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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痛吧痛吧 “奶奶,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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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巴掌,彻底将海振翎打得晕头转向。
海振翎捂着脸,不可置信地垂眸,望向地面的碎屑。不知怎的,很少流泪的他竟然忽地湿润了眼眶,一股委屈填满他的心窝。
巴掌不会让他难过,尽管他这辈子的确没挨过别人的打,连他爹的巴掌都没能碰过他的脸。妈妈更是舍不得打骂他半下,别人就更不必再说。现在,他却硬生生挨了亓真荣的巴掌,且没有任何回手的冲动,甚至因为这猛烈的耳光,感到前所未有的难过。
他抬睑,清澄的眼里红丝遍布,小洼泪水晃摇在眼里,偶有眨眼,就沾挂在下睫毛上头,悬着不肯砸落。他忍不住抽噎,就是再抑制自己,肩头稍有抖耸,泪就沉甸甸地下坠,顺着滑出泪痕,泪珠随即淌进唇角。
他这副模样,这些留不住泪水,将亓真荣的怒意全都给浇灭。亓真荣抬手捂眼,踉跄后退几步,腿弯被椅子绊住,跌坐下去。她似乎无颜面对海振翎的泪水,双手严实地捂着脸,静默数息。而后,她捂着脸的手骤然蜷缩扭曲,失控似的,抓挠着头发。
忽然,她握紧拳头,砸向桌面,嘴里的话可没这般气势,她呢喃着:“我到底跟你置什么气,明明司渡影才是这次事故的罪魁祸首,账应该找他算的,你就是受害者。”
她喃喃自语,该是重复许多次,才勉强撑着胳膊从位置上站起,抓着手机就要出门。
亓真荣的人在哪儿,海振翎的目光就追随到哪儿,眼见她有出门的意思,他的脑子还沉浸在悲伤里,身体却是下意识去追拦。
海振翎挡在办公室门前,把人拦住了。
亓真荣止步,自下而上打量一眼,她明知海振翎阻拦的用意,却仍顾左右而言他。
“打你着实是我气昏了头,”她说话时一字一顿,声音断续,“姐给你道歉,姐知道你也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既然你不愿意当面解释,那没关系,我亲自让司渡影向董事长说明情况,这件事情便与你无关了。”
说罢,她就要掰开他,漠着脸往外走。
闻言,海振翎立即以身贴门,与办公室的门紧贴得严丝合缝:“姐,我不是怕才不肯跟你去董事会。我这辈子怕过什么?我没有怕过什么,我只是不能说。姐,我真觉得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就算是说出口,损失还能全部挽回吗。司渡影的目标就是想要把戚屿阔赶走,现在人都走了,司渡影往后铁定不会再干这种事情,你就别追究他了。”
他话音刚落,亓真荣像被惊着,她双手捧住海振翎凄凄的脸,眼神就如同看被邪祟侵占身体的疯子:“你被司渡影给侵蚀身心就罢了,怎么脑子也被侵染了?你这样的话对得起世间万千受害者吗,难道凶手杀了人就已经是杀了,无法挽回损失就可以不再选择计较,不再追究凶手责任了吗?那监狱里的人又算什么东西!海振翎,你现在完全是不正常的状态,我瞧着你该回去休息,该与司渡影隔绝一段时间,否则往后你若是再酿出什么大祸,我这个小小总监保不住你!”
她阴着眉眼,双手夹住海振翎的脸,以示警戒,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请假吧。”
愣在门口的海振翎被用力推开,他歪斜着身子趔趄两步,堪堪站稳。耳边刺过粗壮的闭门声,都未能把他从恍惚中拉回来。亓真荣说的那番话,不无道理,甚至话里话外都是真理,他不禁想到过世的母亲,被父亲刺中三刀,躺在血泊里,一命呜呼的妈妈。
如果不追究,畜生至今逍遥法外,自己都可以亡命于畜生的刀下,可是司渡影……
出于私心,海振翎还是将电脑内有关尽调问题的聊天内容都删除,并拿出手机给司渡影传信,表示事情暴露,让他看着办吧。
他放下手机,整个人颓靡地靠墙。从能打武便不再多说废话开始,他就清楚,自己绝非君子,也不是周琼嘴里时时称赞的好大哥大好人,他不过也是能为私心,能趋向利益的普通人而已。
可以说,这次的事情,他与司渡影是蛇鼠一窝。眼看事情就要闹得东窗事发,他又岂能袖手旁观?能被亓真荣保住自然是千真万确,可这种大难临头便各自求好的事情,他做不出来。既然选择清醒却又愚昧地爱上司渡影,那就要一直纠缠。
爱怎么能让人怯懦呢,怯懦还叫爱吗?
海振翎抚上滚烫微肿的脸颊,决定遵照亓真荣说的话,请几天假,先离开修罗场。
而令他意外的是,这边几乎刚上传请假系统,亓真荣立马批准,司渡影紧跟其后。
走出信宴大楼时,海振翎回头,午时温烈的日光已被云给稀释成淡黄,渐渐地,铅灰的暗云吞咬着黄边,天被捂得浓浓淡淡。
预报说,今日是多云,可这天儿显然是有下雪的迹象,听不到一只鸟叫音,静得像夏日休憩的午后,起码那时还有聒噪蝉鸣。
他凝望顶层的办公楼,那里没有人头攒动的场面发生,该是还没有闹到人尽皆知。
他很想给司渡影发条消息,问问现在情况到底如何,又恐发出去的话被人发现,惹得生嫌,思来想去,就只好装哑巴作罢了。
然而,就当他准备去乘地铁,手拿把掐的手机忽然震动,来电人显示的正是司渡影。
海振翎立马接通,试探问:“哥哥?”
“小鹰,”司渡影宠溺的声音自手机那边幽幽地传了过来,“电脑密码是多少。”
还以为对方能先关心自己的病假,害得海振翎白高兴一场,他情绪低低:“你要密码做什么,我都已经把上面的东西删了。”
“破译你的密码太费时间,我让蒋蒋福临把底子全部删干净,省得隋当凌再让专业人士干专业活计。等我回家后再跟你细说。”
海振翎没有忘记,蒋福林对电脑技术的熟练程度,不亚于黑客组织里的高手,他的内容是已经删除了,可若是隋当凌想要让人恢复出来,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于是他便将自己的电脑密码和手机密码都说了出去。他惴惴不安地追问:“那亓总她……”
“小鹰,”司渡影沉声打断,“回去记得拿冰袋敷脸二十分钟,别碰热东西,脸会肿得更厉害。如果你耳朵不舒服,一定不要挨着,记得去急诊就医,买喜辽妥涂涂。”
方才的小抱怨瞬间一扫而空,海振翎的嘴角抑不住地勾笑:“嗯,那个……哥,内容暴露的事情是我没有注意好,让你白添一项麻烦工作,我现在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戚屿阔的事情,已经是你送给我的一份大礼物了。”司渡影轻笑,“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事情总会迎来这样的一天,我自己能够处理稳妥,你就放心回家好好地睡觉养伤,记得把枕头垫高点儿。”
他最后把声音放得很轻,“我爱你。”
“……”茫茫人海中,海振翎沉浸在这三个字的蜜糖罐里,无法自拔,糖汁将他裹得紧实,多嗅一会儿的话,都得齁得晕倒。
再厌恶的情绪,也会被爱给融化干净。等他回神,通话早已被司渡影挂断了。
海振翎最终还是没有听司渡影的话,老老实实地回家睡一觉,他乘坐地铁,来到望归的汽车总站,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回镇的公交车。
而这天色愈发昏暗,午后的明媚硬是被遮盖得灰蒙蒙,他只得多费钱打车。折腾一番,历经几个小时,他终于落脚到熟悉又陌生的小镇,于是这雪也落下来。
司渡影说,奶奶就埋在镇北方的那片柏树林后,奶奶的墓碑,在入门左拐的尽头。
伴着小雪,海振翎一路向北狂奔,在雪飘得慢慢密集起来时,他才看见墓园大门。
他来得匆忙,没有鲜花,没有食物,没有纸钱或者祭品供上,只有他的人,还有脸上未曾消退红印的巴掌痕迹,来到了墓前。
虽是墓园,也比不过城里干净,环卫只在特定的日子来清理,平时很难见到他们的身影。而这片墓园的清理,多半是靠探望的家属各自打理,但他们也仅限于自家墓前的东西。
所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活着的人终归是要往前走,总不能让生活处处围着死人转。如此,来探望的亲属朋友愈发稀少,甚至最后连环卫也要偶尔抱怨几句。
海振翎蹲在奶奶的墓碑前,徒手将枯枝烂叶给扫干净。这雪又积攒成薄薄一层,他正好借着,把它融化在掌心里,擦了擦碑。
时至今日,除了妈妈的名字,司渡影奶奶的名字便是他储存在脑海里最清晰的东西了。姥姥姥爷的名字,他已然模糊,爷爷奶奶那边更是没有任何印象,父亲的名字也早已被他给抹除,只有这两个长辈,两个疼他爱他无条件包容他的长辈,他始终记得。
“奶奶,”海振翎摸着被雪水擦得铮亮的墓碑,一笔一笔划着奶奶的名字,“每次想要来都是阴天下雨,就连今天来都还是下着雪的,以前总拿这个当理由不来,现在好像都是不想来的借口。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见你最后一面,觉得白养了我这么多年。”
如果妈妈的死是他心头的刺,那么奶奶的离世,就是把心头的那根刺生生拔出,细小的血洞堵也堵不住,汩汩冒血。每随着心脏搏动,它便会一阵阵抽痛,里头的血会四处飞溅出来,浇得胸腔里黏黏糊糊,同时湿漉漉的,像下过血雨,忆起来是又腥又甜。
或许只有死,才能结束这痛苦的记忆。
但若是回想,他其实也知道,奶奶绝对不会怪他,因为奶奶的死赖不到他的身上。
当年奶奶住院后,海振翎就算是与她彻底断了联系,他曾多次想要探病,都被以多种多样的理由给阻拦。恰逢后来又与司渡影彻底闹掰,这层关系没有之后,奶奶似乎就不再是他的奶奶了。他后悔没有再得到手机的那一刻添加奶奶的联系方式,那样也不至于始终联系不上老人,害得祖孙两人最后阴阳相隔,他却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一眼。
而在奶奶离世后,司渡影托人给他送过一封信。那时他主动找过司渡影,也得知奶奶是因为气郁成疾才去世。听说临终前一直想着见见他,但都被司渡影的父母拒绝了。
或许临到死,奶奶都以为是他不想见。
“奶奶,我和司渡影已经在一起了。”
如果说他能够忘掉所有的伤痛,原谅司渡影的所作所为,唯独关于奶奶的事情,永远无法原谅。可是他又不得不原谅,司渡影的伤痛是他给的,奶奶的爱是他分走的,这些都是事实,他便是想恨,也恨得不透底。
那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好受,让奶奶的爱分得理所应当呢?
就再爱一次司渡影吧。只有这样的话,他才可以把从前的事情转化成情侣间的小打小闹,毕竟恩爱的情侣都会被老天收走的,那他就跟司渡影吵得凶些,以此来哄骗老天眼盲。这样的话,奶奶把爱分给亲孙的伴侣,理所应当,谁也不会多嘴。
“他成长不少,和以前不一样了,虽然总是有人说他不好的坏话,但我想信他。”
“奶奶,”他喜极而泣,“我爱他。”
刻进骨头里的东西,怎么会不疼呢,如果爱得刻骨,肯定会痛彻心扉,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浅尝辄止的感情,但海振翎不需要不痛不痒的东西。
所以痛就痛吧,毕竟深爱。
雪是越下越大了,天色也阴重得很,原本稀疏的雪花瞬间纷纷扬扬,被倒了下来。
海振翎把假白发拂干净,他起身,久久望着墓碑,不肯离去,直到雪把风捎来,吹得墓园呜咽作响,他才抖抖,原路折回了。
然而,当他临近墓园出口时,竟发现雪地上多出几双脚印。瞧着是男士的码数,凌乱的,像蛇,朝墓园大门正对面歪扭前行。
海振翎心头一惊,在墓地里,他最怕的不是鬼这种东西,而是人,尤其是那种不见头却见尾,神出鬼没的人。明明来的时候也没有看见谁来过,偏偏他要走了,有人便鬼祟跟来了,倒也不排除有人能来扫墓,只是像这种阴雪天儿,谁还会像他似的真性情?
果然,好奇心害死猫,他原本可以视而不见,按目标返回,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跟着这对脚印,往里探探,看看是人是鬼。
直到他在穿着满身白衣的柏树旁,撞见一个手持酒瓶的男人,邋遢的,醉醺醺的。
海振翎没走上前,因为瞧那架势,男人正背着他呲尿。
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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