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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痛打老爹 “小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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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振翎从未想过还能再见到亲生父亲。
时隔十二年,那个亲手被他送入监狱的畜生东西,竟然还能在有朝一日与他相遇。
哪怕不看那张脸,仅是凭背影,海振翎就能识得出来。柏树旁的男人,是他血缘关系上的父亲,是出轨别人、砍死妈妈的贱货。
就是这个男人,当年在他出生后,嫌弃妈妈邋遢,没有从前的美貌,于是抛妻弃子,出轨其他女人。妈妈在知道自己的丈夫有外遇之后,曾多次理论,可感情牌对这种东西又岂会起作用,她没少挨男人的打。
那时候,他年纪小,身型弱,长得还没有男人一半壮实,只会哭饶。面对暴力,哭哭闹闹又有什么作用,男人只会变本加厉地欺辱他的妈妈,连他一并当沙包对待,尤其是酒后,恨不得将他们娘俩活活虐待致死。记忆中,男人的拳头似乎很少落在他的身上,都密密匝匝地滴落到眼里。妈妈为了将他抱住,没少掉眼泪,没少吃拳脚。
海振翎抬起手,触到断掉的眉毛,他透过指缝,望向抖擞着身体的男人,恨不得就像眼前看到的这样,男人已经四分五裂了。
在这冰天雪地里,男人好像没有感受到身后的腾腾杀意。他尿完,就装狼,在墓园子里不成曲不成调地嚎叫,拎着酒瓶子边走边晃,围着面前的墓碑挨着瞧,该是想从里面找些蛛丝马迹,但显然,没找到什么。
“妈的,臭娘们儿死无葬身之地了?”他拿酒瓶敲人家的墓碑,嘴里臭骂道。
只一句话,海振翎就能立即明白,男人来墓园里是为找妈妈的墓地,至于找到后又该会干些什么,让鬼想,鬼也能想得清楚!
地面的积雪已铺就一层,他硬是从冻得邦邦硬的地里,刨开雪,挖开土,从里面抓出块儿结实的红砖,提起步子朝对面走去。
也不知男人究竟醉没醉,又或者是海振翎走得速度快,地下的雪非但没踩化,还踩得咯吱响,在他接近时,男人忽然转了头。
两人四目相对,海振翎顿时止住脚步。
记忆中,男人的长相已然模糊,但绝对不会凄怆到这样的地步。虽裹着厚衣端详不出胖瘦,可那张脸,瘪得脸颊隆起,就是骨头上嵌着两颗圆溜黢黑的眼珠,鼻尖冻得通红,比嘴唇的颜色还要鲜。
他和海振翎相仿高矮,就是穿的衣服有点儿厚,压得他矮矬几分,在儿子面前,也便没有架势可言,只有两眼不减当年风采。
瞄见海振翎手上攥住的砖,男人拎着酒瓶直对眼前人,挑眉瞪眼:“你想抢劫啊!”
海振翎回神,小时候被男人打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他已然数不清楚。纵使如今男人已变得落魄不堪,可乍一见面,在男人的面前,他似乎又变成了当年那个总是挨打受骂的小孩子,似乎下一秒,酒瓶就会摔头上。
他现在已经没有妈妈可以保护自己了。
但他也不再是需要妈妈保护的孩子了。
意识到男人竟然不认识自己,海振翎情不自禁地冷笑两声,他抄着砖头,一步一脚印地走向男人。
对面的男人显然是被这副要命的架势吓懵了,直接把酒瓶扔出去,转头就要逃跑,恨不得手脚并用,越快越好。
海振翎一把抓住酒瓶,又把它抛出去,砸向男人的后脑勺。他手里的砖头也没有闲着,掂了掂,再次掷了过去!
男人的后脑受了一击,整个人顿时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还没等着哀嚎,砖头就从天而降,直接砸上他的腿,疼得瞬间鸡鸣。
“跑什么啊,以前的劲儿呢,怎么蹲了几年监狱就变得这么怂了?”海振翎跨步走上前去,方才砖头砸哪儿,他的脚就狠狠地踩住哪条腿上。剧痛让男人受不了,拽着劲儿收回,他又抬脚踹过去,把刚撑起的身子的男人绊回去,与四面结实地拥抱,“你这个畜生以前不是很能打吗,有本事再给老子站起来,我们两个在这里好好打一架啊。”
男人调转身子,手撑雪地,仰头,惊恐地瞪着那双眼:“……谁啊,你是谁啊!老子明明跟你无冤无仇,你上来就想弄死我?”
“无冤无仇?老子今天弄的就是你!”海振翎重新拾起砖头,指着男人,厉声质问道,“你有什么脸敢说咱俩是无冤无仇,老子问你,宣平东,你有什么脸敢和我说这种话!老不死的,你不会认不出我是谁了吧?如果我说我是为了海英和她儿子才来找你算账的,那你现在还觉得我们无冤无仇吗,还觉得你很无辜吗!”
“海英……”宣平东呢喃,白花花的牙从嘴唇里裸露出来,面容狰狞地笑,“原来你认识那个早死的臭娘们儿。我打听说她死了就埋在这地里头,搜半天也没找着,难道是没给她立碑。不过也是啊,她养的那个小崽子,说不定像我似的,趁她死了,不需要再受她管教了,早潇洒快活,享受男人的花天酒地去,谁还在意这种女人的死活——”
海振翎一拳捣碎他的牙,洁白的雪面上登时梅花斑斑:“嘴巴给老子放干净,再让我听到你敢胡说八道,你就等着吃屎涮涮!”
宣平东恶狠狠地啐一口:“妈的,海振翎那□□崽子雇你来的?我听人说他去外面发展了,老子还以为跟他那个短命的娘去到阎王面前上供了呢!看样子是发达了,这□□崽子也不知道接他爹去享福,没有我把他生出来,能有他今日辉煌发达的时候吗?”
“你把他生出来,用什么生,用那半残不死的蝌蚪生,好生出畸形娃娃怪胎来克你的贱命?”海振翎嗤笑,转脸,冷眼对着宣平东的裆部踹脚,“要不是我妈保胎,你家只能断后,就你那质量,医生看两眼都得笑几声,才肯给你治。要不怎么刘姨还没来得及把胎给打掉,肚子里的东西就滑了呢。”
在海振翎出生以后,宣平东出轨,对象又不仅是一个。他喜欢貌美的脸,可女孩儿恋爱后,都想有个稳定的家,他是个有妇之夫,他给不起,也不愿意给,于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更换“女朋友”,直到刘茜的出现。
刘茜经营一家小有名声的美容院,在宣平东的花言巧语之下,她说生儿育女的自己与现在完全相同,宣平东便又有了亲生子。
在海英遇害以前,海振翎曾经多次找过这个女人,但都没有成功过。直到他的身影偶然被出入美容院的宣平东撞见,两人在院门前闹过一阵,才引得刘茜了解事情真相。
但那时的刘茜已有身孕,宣平东是有妇之夫的事情被她知晓,她未曾多言,只让宣平东抓紧离婚,好让孩子有名正言顺的爹。
从前宣平东如何也不肯离婚,而今倒答应得干脆利落,生怕刘茜将他给踢出家门。
但他记恨海振翎捅破窗纸的事情,那把砍刀就是想砍死亲生儿子的,不料被海英冷不防地拦下来,于是她成为了刀下亡命鬼。
海振翎如何都忘不掉那次画面,别人的妈妈给过孩子新生,而她,给他两次新生。
任谁都没想到,宣平东前脚刚见合法承认的妻子,后脚刘茜就跟着来了。
后来海振翎听她在派出所说,她深思熟虑过好久,想着再让宣平东与原配离婚,她也总归是小三上位的人,虽然为了孩子不能退步,可她想让海英能够同情她,毕竟她最先确实是被蒙在鼓里,等发现也已是身不由己。而海英既然是做过母亲的人,理应感同身受,反正他们夫妻两人也已经没有感情,何不成全她。
她以这副心态,提礼上门拜访,没想到目睹血腥一幕,惊得她竟是直接滑胎入院。
所以宣平东能入狱,少不了有她作证。
宣平东捂着裆,错愕道:“你你……”
海振翎托着那块儿砖,像把玩小物件儿似的一抛一落:“你到底有几个儿子?在美容院前,你没见过我几面,还能像鹰捉鸡似的一把抓住我。怎么,现在认不出来了。还是说觉得已经打不过我了,干脆装疯卖傻得了,我能念在生物爹的份儿上,不跟你计较过往恩怨。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认不出我正好,既然认不出我是谁,那就把我当成你爹好了。人家都说子不教父之过,你娘不是个东西,撮合你出轨,无视你家暴妻子,难道你装空气的爹就是个东西了吗。既然你爹不管,那我今天就替你爹,好好地收拾你这个畜生!”
上抛的砖巧落掌心,海振翎眉一皱,近乎是没有犹豫,一砖头下去,拍睡宣平东。
从小长到现在,他似乎就没有比现在更冷静的时候。看着倒在雪地里不省人事的男人,他很想再上去补两砖头,奈何法律实在是将他给约束住了。宣平东就已经是一次教训,他可不想重蹈男人的路,去蹲监狱,去背上杀人犯的罪名。尽管他是因为报仇的理由,与其要让宣平东见不到明日的太阳,还不如让这种没有被枪毙的男人过得生不如死些。
只有宣平东过得痛苦,他才能更幸福。他的幸福定必须要建立在宣平东的痛苦上。
“往后见你一次,就给你当一次爹!”海振翎冷眼垂睨瘫在地上的人,嘴里冷不丁地骂咧两句,手里的砖头,眼下也失去它的作用。他朝外一抛,砖头咚地溅起一滩薄雪。他就走,刚转头,又发觉不妥,于是朝砖头落地的方向跨过步,捧雪,盖在砖面上。
他观察过了,这片墓园没监控,否则环卫也不至于不定点清理,正好便他从墓园门口离开。擦过宣平东身侧时,他顿住脚,没由得怒意愈发的浓烈,铆足劲儿,又狠踹一脚。
现下四周是荒寂得听不见其他声音,只有雪花簌簌坠落,细粉似的,洒满暗绿色的柏树枝条,又把墓碑蒙上一层霜,灰扑扑的。
雪积得密,把万物都裹上银装,四通八达的道路更是覆满白雪。
海振翎低下头,深深浅浅的脚印,就这般从宣平东的脚边延伸到这里,线路如此明显,若是宣平东真出了点儿意外的话,首先就是他吃不了兜着走。
把宣平东挪到安全的地方,这个办法想都不要想。他抬手,扯下颈间的围脖,攥住一端,另一端便拖在身后。随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围脖扫过走过的积雪,把踩出的脚印尽数抹平,身后只剩下一条模糊浅淡的拖痕,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雪再掩埋。
等海振翎回到望归市内时,细细盐粒已变成鹅毛大雪。天色愈发浓暗,市内光潮却泛滥成河,就等着归子驾着小船漂荡回家。
海振翎想推门而入,却被隔挡在外,他掏出钥匙,开门后,屋内漆黑,没有熟悉的灯光,而司渡影也没有给他发过任何消息。
他摸向已经消痛的脸:“该不会是出现更棘手的事情了吧,要么怎么还不回来。”
躺在沙发上胡思乱想些时候,海振翎认为自己是在多此一举,凭司渡影那股暗中使绊子的劲儿,他还不如担心今晚吃什么。
他魂不守舍地打开冰箱门,自从与司渡影同吃同住后,冰箱里每日都塞得满当。能看出司渡影是奶奶养大的孩子,这往冰箱里存乱七八糟的习惯,一模一样,瓜果蔬菜通通放在恒温区,每次敞开冰箱门时,总有股淡淡的菜叶味儿扑面而来,熏得人揉鼻子。
“可真省掉整天往菜市里跑的工夫。”海振翎禁不住地抱怨两句,顾及司渡影的同时,也没委屈自己,挑了几款两人平时都较爱吃的蔬菜,摆在盘里,准备做饭。
晚八点钟,雪还在下,轻扬扬地落着。
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海振翎面无表情地嚼着白草莓,本就清雅淡甜的草莓,在重重铺天盖地的心事下,愈发寡淡无味起来。
他抓起手机,与司渡影的聊天界面就露在眼前,明明是发两句话,或直接一通电话打过去就能问的事情,他非得磨磨唧唧,唯恐技术员正在探查司渡影的手机,若他的消息发过去,到时候,定是要火烧自己屁股。
与其关心则乱,不如不闻不问。他烦躁地啧了两声,把手机抛回沙发,干脆先饱餐一番,至于司渡影的那份,就给盖在锅里。
“竟然没找我。”躺在床上,海振翎望着窗外的飘雪,按理来说,东西是从他电脑上发现的,董事会怎么也该把他给抓回去。
思来想去,眼皮子越来越盹,海振翎招架不住,索性不再多想,迷迷糊糊地睡了。
在睡梦中,总有东西啄弄他的脖子,哼哼唧唧非但没有让对方停止,反而更是激发那东西的恶趣味儿。他忍无可忍,猛地拍去——
没打着自己的脖子,司渡影用脸挨下这甩来的一巴掌。
海振翎转脸看过去,刚调正身子平躺,撑在身上的司渡影就趴伏下来。
窗外的飘雪已停了,漫天满地的积雪耀得室内尤为明亮,司渡影该是早回来了,发丝湿润有光,身子温热,没有丁点儿寒意。
海振翎搂孩子似的搂着他的脖子,任他趴在自己的胸膛上面:“你吃饭了没有?”
司渡影拿下巴蹭蹭他的胸口:“把你做的饭都吃了。小鹰,我待会儿给你上药。”
海振翎就要迷迷瞪瞪地睡着了,一听司渡影要给他上药,顿时精神,他不可置信地挪了挪屁股,没有痛感,不禁纳闷那句话。他垂眸看向司渡影的发旋:“上药?”
胸前窸窸窣窣,司渡影抬起头来,把脸贴在心跳处:“亓真荣打过我,她甩人的巴掌很重,落在脸上很疼。你该好好上药。”
照这么一说,他俩还是难兄难弟了呢。
海振翎忍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涂药?”
笑意闷闷跳出心脏,趴在胸膛上的司渡影听得清楚,他也跟着眯起笑眼:“我的话落到你那儿就是耳旁风,平时你的胃药都是堆在茶几下,要真买到其他的药,还能乱放在别的地方不成?这个家我都摸索透了。”
海振翎冷笑:“你比我都熟这个家。”
“何止,”司渡影抬起手来,描摹着海振翎睡意惺忪的脸,“不仅是熟这个家,连这家里的人,我也是从里到外熟了个遍。”
冷不丁地听见这句暧昧的话,海振翎的睡意全无,以防人兽性大发,他蹬开像缠在身上的蜘蛛似的司渡影,翻身,裹紧棉被。
司渡影坐起身,抓了两把糟糟头发,重新戴上眼镜。他扯住海振翎的被子,往自己眼前的空位置拉拽:“热乎劲儿都跑了。”
海振翎不领情:“不需要,我重新热乎别的地方,那块儿地暂时就先赏给你了!”
他毛毛虫似的蜷缩在被窝,司渡影的力气又没有他的灵活,一来二去,被子都要被扯稀巴烂,他愣是没能从对面挪动半公分。
“过来给你涂药,”司渡影命令,命令不成又试图威胁,“否则涂到别的地方。”
闻言,海振翎羞愤地立身:“就非得让我上你那儿去吗,我把这里都暖好窝了。”
“你是想学老母鸡抱窝吗?”司渡影笑着绕过床尾,来到床头,坐在海振翎身边。
海振翎不情不愿地蛄蛹起身:“我提前和你说清楚,要是弄疼我,你就凉凉了。”
司渡影的技术活,他真不敢恭维,虽说今晚的雪光堪比正月十五的月光,映得室内通明干净,可到底是黑夜,总有视觉盲区。
“没有划破皮就不会弄疼你。”司渡影把软榻挤在手上,“当年,她的巴掌落在我的脸上,可是差点儿给我毁了容。好在她没有留指甲的习惯,也算是对我手下留情。”
软膏被晕抹在脸颊上,温凉,海振翎又觉得有点儿痒,忍不住哼哼地故意说:“要是你这张脸被毁容的话,我就不要你了。”
“是吗,”司渡影轻揉着脸,“那要是我只长着一张好脸,但是断胳膊断腿呢。”
“废话,”海振翎不假思索,“那你不就纯属是个花瓶了吗?我闲得蛋疼啊,摆个花瓶干什么,还是人彘花瓶,没那癖好。”
“少废话这些东西,我要困死了,你今天瞧着兴致挺高啊,对话泄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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