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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不可开交 “记得把你 ...

  •   海振翎最后都不知道,周昶为什么不想让周澄潭见自己,还有司渡影为何问这个问题。

      或许真的只为故意捉弄他,除此再也没有其他的意思,正常人通常很难理解神经病的思维,他不理解司渡影,实属情有可原。但现在的司渡影,根本不需要他理解。

      换作以前,司渡影就是块儿黑玉,他绞破脑子都不要妄想把黑看清。
      没有人能在漆黑中获得一双慧眼,黑让所有人变瞎,让所有人心盲,让所有人顺从规则。除非有一把火把,照亮所有人,但那需要勇气去寻找。

      然而现在,不需要再寻找,黑夜悄然流逝而去,黎明就在眼前。

      司渡影向海振翎剖开他的五脏六腑,向海振翎展示野心。那颗砰砰跳跃,溅着滚烫热度的心,和正常人的一样,别无二致,最起码和海振翎的一样。

      海振翎忽然意识到,他们俩是同类人。

      过往再令人疑惑不解的问题都被他抛之脑后,没有什么事情能比宣平东的死亡更让他心动。他恨这个人恨到警觉了。
      他近乎是痴迷地看向司渡影,如果司渡影能做到,再多的伤害,都可以既往不咎。

      他有在颤栗,他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太过于激动,只知道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眼皮也在模糊司渡影的脸:“你想做什么?”

      司渡影平静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替我弄死家暴的畜生。
      海振翎的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沸腾这句话,连同他看向司渡影的眼神都闪烁着火苗。

      但这句话,他无法说出口,这让他瞬间像咽下一只恶心的苍蝇,它还在飞翔,围在嗓子眼里,想出去,于是乱撞,让人作呕。

      海振翎硬生生地咽回一口干涩的唾沫。他垂眸,黑睫遮住眼底的不甘,他的嗓子在撕裂着凝结的生长痛:“杀人犯法。”

      “嗯,但犯法的是杀过人的隋景明。”

      海振翎瞠目结舌:“隋景明杀过人?”

      “没有,”司渡影言简意赅,“但隋当凌害得他家破人亡,谁都比他想杀亲叔。”

      亲爹把亲娘砍死在血泊里,海振翎都无比想杀死宣平东。
      而亲叔将亲爹逼死,将亲娘逼疯,隋景明能不和他一样想叔叔死吗?

      但海振翎仍不解:“可是就算隋景明亲手杀了他叔叔,又跟宣平东有什么瓜葛。”
      他忍不住猜测司渡影的想法,“你想把宣平东的死,嫁祸给手上沾血的隋景明?”

      司渡影没有回答,他摘下眼镜,困乏地揉捏着眉心,连日积攒的疲惫让他顺势缓缓侧靠,整张脸便贴放在海振翎的肩膀上。
      他嗅着海振翎的脖侧:“不,我不会嫁祸给隋景明,我想宣平东因隋景明而死。”

      被嗅闻着的脖颈,瞬间浮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海振翎绷直身子,惊愕地想了想司渡影刚才的话:“他不是你的傀儡。”

      “没关系,”司渡影像菟丝子,缓缓攀附缠绕到海振翎的嘴边,“他是不是我的傀儡都没关系,他只要和傀儡是一个结局就可以。而我想让傀儡如何,那他就得如何。”

      裹着的被子在顷刻间被浸透,司渡影的手就揽在他的胸前,却像真的变成菟丝子那样的藤蔓,分离出无数细须钻贴他的肌肤。

      海振翎感受到嘴角的呼吸温热而绵密地喷洒着,他的四肢百骸都被浇出根,扎入浓稠的血液里头。他供给,司渡影滋养,两人合伙将这寄生的东西养得茁壮,看着它将他团团围绕,不见天日,直坠无缝隙的黑。

      他咬紧牙关,机械地扭头,擦过司渡影的唇瓣时滞住呼吸,直至两人脖颈相交。

      蓊郁的孽藤终于能将他们缠结在一起。

      “小鹰,”每次说话,司渡影的唇瓣都会轻轻含裹住海振翎的双唇,“最近我会给你批假,你待在家,不要与隋景明再见。”

      海振翎呆滞地问:“请到什么时候?”

      “请到宣平东再也见不到你的那天。”

      只有死人才会不复相见,司渡影的话是真的抱有杀心。

      对此,海振翎无动于衷。他又何尝没有对宣平东抱过真切恨意。生而不养也就算了,毕竟这个世界上弃婴的存在比比皆是,可要是虐待,宣平东便有罪过。他没有被这种畜生不如的男人养过,自然就没有怀有恻隐心,他恨不得宣平东立即去死。

      可是对待隋景明,他于心不忍。
      隋景明说的话没有错,他们两人的矛盾皆来自于司渡影,要是没有司渡影这根搅屎棍,他们于彼此而言只是陌路人罢了。如今事情闹到这种你死我活的局面,少不了先前的纠葛。

      早先年欠隋景明的人情,而今,他已然还不起了,执迷不悟的人是无药可救的了。

      没人会是司渡影的傀儡,但海振翎是。

      不知是时间过巧,还是病情过重,此次请假的理由,海振翎只道自己是胃部重病偶然复发,需要及时住院治疗,特请一个月。病历证明是雾里宫那位医生开的,至于章在哪儿盖的,海振翎不清楚。但被准假是肯定的,谁让现在的信宴以司渡影为首呢。

      正是如此,亓真荣才会过问几句。
      若换作以前,只要病历上写得清楚,她对员工请假都会不闻不问。现在,两人因为上次作假的事情,不至于闹得一刀两断,却在司渡影成为信宴CEO后,彼此未再多说一句话。

      想来,这次她能主动询问,还是自争执后首次与他联系,虽然不是道歉类的话,却也关心他,怕他是被司渡影强迫关了起来。尽管她该是知道,他早就已心甘情愿。

      所以在对方试图深入话题的时候,海振翎及时暂停此次交谈,不愿再继续聊下去。

      不过,假的确是被动请的,不似往常为了逃避繁重琐碎的工作,而绞尽脑汁编造请假理由,最终得到释放的兴奋,这份唾手可得的轻松假期,海振翎并未感到喜悦。如果可以,他宁愿回到工作岗位,待在家里只是迫于无奈,但又非被辞,该学习还得学习。

      而这几日,海振翎还真有种被司渡影囚禁在家的感觉,司渡影怕他无聊,即便每日被琐事忙得焦头烂额,还是会抽时间回家做饭。于是,他便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

      但常言有道,人难得能一帆风顺,隔三岔五的坎坷是人生常态,像清淡食汤里滴入的酱油汁,在清色的汤面上,晕现墨的黑。

      海振翎搅了搅汤汁,舀起一勺品咂,似乎是有点儿味淡,抓起油瓶,就要再滴——

      电话提示音震耳欲聋,海振翎不知是在何时把它调到最大,这猝不及防地一响,吓得手腕收紧,老抽跟倒可乐似的灌进锅里。他生无可恋地闭眼:得了,点外卖吧。

      熄掉火,勺子被随意丢到锅里泡着,海振翎拿起灶台旁的手机。

      本以为要是司渡影的消息,他就劈头盖脸地骂一顿,谁让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搅乱他的新菜。可谁知,发信人不是司渡影,竟是许久未联系的祝千龄。

      【祝千龄:哥,你今天傍晚有空吗?】

      海振翎想都没多想:【我今天请假了】

      【祝千龄:为什么请假,生病了吗?】

      海振翎稍稍撒了谎:【不严重,就是肚子不太舒服,现在已经好多了。如果你有事情需要我帮忙的话,今天一整天我都有空】

      【祝千龄:我还真有事情需要麻烦你】
      【祝千龄:我看有人说静安小区附近有家安居的香纸铺子很出名,我记得你就住在静安小区里,能不能麻烦帮我捎点香纸?】

      海振翎盯着两段话寻思半晌,他怎么也没想到祝千龄竟还迷信:【哪里听见的?】

      【祝千龄:这铺子在网上很火爆的啊】

      【为什么能很火爆,难道这家店铺老板宣传自己的烧纸,能让死去的亲人回来吗】
      海振翎无奈:【这东西不都一样烧吗】

      【祝千龄:我就是想试试嘛,顺便再邀你出来一起吃顿晚饭,毕竟好久没见了。】

      看来是想打着送东西的名义见面,海振翎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又纳闷祝千龄为什么要让他买烧纸:【怎么现在想买香纸了?】

      【祝千龄:我昨天晚上梦见小静了。】

      海振翎微微一愣,他还记得祝千龄在矫正中心里说过,小静是她死去的小学同学。
      她选择前往矫正中心有小静的原因。

      海振翎没再多言:【晚六点给我定位】

      与祝千龄约定好时间,海振翎这边就面临一道难题。
      如何与司渡影说清楚,他下意识想要撒谎隐瞒,又觉得多此一举,毕竟祝千龄与周琼两人的关系,司渡影的心里如明镜般清透,他没必要做越描越黑的事情。

      但万一司渡影不许他离家呢,岂不是放了祝千龄的鸽子?
      到底是亲自从祝千龄的嘴里了解过小静的故事,他理应去墓地看看。

      至于司渡影,他拍了拍脸,对方不让他离开房子,只是建议而已,他怎么还真当司渡影将他囚禁起来了,明明可以出入自由。

      海振翎理直气壮地联系司渡影:【你今天晚上还和往常一样,七点多钟回家吗?】

      【忍者神经:今天可能要晚一些,有些事情需要和董事们商议,大概得九点多了】
      【忍者神经:不要不吃晚饭,宝贝。】

      海振翎忍不住窃喜:【哦,那你忙吧】

      【忍者神经:你就只是想问这个吗?】

      唯恐司渡影的疑心病加重,海振翎忽然灵光一闪:【回来的时候帮我捎点草莓。】

      【忍者神经:宝贝还需要什么水果吗】

      海振翎故意吊他:【记得把你捎回来】

      【忍者神经:(语音消息)】

      海振翎本想转文字,奈何拇指压根就不听脑子使唤,刚触到语音键,司渡影含笑的声音就幽幽传出:“保证不会缺斤少两。”

      海振翎口是心非:“我就说假正经。”

      当祝千龄发来定位消息的时候,时间正好卡在晚六点钟。海振翎捎着他中午就买好的香纸,还有几沓纸钱,匆匆进入地铁站。待半小时后,他乘电梯,拾级而出。

      此时鱼鳞碎云漫天铺展,熔霞镶着云边,天色浅粉微亮,望归市像活在粉红泡泡里。

      祝千龄给的定位是青庭区的墓园南门。

      海振翎打车抵达时,她已候在门前了。

      “哥,”祝千龄走上前来迎了迎,若非她的面色较记忆中的莹白,单凭这通身的荷粉长袄,还真让人将她融在粉霞里,看不到眼前有人在轻微晃动,“麻烦你跑一趟。”

      她的脸上分明沾着笑,而要好看就得勾勾唇角挑挑眉梢,处处都需要使劲儿。她应该是使过,但是又没使上,近看,浮在脸上的笑容又僵又松,不说瞧着不太自然,总归是挂不住,反倒是把一张脸衬得更白了些。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反正我早就想和你们见一面了,迟迟没找到时间。”海振翎颇有点儿担心她的身体,“我看你的脸色比平时要白很多,没有让周琼陪着你来吗?”

      祝千龄摇摇头,她捧起手,双手掌心贴向面颊两侧,轻轻摁了摁:“我看朋友时总喜欢说点儿悄悄话,这是我和自己朋友之间的事情,不想让别人听见。倒是脸白,这个没什么大问题。哥,我没化妆,你脑子里肯定还留着我化妆时的样子,所以现在看见素颜有点儿不适应,何况我冬天本来就白。”

      听到她的解释说明,海振翎忽而觉得自己是大惊小怪,他的女性朋友不多,也没有与异性有过过多的接触,不免要胡乱猜测。他挠挠脖子:“原来是这样。那你现在进去看看吧,我在外面等你,正好逛逛附近的餐馆,等你回来后,我们就去吃晚饭。”

      但祝千龄的话打断了他的想法:“餐厅我提前订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小静吧。”

      海振翎不是属鱼的,他还没有忘记祝千龄说过的话:“可是你和小静要说话……”

      祝千龄再次摇摇头:“这次来没有太多的话想和小静说,何况她的事情,之前在矫正中心已经和你说过。我是有话和你说。”

      海振翎更加茫然:“要到墓地说吗?”

      祝千龄失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言罢,她没有多说,示意海振翎跟上。

      不像村镇上的墓地,再如何修缮也都是表面功夫,何况又没有人定时打理,附近的草木都枯得安静。市内的墓园,这才是真正的墓园,又像是花园。即便残冬未过,仍有不少鲜花盛放在墓碑周围,花团锦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观花回廊里进的,花样长得尤为相像。暮粉漫天,一排排冷硬的石碑也被掩映得柔润,属于坟地的冷根本找不到。

      祝千龄驻足在一座方形石碑前,海振翎放眼望去,这一排里,只有这块儿碑最小。

      “这里的墓碑是按年龄来做的,”祝千龄解释道,“小静是年纪最小的亡者了。”

      祝千龄蹲下,将鲜花放到墓碑前,同时把托海振翎买的东西,放在碑台旁边的一个小方格里,“这里不允许烧纸,但防不住有些逝者的家属太迷信,墓园的负责人就跟民政部反映,才允许扩建出这块儿格子,可以在里面焚烧纸钱,不会污染望归的环境。”

      但祝千龄没有焚烧,她只是放在里面。

      海振翎随同她一起蹲下,望着没有照片只有姓名的墓碑,他久久没有言语。

      关于小静的情况,他没有多少印象,只是从祝千龄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一些。如今蹲在这里,他也讲不出感情。若没有祝千龄,他们本就素不相识,就算同待过青少年矫正中心,他们也没有见过,那时的小静就已经被害死了。

      而今几年已过,矫正中心在教育局与公安局的联合监督管理之下,重见天日。海振翎没有再听过那里出过人命,或是出过一系列骇人听闻的恶性事件。或许即便有,枪没打到自己身上,也不觉得疼。那些人不会将这种负面新闻放到网上大肆传播,只会暗中绞杀。

      不过,在它复出后,那些曾仗着矫正中心出现问题的非正规矫正机构都已然走向末路,甚至有一些已被刑事处罚。

      但又有什么用呢?遇见正规的还好,若是碰到单纯拿孩子来泄愤的,孩子的身心早已遍体鳞伤,再死多少个矫正机构,都无法换回孩子健康的心灵,他们终究是要活在当初的阴影里,活在那份恐惧的创伤中。

      与其矫正孩子的行为,不如矫正引导其走向这片错误领域,还能不管不顾的家长思维。

      海振翎错移视线,他只能为死者叹气:“千龄,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祝千龄把盒子门关上,她转头,渐趋粉变蓝的天色,衬得周边愈发暗,也托得她的面色愈发的惨白:“哥,隋景明找过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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