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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原来如此 “……你不 ...

  •   司渡影说过,让脏水沾到隋景明的手。但如何让宣平东的死与隋景明挂上直接的联系,这是极度考验策划的时候。一旦其中出现任何差错,不仅是宣平东能够安然无恙,隋景明也可能顺着蛛丝马迹,找到幕后主使的司渡影,届时,司渡影必遭反噬。

      司渡影也清楚,隋景明不是他的傀儡。

      “精神病院里的那位,根本没有疯。”

      听到这句话,海振翎倒有些相信,隋景明的母亲是真的没有疯掉,因为即将要疯掉的是他。他诧异,简直是不敢相信,当年丈夫被逼跳楼,儿子被害入狱,整个能在望归市横行霸道的家,在瞬间变得支离破碎,高傲的贵妇人一朝跌入谷底,换谁谁不疯?

      隋景明的母亲没疯,她是装的,只为躲避一同坐牢的命运,毕竟曲觉雨的死亡与她脱不了干系。她娘家有点儿势力,隋景明既捞不了,自己的亲闺女还能不想方设法地托关系保住吗,于是便有了精神异常的报告。

      只是在隋当凌入主信宴以后,因为过往的恩恩怨怨,隋景明的外祖母家里也跟着受到牵连,至今算是家道中落。能帮衬出狱的隋景明过上踏实生活,倒是没有问题,若是想依仗这个外孙东山再起,怕是痴人说梦。

      不过短短几年,商界的天是变了又变。

      “但疯子有时候也是清醒的。”海振翎话里有话地讥嘲,“你在病院里有眼线?”

      看见海振翎捂着肚子,司渡影贴心地把手覆上他的肚脐,帮忙轻轻揉按起来:“钱能使鬼推磨,权能使人吃人。当年隋景明一家都能暗中把手伸到在矫正中心里面,区区一个精神病院而已,我为什么不能插手。”

      海振翎握住司渡影的手腕:“那你应该知道他们家的下场,你也想进去蹲几年?”

      “他们那是在挑战法律的底线。”司渡影不以为意,“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不允许从医生护士那里了解情况,我不过是打听点儿消息而已。何况隋景明的他妈以装疯卖傻逃脱如此多年,难道就不该被制裁吗?小鹰,你不要担心老公会进局子。”

      海振翎怒目横眉,握住司渡影的手,就好比是抓住一把狗屎那样恶心,他恶狠狠地拍开想再摸自己的手:“我担心你屌毛!”

      司渡影故作认真地想了想:“嗯,的确得担心这个东西,毕竟涉及我们的生活。”

      海振翎已顾不得自己爆的粗口,司渡影的话足以让他恶心得想吐,与祝千龄吃的那顿晚饭,本就因为心有不快而食不下咽,全都积在胃里不愿消化。如今倒好,听见那些污言秽语,胃里头顿时就翻江倒海起来,所有的食物都涌上喉头,硬生生憋得脸通红。

      他抬手捂嘴,强忍着恶心,扯开司渡影黏连在身上各处的手,欲要奔往卫生间。

      谁知司渡影狗东西真是黏人得很,他刚从沙发上弯起腰,还没站稳,腰腹上便被一双藤蔓似的手纠缠上来,他重心不稳,猝不及防地跌坐回去,全身上下一颠,不亚于在恶心的时候搭上过山车,堵着的秽物瞬间呕出来。

      明明吐的是没消化的晚餐,海振翎却感到全身的骨肉都被掏空,他现在就是一张虚空的皮囊,没有内脏,没有血肉,更没有思想,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要不是司渡影搀扶在身后,他轻飘飘,随时都会被摆布。

      可就因为司渡影搀扶在背后,他便更有种被挟持的错觉,像皮影,被人操纵戏弄。他就像是被侍弄的皮影戏,演绎着司渡影的故事,又像是调味剂,是司渡影的配角。

      “是不是胃又难受了啊,”司渡影猛抽桌上的纸巾,替海振翎擦拭嘴角的脏污,确保不再继续呕吐,才搭把手,让他侧身枕在自己腿上,顺抚脊背,“喝水漱漱口,我已经通知阅医生来了,等会儿让他检查看看。”

      腹部剧烈收缩,脑子发胀,眼眶周围也跟着红肿,海振翎蜷缩在司渡影的腿上,手掌摁着他的膝盖,力度大到恨不得剐下来。

      “我不需要看什么狗屁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胃病就是心病,只要司渡影不交付真心,他的心就会永远空缺那么一块儿,那么胃病就永远不会好。他艰难地侧转过身子,仰面看向司渡影,眼中升起的水雾,几乎让视野中的脸模糊不清,却又柔和得不像话,他难得哽咽,“不要骗我,从今往后都不要骗我,别让我觉得自己贱。”

      司渡影没有回答,他伸手,爱怜地抹去眼角的湿润:“……你不应该为我流泪。”

      嗓子里的异物感让海振翎哽塞:“你见我这辈子为谁流过泪,我就是觉得难受。”

      司渡影:“隋景明和你说什么了吗?”

      “我没有见到隋景明,”躺着只会有种无力的窒息感,海振翎又把身子侧回,他失神地望着桌上的草莓,“我就是不舒服。”

      他不清楚难过究竟从何而来,或是愤怒找不到该有的出口,迫不得已演变成难过。

      昨日的真相会在今日化成一把利刃,深而猛地刺向新鲜的凶手。时隔多年,那把在次日化刀的真相,的确还在,它就立在当年化型的位置,可时间已然让它变得发钝。它失去该有的作用,切不断这些年缠绕的线。

      若当年,两条线即便交织、纠缠,也清晰明了,爱一条,恨一条,一刀劈下,爱恨瞬间两清明。现在呢,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乱线,何不似定时炸弹上的几根线,哪根爱,哪根恨,哪根释怀,哪根遗憾,没人分得清。

      海振翎不敢乱剪,他不再追究,又不甘心止步于此,他为这段关系付出基本的信任与宽容,得到的结果却是次次的不尽人意。

      司渡影又在骗他,但他知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他愤怒的是过去,现在得珍惜。他不想再继续想,迷迷糊糊间,在司渡影的膝盖上,满心复杂地掐下去一道月牙。

      月亮会东升西落,掐痕会随之消失,一切都会以它作为起点和终点。今夜的痛苦会停留在今夜,几小时后,等再睁眼,是崭新的明天,见不到月亮与掐痕,见不到痛苦。

      海振翎闭上眼睛,身体慢慢升腾起来。

      “呕吐物里没有见血丝,贲门黏膜也没有见到撕裂,但是胃黏膜里有明显充血水肿的现象,胃酸分泌多,是急性应激胃炎。”

      海振翎微眯起眼。若非最近常待家,房间内的布置早已摸得熟悉,自己这满身的电子仪器,和若隐若现的酒精味道,都让他以为是躺在医院里。

      床尾处站着两个男人,司渡影双臂环胸背抵墙壁,面无表情地望着身前的阅医生。

      别看阅医生身材瘦小,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和司渡影是典型的人不可貌相,说话的声音中气很足,没有丝毫掩藏的意思。

      “猛药是快但难拔根,我回去给抓几副补药调理,不出半年就能够养得差不多。”

      术业既有专攻,司渡影不便多言,他心不在焉地点头,睫羽微颤,眼珠子就斜向海振翎这边,不出两秒,轻飘飘地转了回去:“你说隋景明竟然让宣平东给跑了?”

      海振翎呆怔两秒,随即彻底睁开双眼。

      阅医生沉吟片刻:“嗯,但受了伤。”

      司渡影冷嗤:“我本以为宣平东主动出现在那里,是上天愿意帮我弄死他,没想到还有一盘棋等着我呢。隋景明的状况呢?”

      “只要宣平东不去告他,那晚就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也能平安无事。”
      阅医生冷静地陈述着事实,“那个男人大概率会报警处理,我私底下打探过,他曾经与隋景明的母亲见过面,有护士也注意到两人聊的时间不短,他能知道女人假疯的真相。隋景明这是谋杀未遂,只要他报警,隋景明若是不想让他的母亲随他一同进监狱的话,就得乖乖束手就擒,老老实实接受法律制裁。”

      “那护士有没有注意到两人聊什么?”

      阅医生摇头:“没有,在他们眼中,隋景明的母亲就是精神不正常的患者,她的行为再不正常也正常,再正常也不正常。没有什么可值得特别关注的地方,若非说有点儿什么印象的话,那就是她见他一见如故。”

      司渡影皱眉:“一见如故。谁见谁?”

      阅医生倒没觉得这是个怪地方:“隋景明的母亲似乎认识宣平东,但宣平东不认识那个女人,女人反倒是瞧着有些憎恨他。”

      “据我了解,他们没有见过面。”
      司渡影喃喃自语,眸光再次偏转到海振翎身上。他脱离墙壁的倚靠,挺直脊背,双手顺势揣兜里,“你去告诉曲闻蕾,让她在这两天尽快把证据整理出来,趁着宣平东还没有报警之前,让隋当凌身败名裂,也好让隋景明趁乱钻个空子,到时候还能讨个便宜。”

      司渡影既然已经发出命令,阅医生也就没有多问,话题便兜兜转转到海振翎身上。

      “药尽量调得温和些,”司渡影有意地叮嘱一句,“不要弄得特别黏稠,我家小鹰不喜欢黏稠的口感,他会恶心得吐出来。”

      “……”海振翎恹恹地偏开头,日后司渡影再说些没羞没躁的话,他怕不光只是胃部有严重的问题了,迟早也得诊治没眼珠的白眼睛。

      “你这是情绪引起的急性胃炎,”送走阅医生后,司渡影折返回来,“以后有什么事情不要憋在心里,你和我说我都会回。”

      海振翎平静地陈述:“但有的时候还不如不回的好,否则我们俩必然会吵起来。”

      司渡影没有话说,海振翎也瞧不惯这副低眉顺眼的姿态,干脆不再与他东掰西扯。
      他问:“宣平东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照司渡影的计划,宣平东原本该是被引去隋景明母亲所在的精神病院的,谁知当他想要动手时,竟发现这个男人就在病院里。

      经阅医生的打探,宣平东被人发现躺在墓地里面,醒后就经常破口大骂,便被好心人判断为精神不正常,转送去精神病院了。

      精神病院也是医院的一部分,来这里当然是需要缴费的,问家属,宣平东就只嚷嚷着白眼狼,让他安静,他就撒泼,再好心的陌生人也受不住他这种人,索性直接丢在医院的门口,让接待的护士医生自己看着办。

      人家医护人员能怎么办,若不是宣平东这老东西忒不要脸些,像个大喇叭似的,将过往的病患和来往探病的家属招来,他们恨不得留他在这里自生自灭。为使医院的名声不被这种人糟践,他们不得不自掏腰包,来给宣平东做几项检查,再视情况决定收留。

      结果证明,宣平东精神好得很,医生终于有理由将这位大神请走。

      宣平东早年享福享惯了,巴不得留在这里吃喝玩乐,就装那个有病的撒泼样,又引来不少放风的病患围观看热闹,其中有个女人就是隋景明的妈。

      据稍有留意的护士所言,两人不知秘密交谈些什么,隋景明的母亲瞧着比往日都要正常,不过这在护士眼里,实属正常现象。

      就是当日,司渡影匿名给隋景明发去两人合照,以外人的身份,表示隋景明母亲装疯的事情,很快就会被宣平东转交给他的儿子,届时海振翎定会交给司渡影。

      司渡影的手段隋景明是知道的,届时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以前就有传隋景明是妈宝男,如今他的身边只有母亲一个亲人,他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揭穿坐牢。司渡影料定隋景明必然会为拿回或者销毁证据选择杀人灭口,何况对面是海振翎的父亲,尽管知晓父子两人关系不和,但毕竟是血浓于水,凭借着与其同窗几年的关系,他断定隋景明会以己度人。

      果不其然,这是个有趣的现象,每个人似乎在头次做坏事的时候,都会有心颤手抖的感觉,而当再重复类似的情况时,这种感觉就被减弱了,恐惧的阈值随之拔高起来。

      “因为在隋景明的心里,当产生想要弄死隋当凌的心理时,他早就已经把自己给定义成会再次坐牢的罪犯,于他而言,再去当一次罪犯,根本就不算什么,说不定还能激励他去杀掉隋当凌,让他不临阵退缩呢。”

      海振翎静静地盯着对方,整张脸上瞧着死气沉沉,像刚才呕吐后没吐干净,被食管里的涌上来的东西给呛住了,不畅的越来越微乎其微,下一秒合该要油尽灯枯。
      不知道的呢,还以为被隋景明杀人灭口的就是他。

      他咬紧牙关,回避开司渡影的视线。
      论打架的话,司渡影的确不如他,可这种表面暴力的东西迟早受制裁。而论操纵,像司渡影这种精神透视,他比不过,他只有被对方戏耍的可能,且司渡影不会因此受到惩罚。

      因为他会对别人说,自己是心甘情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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