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配他要干翻男主》皎皎灯月

79、秘密泄露 “我看你真

　　海振翎踏上瞭望台的时候，抬眼，台边的栏杆旁边，立着道身影，正背对向这边。

　　冬日的暖阳到底是温暖的，穿透稀薄碎散的云彩，扑洒下来，世界变得静谧，无声无息，连同戚屿阔的周身也被镀上了柔和。

　　往日恨不得常裹着挺括西装的人，在卸去职务后，也跟着卸去正装。
　　不再像往常那身一丝不苟的装扮，松垮的灰调大衣，配着高领黑内搭，两只手插兜里，树杆子似的沐浴着光，慵懒地站那儿，真是无事一身松。

　　海振翎走到戚屿阔身边时，戚屿阔仅是回头瞥了他一眼，像没看见实物人般，又转回去，继续眺望过往车辆，忽略他的存在。

　　人是你喊我来的，现在还不搭理我，海振翎纳闷得很。他想最近望归的天儿真是变幻无常，长时间的雨雾连阴，导致现在偶尔出几天太阳的时候，刺得他眼都瞎了。他刚才真是看走眼，光把戚屿阔的外表清洗得焕然一新，但里面可是一塌糊涂，就没变过。

　　好言好语都被对方的莫名其妙给冲刷得无影无踪，他眼一横，收回来，同某人一同望向公司前方的密集车流：“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今天来来往往的车辆看起来要比往日的过路车多啊，是特意为您送行的吗？”
　　感受到侧脸颊被灼灼目光侵蚀，他面不改色地把话说完，“我也来送最后一程。”

　　说完，他挑着唇转头，挑衅地望过去。

　　换做以前的话，他说出这句话，两人早不知道怼得天地为何物了。
　　而今日，该是自信心受挫，戚屿阔竟是屁都不放个，就这般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言不发，要不是还有心思整整发型，换换新衣，是何其的颓靡。

　　两人再两两相望下去，海振翎都要被戚屿阔盯出愧疚了，他颇尴尬地错移视线。

　　也许戚屿阔就是在等这个时机，当海振翎挪眼后，他趁其不备，迅速扯开海振翎的围巾，于是那红痕累累的脖颈便暴露无遗。

　　海振翎就跟应激的猫似的，一把甩开戚屿阔的手，厉声喝道：“你是不是有病！”

　　戚屿阔露出了然于心的笑：“你说司渡影是你的哥哥，嗯……所以是情哥哥吗？”

　　戚屿阔的话拖着长腔，挑逗，又夹杂着不少戏谑的意思，海振翎听得无地自容，他抓握着围巾，面烧霞红，恼羞成怒：“哪有你想的那么龌龊，我从小是被司渡影的奶奶照看大的，我们是竹马兄弟，你想什么！”

　　“那关系很亲近啊，”戚屿阔意味深长地扫过他的脖颈，“我就知道，你和司渡影绝非是简单的兄弟关系，否则像他这种只顾自己的人又怎么会多管闲事，把仅有大专学历的你给招进信宴呢？亏着我还天真地认为你们关系不合，也是让他利用上我的自作多情了。可惜后知后觉已经晚了，等我现在再幡然醒悟，已经被你和司渡影给骗了。”
　　他话锋一转，“收购的事情，我想要你给我说实话，司渡影到底有没有做手脚？”

　　失势的风如何能翻起滔天巨浪，海振翎不以为惧，却不掉以轻心。他拿起手机，对着戚屿阔晃了晃，要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戚屿阔哂笑两声：“真是多此一举。”

　　确认对方没有录音的设备后，海振翎委婉地表示：“如果你当初听信亓总的话，停止收购这个火爆全球的网红品牌，说不定能再和司渡影对抗几回合。但你心高气傲，司渡影能利用你的自作多情，也能利用这份自以为是的骄傲。戚总，你吃亏在性子上。”

　　“那我宁愿现在就赶紧离开，司渡影的道貌岸然，我可招架不起。”戚屿阔不屑地哼笑，“不过说实话，有的时候，我还真是挺佩服司渡影的，谁搁手里都能被他玩得游刃有余。听说那家品牌的创始人被抓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品牌方向信宴提供虚假报表和数据，属于诱骗信宴签署收购协议，并支付巨额的定金，总涉案金额已经高达十几亿，不抓他去踩缝纫机还能抓谁。

　　不过想起这个，海振翎总疑惑，司渡影如何精准发现这家品牌造假呢？要说他接到匿名举报信，可信上的内容与品牌造假的地方，完全是不相符，但造假是千真万确，是误打误撞吗，他哥会做这样没把握的事情？

　　海振翎百思不得其解，戚屿阔倒是直接挑明他心里的猜测：“尽调团里有内鬼。”

　　他一愣：“你不是早就已经猜到，我被司渡影派去参与尽调，就是为了搞你吗。”

　　戚屿阔却笑他太天真：“你不过就是他的一双假手而已，团队里还有别人，那个人是中间桥。我说你小心被司渡影给耍了。”

　　“他还能怎么耍我？”既然露了，再遮遮掩掩反倒刻意，海振翎干脆直接坦露，任凭脖颈的暗红暴露在空气中，“如果是床上那点儿出息，那我倒是还挺享受的。其实我很好奇，虞医生对我有意思，是把我当成了沈珏文的替代品。那么请问戚总呢，是一见钟情呢，还是打是亲骂是爱，再或者……”
　　他把胳膊搭上栏杆，“图其他利益？”

　　海振翎口无遮拦地说出那些话，让一本正经的戚屿阔面色微变，他沉着脸，试图用威严来镇住随之而来的羞意。既然海振翎能对他如此大方，不当外人地谈论这些，他便也索性趁着这最后一面，和对方坦诚相待。

　　他如实道：“嗯，你说得没错，你没选我也的确是个正确的选择，我对你仅仅是有意思而已。喜欢，还真的算不上是。除了有人能拿身份压制我外，没有职位比我低的人敢像你这样对我，你勇敢，我欣赏。既然你说你与司渡影的关系不睦，那为何我就不能用你来对付司渡影呢？我也想看看，虞灿里到底对沈珏文有几分欢喜，如果我追你，他能会是什么反应。雄性的有意竞争而已。”

　　“不过你也不要庆幸太早，”他抬手拎住大衣两襟往中间拢了拢，把身子重新裹紧起来，又顺手抚平，整理一番，“你跟着我可能体会不到爱的感觉，但我绝对不会把你当工具利用。司渡影说爱着你，但他真的爱着你吗，就算他把你当人，他真的把你当此生的挚爱了吗？总之我会为喜欢的人利用一切东西，除了喜欢的人，否则就是不爱。”

　　海振翎有些厌烦：“戚总见我，难道就是想和我说，司渡影一直都在利用我吗？”

　　戚屿阔反问：“要不然呢，从你加入信宴以来，这里就没消停过，你最好暗中查一查司渡影的真正意图。那天你离开，司渡影与我暗示过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字里行间都在把你当盾牌用，你倒还真如盾牌，这般挡在身前护着。我从虞灿里那里拐弯抹角地问过一些我知道的你的事情，他补充一些，我只能说还真有人吃一堑再吃一堑，别人的三言两语就能把脑子拐掉了。你真的很傻。”

　　“……”海振翎面色复杂地看着对方。

　　戚屿阔也没在意他的目光，临走前，再次拿出一块儿口香糖，像从前那样，自己嚼在嘴里一片，另一片给他：“你可能觉得司渡影已经坏没边了，但你还是把他想得过于温良。不要觉得把身体交给他，整个人以后就和他站队，劝你多观察观察自己的这位枕边人吧。”
　　“否则的话……海振翎，你活该。”

　　直到戚屿阔愈走愈远，身影彻底消失在眺望台尽头后，海振翎都未能回神。他远眺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车潮，它们水流似的朝一端汇聚，偶尔有需要调头的车辆，会从中间的路口拐入正确的方向，自此这辆车就会驶入正确的车道，便再也看不见它的身影。

　　他望着鲜少出现调头行为的车辆，难道走错一次的车道，还会继续走错第二次吗？

　　没有再看见那辆银灰色的小汽车，海振翎拢紧围脖，欲要阻断脑子里的风凉话钻到心口，他不信那些话会应验到司渡影身上。

　　谁知，就当他要从眺望台离开时，忽而转身惊鸿一瞥，熟悉的汽车颜色吊上眼角。

　　海振翎不确定是否还是从前的车，但银灰色的外表相同，细看，连车标都是一模一样的款式，是同个牌子的汽车，就是不知道车牌号是否相同。

　　他直直地愣在原地，那辆银灰便快速从眼前掠过，它没有再从眼前的路口拐弯，而是在不远处的路口，调转车头驶向原先拐弯前的路线，朝反方向驶去了。

　　它的确没有再走走错的车道，只是在行驶过程中，发现，原来曾经的路是对的，于是又调车回到最初的起点。没有谁是不犯错误的，往后的路途还有很长很长，不一定能再标注几处对错，说不准，兜兜转转，结局无论如何，还是会驶回原位，重新绕回来。

　　奶奶没有了，司渡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归宿，他认准对方，就会像月亮认准地球般，坚定不移地围着他走。而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等再愈合，烙在身上的疤痕也只会更深更明显。他病得太久，已经完全是病入膏肓，他没其他办法，算是没有救了。

　　“不过戚屿阔说的内鬼能是谁。”
　　海振翎喃喃自语，他明白司渡影这几年已经在信宴里收买不少人心，肯为他做事的人遍布公司各部门，尽调团队里除了自己，再有两三个自己人也是不足为奇，谁让他是新手。

　　可是为什么要让他这个新手去尽调呢？

　　他想不通的答案，总会有人能够回答。

　　当海振翎回到工位上时，桌上的笔记本不翼而飞，他环顾四周，没有同事的桌上有属于他的东西，可他记得笔记本就在桌上。

　　忐忑不安油然而生，若电脑上仅是些有关工作的东西，倒也不至于如此惶惶，坏就坏在上面还有其他东西，比如说聊天软件。

　　置顶的司渡影说的那些骚话，已经足以让他变成老鼠，钻入洞口了，而正是因为这些毫无节制的话语，才能引起别人的好奇。
　　一旦好奇，就会继续往上翻，届时故意让上次尽调出漏洞的事情，就会无情曝光。

　　海振翎一僵，在质量部里面，没有人会翻看他这个助理的电脑，除去有一个人——
　　他蓦然起身，火急火燎地奔向办公室！

　　果然，当海振翎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见到亓真荣抱着臂，靠坐椅背。入职后，他就了解到她不喜欢亮堂的办公环境，每次来此处交代工作，就如同外面正是阴雨天，虽然望归是个多雨之市，偶尔他也会多想，望归的雨，是不是被亓真荣严肃的脸给吓哭的。

　　而今日，他也要被吓哭了。昏暗的环境衬得电脑的光线愈发亮，也将亓真荣的脸色映得显然。光度都提亮不起那张脸，她听见门口的动静后，抬眼，默着脸，剐了过来。

　　海振翎凝神屏息地走向办公桌，在看清桌上的电脑后，他的心，真的被人给挖了。
　　他强装镇定：“亓总，我需要电脑。”

　　“难道手机还不够你通风报信的吗？”

　　一句质问，堵得海振翎哑口无言，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有用的话，事情是真实且已经发生的，再多的解释都是无济于事。

　　他的默然相当于承认，亓真荣含在嘴里的那些话，一时间都没有叫骂出口，只有胸膛在剧烈地起伏。她转过头，面对着敞亮的电脑屏幕，眼珠子来回不停地转，思来想去，最终还是猛然拍案而起：“你们疯了！”

　　海振翎被怒吼吓得一哆嗦，他无意识地抑住呼吸，变成哑巴，只瞪着怯恐的双眼。

　　“司渡影想搞戚屿阔，让他去搞，他有的是手段将戚屿阔给拖拽下来，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拿着公司的利益来开这种天大的玩笑，亏他还是信宴的总裁，疯了吗！”

　　亓真荣怒不可遏，水杯被拂到地面上，当即四分五裂，溅出满地的水花和碎玻璃渣子，惊得海振翎连连后退两步。

　　海振翎站稳，抬眼，就与亓真荣斜瞪来的红眸相撞，他骇然，就要张口，亓真荣反倒是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就让他当哑巴。

　　“海振翎，我看你真是鬼迷心窍！司渡影到底是把你给怎样了，能让你为他做到这种地步！海振翎，你给我说清楚，他究竟给你灌下什么迷魂汤药了，让你连我的话也听不进去！你还是刚来信宴的海振翎吗，我要是知道你会变成这样，你死都别想进来。”
　　她咬牙拍桌，“你这是在害我啊——”

　　面对她的狂怒指责，海振翎一声不吭地定在那儿，他低头，不去看她的眼，可她的怒吼一直飘荡在耳朵边，吵得他头昏脑胀。

　　“你现在立马跟我去董事会，把司渡影所做的事情，从头到尾地说给董事长听！”

　　一听要揭露司渡影的真面目，海振翎那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像是一条鱼将浑浊的河水给搅得骤清，却仍有沙泥漂浮，他还不太清醒，以至于他不由自主地伸手夺过桌上的电脑，护命般，把它抱在怀里。

　　亓真荣顿时怒形于色：“什么意思。”

　　“亓姐，”难得能在公司里，以这样亲昵的称呼来唤亓真荣，海振翎眼含祈求，小幅度的摇头拒绝，“别让我这样。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就算是把事情的真相告诉董事会的人，又能有什么作用？是团队里的人没有查到这些东西，这就是正常的失职，把事情说出去，能让戚屿阔回来吗？如果仅是让司渡影退出信宴，这还是对信宴的损失。”

　　亓真荣失望地走到海振翎眼前：“你觉得我是在故意针对司渡影？原来你把信宴的损失，还有我，都想得这么难堪。海振翎，就算你不跟我去董事会，我的手机里也已经存下证据，你最好别把我们的关系搞得太僵。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去还是不去。”

　　海振翎紧紧护着电脑：“我不能去。”

　　“你是势必要护着司渡影了？”亓真荣咬牙切齿，“最后问你，你到底去不去！”

　　海振翎惧得颤颤巍巍：“我不去——”

　　“傻逼东西，你快给老子清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