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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故地重游 “Gam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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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归市的夏雨淅沥不断,赶入冬前,深秋的雨更是细细绵绵。又不清爽,还裹着一股凉意,滴上窗,坠下来的水恨不得成霜。
天色暗得像泥灰的路面,偶尔从云缝里挤出点儿光,像油,总瞧着腻歪不干净,混在路面的积水里,发着浑亮,看着就潮腻。
整座城市就笼罩在这样的湿意里,鼻周绕满着土腥味儿,细细闻,还有面包味儿。
海振翎馋猫似的深嗅,随即睁眼,伴随着熟悉的叮铃啷当,轻车熟路地找好位置。
多少年了,店内的布局与摆设,几乎是没有变过,他坐的位置也没变。
从前他就能发现,坐在这里,正巧能透过徐正清办公的房间窗户,看见桌角的百合花,若稍稍歪歪脖子,就能看见案几前认真处理公务的人。
不愧是雨天,无人想淌水,像徐正清这种体格偏娇弱的姑娘,更得注意保暖。她就坐在桌前,侍弄着百合花旁的那盆新绿植。
店内的员工倒是添了些许生面孔,听司渡影说烘培店的生意不错,前些年已经在望归市外的城市,又开了两家连锁门店。徐正清跑不得,于是就把老员工派去,这家由她管理的店缺了人手,就又重新招揽新员工。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被徐正清派出去了。
“是小海吗?”一直都在烘培店前台收银的沈清,竟还留在这里,她比海振翎早生七年,拿他当弟弟,平时工作时,两人没少说闲话解闷儿。如今再见,沈清在看清楚他的正脸后,登时笑道,“还真的是你啊。”
海振翎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姐。”
“有两年没见了,”眼下就是刚得空闲才过来看看,她回望收银台,谢绝海振翎的邀请,只站在桌边,“现在还在上学吗?”
海振翎摇摇头:“没,在实习,明年回去拿毕业证,专科学校也不用答辩,还有搞那什么垃圾论文,也没有学位证,有毕业证就毕业。”
仅高中就辍学打工的沈清笑笑:“能把书读下来就不错了,这年头的大学生要不是名牌学校出身,都不好找工作的。我表妹去年毕业,因为要当老师,就去考了研,那专业又累又卷的,把身体累垮了,好在最后是有书读,但也总因为小毛病就常跑医院。”
“我记得你是不是胃不好来着,”她突然又关心海振翎,“可得养好,要不等以后工作的话,可是麻烦。学的什么专业啊?”
“食品安全。”海振翎笑了笑,“当年也是瞎报的,没料到就被录了,其实我的目标专业还是想去当警察呢,但分数不够。”
闻言,沈清情不自禁地打趣儿:“那这岂不是正好专业对口,来你徐姐店里干!”
两人话里话外打着哈哈,音调也就不自觉地提高上去。烘培店内环境清静,阴雨天更甚,窗外缠缠绵绵落着雨,绵密雨丝糊住整面的玻璃窗,像是蒙了层薄纱,隔出里外的声音。留下用餐的顾客,彼此间都只咬着耳朵窃窃私语,这边上扬的声音倒是鲜亮。
意识到店内声音渐趋消失,沈清立即朝着海振翎作嘘。海振翎下意识看向对面,摆弄花草的徐正清已然不见身影,他心里不由得一紧,心里存着的那点子重逢准备,也在与沈清谈话间化为乌有了,这不得让他嗔瞪一眼沈清,抓起手机,装很忙地点单来了。
沈清低笑了两声,就把徐正清招来了。
徐正清掀帘而出,步履盈盈,似单朵被风拂动的青荷。她本就白净,被莲青色的旗袍一裹,清雅脱俗,像池塘里剥皮的玉藕。
“隔着门就听到外面叽叽喳喳,我还以为是食品出问题了呢,没想到是你来了。”
海振翎不好意思地挠头笑:“徐姐。”
徐正清点点头,窗上细雨凝成的雨珠还在往下溜着,她努力向外张望几眼:“这外面现在还下着雨呢,怎么走着急过来了?”
“休班,”海振翎如实说来,“闷在家里看了会儿网课,觉得烦躁,就趁着雨小溜出来了,正巧路过这里,所以进来看看。”
此话一出,适才说玩笑的沈清倒是颇为惊讶地问:“你竟然有工作了啊,不是说现在还在实习的吗,可别被黑心老板骗咯。”
“我在我哥的公司上班,”走后门的海振翎有些羞赧,“从实习起就算工作了。”
沈清更是未曾听闻这些:“原来你还有个开公司的哥哥啊,家里有人兜底,是件幸福的事儿。我还想让你来给徐姐打工呢。”
沈清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引得门上的挂铃也叮叮当当笑。徐正清朝前台看去,抬肘碰了碰她。她这才回过神,发现有人来了。
如此一折腾,餐桌周围便只剩两人了。
难道隔着几年再相见,前员工不说,弟弟朋友的朋友,在徐正清眼里,就相当于弟弟的朋友,她这个姐姐,自当是得多款待。
“这几年我又研究出几款新品,当初我还可惜没能让你尝尝呢,我记得咱们这些员工里面,就是属着你的味觉最灵敏。”徐正清示意沈清来点儿新品,另外顺便上两杯姜汁。
海振翎情不自禁地上扬唇角,从他跟着徐正清经营烘培店起,徐正清就把他当做弟弟看待,他能感受到并非是别人的嘱托,才让她认自己这个弟弟,徐正清对他的喜欢从不需要别人叮嘱,她就是打心底想对他好。
“那是因为我挑食挑得厉害,胃又常年有小毛病,所以才敏觉些。”海振翎转而又顺着话关心回去,“徐姐这几年挺好吧?”
“虽然忙是忙了点儿,压不垮身子。”
自从与信宴合作后,信宴顾及徐正清的体格偏弱,就没有时常让她来回跑。徐正清大多时间都在自己的店内办公,偶尔用信件或消息说不清楚的时候,才会亲自去公司走一趟。
而近几年,随着门面越扩越大,身为老板的她也不如前几年轻松,总是要有些问题尾巴会等着她处理,她就难免操劳些。明明生意蒸蒸日上,日子越过越好,她的脸颊一如既往的瘦削淡白,就没看见点儿红润血色,再这样下去,身子迟早得垮掉。
海振翎想了想:“徐姐,平时你得多调理着点儿身子,我记得沈清姐和我说,你坐车坐得时间稍长些就受不了。要不以后在工作上面的事情,你给我说,你也不用再同经理对接,有些事情还得层层汇报,我直接把需要处理的事情说给我哥,让他看着办。”
“说给你哥?”徐正清讶然,“你现在是在你哥的公司里上班,与我对接的负责人是信宴的经理,所以你哥是信宴的……老板?”
纵使隋景明与其父亲都已坐牢,也改不了信宴董事长姓隋的事实,司渡影说得好听些是信宴总裁,但这位置怎么得到的,海振翎都替他感到莫名的羞耻:“嗯,当年跟着董事长干出些名堂,被隋董提拔了而已。”
当年信宴内部发生的变故,不知徐正清是没有听说,还是听说了,但面对如今总裁的弟弟,只得恭维道:“真是年少有为。”
接不上话的海振翎只能干笑两声,好在沈清及时将甜品端到桌上,缓了燃眉之急。
“尝尝,”徐正清把甜品推过去,贴心地递上一副刀叉和羹勺,“其中有一款还是你沈清姐的想法,不知道能不能尝出来。”
闻言,沈清期待地朝他抛了个眼,还没等他有所回应,就被顾客打断,忙折回去。
海振翎细嚼慢咽:“真尝不出来,但是口齿留香,味道一如既往的好,一尝就知道不存在偷工减料的情况,要是再按照这种标准发展几年的话,估计整条街,都得以咱家烘培店为招牌门头店,来吸引外地顾客。”
徐正清被他逗得合不拢嘴:“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不乏有人能做出其他味道,烘培或许咱能数一数二,但是碍不住有人可以发掘其他门路。像东头那家店,就特别有经商头脑,知道咱们烘培店生意不错,不仿着做甜品或面包,这种东西吃多了容易腻,还比较噎挺,他家就致力于研发解腻饮品。”
“听说要被信宴收购了呢,”端着饮品上前的沈清插话,“也是跟着我们火了。”
店内顾客都在彼此窃窃交谈,徐正清环顾一周,偷着轻拧沈清,嗔怪她说话越发是没个把门的:“做买卖忌讳背后嚼舌根。”
沈清立即噤声,拿手捂住嘴,没遮住的眼里没诚意,还鬼精地转。
海振翎笑看着两人打闹,拿了块儿糖,放在姜汁里搅动着。
“我之前好像喝过他家的外卖,”海振翎回想起来,“他家的那款柠檬汁和市场上卖的柠檬汁味道不一样,的确是很出众。我记得这家店不是没有开几年吗?”
“那也架不住老板有实力,”徐正清抿了一口店内的姜汁,“像我们主攻甜品,这种饮品就做得中规中矩了些,人家专攻的东西怎么也是有特色。只要有特色,那就能借机成立品牌,信宴看中的就是那家品牌。我听说这还是戚总主张收购的呢。”
这留学回来的博士就是有干劲儿,海振翎不由自主地想,他可没忘记,戚屿阔还在信宴里研发新品的事情,这转眼间又忙着收购别人的品牌了。
反观司渡影这东西,满脑子里只剩下些卿卿我我,满脑子的黄废料。
而收购网红品牌的事情,八成隋当凌是赞成的,否则不会传出。当年隋当凌将戚屿阔聘任到信宴做首席执行官,可不就是想着架空司渡影,分走司渡影的部分权利吗。如今戚屿阔没干出几样成绩来,海振翎还难不怀疑,收购品牌的背后是否涉及权力纷争。
他揉了揉太阳穴,自入职以来,听到过往的八卦传奇,看惯公司明里暗里趋炎附势的员工,阴谋论也是渐渐在脑子里成型了。
难得他们几年不曾相见,过往的经历都攒成要说的话,聊得尽兴些也是情理之中。
但雨水不曾多宽待几分,原本淅沥不断的小密雨,瞬间就被瓢泼大雨盖住,窗上的雨滴淌得密密麻麻,彻底给它挂上了水帘。
安静的店内突然躁动不安起来,雨敲玻璃的声音也盖不住杂音,海振翎扭头朝窗外观察两眼,除了来往的车辆,已是没人了。
“说是下到傍晚呢,”徐正清把天气预报展示给海振翎,“先留下避避雨,充电柜都在后面,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再和我提。”
她扶着海振翎的肩膀起身,轻拍两下示意他放宽心,转身,又对顾客重复那些话。
这场雨是要哭闹些时候的,海振翎划着预报里的时间表,临近晚八点的时间,才大转中雨。他抻着脖子看了看街头,公交车还照常行驶着,不过速度要比平时缓慢,从这里到最近的公交站,也得徒步走个两百米。
司渡影偶尔会在他休班的傍晚,像雄狮巡视领地,来家里炒两个菜,但最近信宴又是研发又是收购,估计也没这闲情雅致了。
如此,海振翎决定不再管他了,自顾自地给游戏充值几百块,购买心仪的皮肤,打起来也顺手不少,玩着玩着,天就更黑了。
“Gameover。”
海振翎心满意足地退出游戏界面,随即便发现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神经病:你没有在家,是去哪里了】
海振翎对着这句话白了一眼,他又扭头朝窗外看了看,雨还在下着,似乎没有变小的趋势,店内的顾客早已陆陆续续离开了。
唯恐再拖下去的话,司渡影这厮又要整幺蛾子治他,他把剩下的姜汁灌到嘴里,站起身,把凳子推到桌底,就跟沈清打招呼。
“姐,我看徐姐在屋里忙着,我也不好意思打断她的工作,就先赶回去看课了。”
“怎么也得通知一声她的吧,”沈清迅速地从前台转出来,“徐姐,小海要走。”
这嗓门可是无比嘹亮,都要把室外的雨给逼得停止。海振翎趁机准备开溜,将还没反应过的沈清甩在身后面,直奔对面门口。
谁能知,他的手还没能碰触把手,磨砂门上就浮现出一道模糊的黑影,随着门后的小挂饰叮叮当当地奏乐,那黑影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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