。再说,我弟他也已经坐牢了,这又何尝不是对他当年的惩罚?”
海振翎悲愤道:“这不是一回事儿!”
一罪一罚是法律的铁律,每个犯罪案件都独立存在,总不能因为欠债银行,又欠高利贷,将银行的钱归还,高利贷就会因为打过工还过债,而免掉身上背负的债务吧。真当高利贷是慈善家吗?真当法律就是平常菜市场打包?反正都是坐牢,干脆凑单得了。
如果结果相同,就可以忽略每个案件里所犯的罪行,只就重处理,那么杀人犯只要再犯一个更重的罪,杀人的事情,就可以一笔勾销,人人都能以大免小,所有罪都能以打包价的形式处理,公平正义会荡然无存。法律的权威不该被这种邪门歪理践踏。
但踩践过的人会视若无物,周昶已经在这条路上一去不复返:“可是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你还想怎么样?将当年的事情闹大,所有人都是帮凶,所有人都要付出坐牢的代价。那个服务员的父母虽不会构成包庇罪,但钱会被追缴回来,这五百万他们一分也捞不着,这种赃款都得被划走。所有的房产、车辆和存款,一夜消失,他们剩下的孩子的费用,被这笔钱养出的光明,都会化作梦。你想让他们醒来再继续贫穷吗?”
海振翎沉默地愣在原地。像这种违法所得的钱财,若是在所有事情曝光之后,必须要全部追缴上交,到那时,法律认的是五百万这个数额,钱究竟花到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家属必须交出与这笔钱等值的财产。从暴富到一无所有,只需要旧事重提。
“小海,”周昶于心不忍,可事到如今也只能一错再错,“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死一个孩子,养活六张嘴,怎么也不算亏。”
海振翎摇头,他的道德观念不强,但涉命的事情,又总是要慎之又慎。
他太恐惧生命流逝而带来的伤痛,那是活生生的命,那不是商品,不该用钱权衡量,更不该被随意送入市场买卖交易。人命怎么能换成钱呢?
他愤怒:“死人的事情还不算亏?现在这笔钱能买一个孩子的命,以后这笔钱是不是同样还可能再买几个孩子的命,剩余的四个孩子,难道不是随时被卖的商品吗?有钱人能够买命,穷人就卖命。命就这么贱?”
“命怎么会贱,只是一个孩子的命,不如多个孩子。”周昶冷漠回应,“我还是那句话,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活,抱着遗照哭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不如拿钱把瘦骨嶙峋的身体养好。他们收下钱,接受这份私了,过上现在的生活,他们想往下走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想毁了他们吗?而我们也少麻烦,这对谁不都可以说是好的吗?”
“……所以,叔,你觉得这是双赢?”
周昶没有脸再正面直视他:“没错。”
海振翎哑口无言。周昶确实没说错,抛开法律道德的层面来说的话,周昶的堂弟没有坐牢,没有被判死刑,还继续活着;司渡影帮其解决麻烦,收买人情,扳倒戚屿阔的事情里,少不了周昶的堂弟发挥作用;受害者的家属更不必多说,五百万,从赤贫变为中产家庭,其他几个孩子丰衣足食,不需要担负经济的压力,如愿考上好大学,前途光明璀璨,翻身的机会近在咫尺。这又何止是简单的双赢,这简直就是前所未见的三赢。
可是那个服务员呢,人死掉就真的可以直接擦掉吗?就可以啃着他的骨头,一命活几命吗?这根本就是在挑战法律的权威啊。
他想到奶奶,她死后,房子卖了,亲情断了,所有的东西都存在回忆里。可人的记忆到底能有多久,奶奶在他心里已模糊了。
“生意场上的东西才有双赢可言,”海振翎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种观点,他始终认为荒谬,“这是活生生的命,这叫吃人!”
周昶闭上眼,索性破罐子破摔:“那你把我们都告上法庭吧,反正事情的前因后果我都说了,我不想再活在这种痛苦里了。”
“你不就是笃定我不会告才说的吗。”
“……”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海振翎有种前所未有的窒息,他仿佛遇到了电车难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选择。没有强迫,没有压榨,只有结果,只有利益,所有人都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所有人都是错的。唯独死去的命,是最真实却又无辜的。
海振翎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喉头里的哽咽堵得他心口慌,他踉踉跄跄地后退,想逃离这里。眼下在命面前,他的那点儿爱恨情仇又算得了什么。在利益面前,爱情视如粪土,甚至连粪土都不值,否则司渡影怎么会口上说着爱,背地里转手把他卖给利益。
“我们到此为止吧,”他转身,“就让沉默继续沉默,我也不会对谁多说一字。”
周昶急忙睁开眼:“外面还在下雨。”
海振翎头也不回:“我就是冒着雨来到这里的,现在也能冒雨回去。再不回来。”
他忍着落泪的冲动,从消防楼梯间里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许是刚刚与周昶的见面过于仓促,有人在领导面前多嘴多舌,他甫一掠过楼梯口处时,就与亓真荣擦肩而过。两人同时顿步,等他再想跑开,为时已晚了。
“你不是生病了吗。”亓真荣打量狼狈的海振翎两眼,“下着暴雨乱跑什么,还想再感冒,还是与司渡影是这样难舍难分?”
蓄谋已久的泪水瞬间泛红双眼,海振翎委屈得不得了,他真后悔,后悔亓真荣当初没有多扇他几巴掌,好把他彻底扇醒才好。
内心的沸乱汩汩作响,所有的压抑再也无法盛在五脏六腑,他煎熬地抽噎着,浑身也不知道是因为被雨水浇得冷,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整个人抖得,比筛子还要激烈。
他干涩道:“我知道错了。亓姐,我后悔没有听你的劝话,我后悔……我……我对不起你……你、你能详细地跟我说说……”
他颤巍地说出些断断续续的话,亓真荣直接抬手打断,没让他继续艰难地说下去。
“你早就被他利用了,其他的事情,都是过去太远的事情,我不想再多提,但前不久尽调的事情,我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她直言道破,“他就是在拿你铺路。”
当初在戚屿阔的追责会上,司渡影明面上替戚屿阔说话,承认自己有责任,既能坦坦荡荡,又抬高自己格局。可他说的话,他的主动担责都把责任推给海振翎。他故意强调是海振翎发现的异常,只模糊说是以为表面的问题,没料到背后还会财务造假。看起来是他没有重视,但话里话外,都在说明海振翎发现的问题不完整,才让他没在意。
海振翎就是幸运,若不幸运,锅迟早得扣在他的头上,司渡影顶多被骂一顿,但没有人会真的责怪总裁,因为他未参与尽调。
亓真荣愤然:“这种人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把你的真心糟践的狗都不吃,你以为他就只是在这方面有问题吗,他还有——”
“别说了。”海振翎瑟瑟发抖,他打断亓真荣还想继续说的话,“亓姐,我知道自己就是个蠢货,也知道自己是个贱货了。”
亓真荣恨铁不成钢:“你是蠢,但你到底贱什么,司渡影才是最贱的。别让我再听到你自我贬低的话,也别在我面前哭啼。”
“我是不是很丢人,”越这样说,海振翎越是泪流不止,他没有嚎啕,仅是默默泪流满面,任凭泪如暴雨,倾泻在脸上,像是冒雨冲入信宴时,不顾及任何,只想着痛快发泄一场,“我觉得我这辈子很没出息。”
亓真荣没有安慰的话,她叹息,看向窗外不停的冬雨:“是挺丢人的,但你很有出息和勇气。别自欺欺人就是最大的出息。”
海振翎没有接话,亓真荣说得对,可他做不到不自欺,只要司渡影能够出现在他的眼前一日,他就没办法说服自己不爱对方。
骨子里刻撰的爱,是要剔骨的;皮囊上镌写的爱,是要剥皮的。
他浑身上下都有着司渡影的痕迹,他又如何让自己变得出息?
不复相见吧。海振翎想,高中的痛苦能被两年的大学时光抹平,足以证明,时间肯定会让一切淡化。忘不掉人,总该要先好好对待自己,将这些痛苦给慢慢地消化掉吧。
“亓总,我决定向你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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