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配他要干翻男主》皎皎灯月

67、恨还是爱【P】 “司渡影，

　　这场聚会，是隋景明为司渡影准备的。

　　本该是再普通不过的果汁饮品，顶多会有瓶红酒候着，但就因为司渡影的在场，隋景明特意为在场的饮品里，掺杂着几瓶隐形的烈酒。酒精的浓度不高，无论是度数还是味道都和普通上桌的米酒差不多，清甜，最适合学生饮用，也最适合让学生胡言乱语。

　　若单让司渡影自个儿胡说八道的话，隋景明也乐意看，但是现在的目的，是让海振翎看清眼前的事实，让司渡影出丑的事情可以暂时搁置着，毕竟等真相暴露的那天，不着急没有好戏上演。
　　所以，他选择让众人同醉其中，彼此间都扯自己的遮羞布，把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中，反正醒来什么都忘了。

　　不过这个酒也没有说的那么神，喝上它后需要药引，需得趁着当事人半醉不醉的状态时，把其曾经的所作所为数出来，勾起对方或许已埋藏在心里的回忆，循循善诱，方可在其醉酒时，引着对方一步步说出实情。

　　隋景明摇了摇手中的红酒杯，将其中的就一饮而尽，似笑非笑道：“所以这就是我留下那群人的原因，他们就是导火索啊。”
　　他拍了拍海振翎的肩膀，把酒杯随意放置在窗户台上，又从上面取下方盒，“这个是耳机，能听到包厢里的声音。到时候我会坐到司渡影的身边，你就能清楚地听见他亲口所说的话，你就可以再重塑世界观了。”

　　接过隋景明递来的单个耳机，海振翎愣愣地看着它躺在手心，这个东西将会牵引出一条无形的线，这侧勾住自己，那侧缠住司渡影，他与司渡影的关系会因它改变，一旦他选择将它挂上耳边，他的怀疑就被证明。
　　他犹豫：“如果不管用怎么办，司渡影没有说出你想听的话，他压根就不承认。”

　　“目前看来还没有这种可能，”隋景明信誓旦旦地说道，“我能确定他就是污蔑你的人，我也能确定他就是利用你，只是你不太愿意相信而已。不过我有能力让他吐露让你相信，就是凭这瓶酒，因为它不仅仅是烈酒，它也是禁酒。为了让司渡影给你吐出他的幕后花絮，我花大价钱搞到几瓶，他有不说实话的可能性吗，那这种酒也不会被列为禁酒，估计早就被允许投入市场销售了。”

　　“你总说别人给你的不是真的，你觉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那我就亲耳让你听听司渡影的声音。”隋景明拨弄着手机，“到时候亲耳听见了他的话，可别再说是我撺掇别人让他说的，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最后丢下一句，“等着看好戏吧。”

　　“……”

　　套房的门轻轻关闭，海振翎把耳机戴到耳朵上，没有声音，他往耳朵里摁了摁，似乎是隋景明那边还未开启通话。他又把耳机从耳朵里摘下，那股堵塞感始终未离开，像是被团棉花塞在里面，堵得他有点儿聋了。

　　聚会场地设在回廊一楼的包厢，因为有隋景明这号人的存在，今年的场面要格外的热闹许多，尤其是隋景明在的班级，校长特意安排最中央的位置，让公子爷坐镇全场。

　　海振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隋景明与司渡影并非一个班级，他的出现就不会惹得司渡影警惕吗，总不能以找茬为由掺和吧。

　　他心里有个猜测，眼看独自在这套房里清寂得很，倒不如出去逛逛，方才没来得及欣赏的观花回廊，也该适当地饱几顿眼福。

　　而观花回廊不愧是花廊，放眼望去，遍地鲜花，便是在冬季，雕梁画栋，各式奇花错落铺设其中，那些不应季的花朵也被打理得比夏季盛开的花朵鲜艳，行于此，完全就是游荡在花海中。这里不愧能被赋予回廊的名字，所经前院婉转曲折，更是遍地繁花。

　　没见过世面的海振翎闲逛着，忽然，在花团锦簇的盛坛旁，他用余光无意间瞄到熟悉的身影。亓真荣背倚着花坛，面无表情地与眼前的人动着嘴皮子，她身边的那个人若是单拎出去，他还真是一时半会儿都记不起这号人，但与亓真荣放在一起，便明晰了。

　　这不就是曾经围堵隋景明，还敢跟他动手叫嚣，最后被摁在身下胖揍的那个人吗。

　　正当海振翎犹豫着是否上前时，亓真荣该是将他察觉，一记眼神，就朝这边射来。

　　他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走过去。

　　果然，他在亓真荣耳朵上看见了耳机。

　　“先是我帮你窃听着，”许是观察到海振翎的眼神，亓真荣淡淡地解释道，“等司渡影真的醉糊涂后，隋景明会过来接班。”

　　为了从司渡影嘴里套真相，还需套动用这些个关系，海振翎算是彻底明白奶奶曾经说的话，多个朋友，就是多条好走的路子。

　　“你就是海振翎吗？”那被夹在中间的混混问道，“有人可是要陷害你，让我先去把信宴的少爷揍一顿，再指名道姓点你啊。”

　　海振翎敛住火：“你们又没见过他。”

　　“你脑子不清楚的时候，难道还记得这些东西吗？”那混混不屑地反问道，“想当初我伙计为了寻求刺激，那酒我们也搞了两瓶尝了鲜，是能吐露真言的好东西，喝了它是真的能上头啊，给点儿引子就顺着往下啰嗦起来了，哪里还考没考虑见没见过啊。”

　　也果真如隋景明说的那样，人在尽兴的时候喝上两口，醉得更快，司渡影虽然没有参与某些集体活动，但既参加聚会，免不了要多与同学交流闲谈几句，久而久之也就能调动情绪，随即再来几杯烈酒下肚，眼神就稍稍有点儿浑浊不清，脸也瞧着醺醺然了。

　　趁此，引子凑到司渡影的面前，把买通他们陷害别人的事情说出。

　　起初，司渡影那边并没有反应，连句话都没有说，耳机里只有其他人闹哄哄的醉言醉语，海振翎一度以为就要失败了，以司渡影的警惕程度，他只发消息却未见人面容，在看到陌生的脸后，怀疑也是正常的，把话藏起来也是意料之中。

　　然而，他还是小瞧这酒的作用，司渡影的停顿只是在寻思往事罢了，在酒精持续的刺激下，他巴不得将心里的秘密全抛出去。

　　酒后吐真言，可真是让真心人寒了心。

　　“你们这群人办事不力，被别人从中间横插一脚，我本是不能给那些钱的，但能把我嘱咐的那个名字说出来，也算是成了。”

　　“我为什么要诬陷海振翎？呵呵，海振翎是我弟弟啊，怎么能称作诬陷。他都已经替我承担那么多的罪名，再转移几次怒火又有什么困难呢？他是心甘情愿的。何况他在奶奶家享受那么多的福，我才是奶奶的亲孙子，却总要因为年龄而被迫懂事，他既然占走奶奶的部分爱，我索取他又有何错？”

　　“嗯，明面上他是我弟弟，但其实不过是我利用的工具而已，隋景明仗着家世作威作福，算个什么东西，我不能要他好看，总有人能让他好看。但一码归一码，这些都是我的弟弟，其实也不算了，都是寄生在奶奶身上的孩子该做的。我就是要让奶奶知道，她从前是瞎的，我才是她的亲孙子啊。海振翎夺走本该让我有安全感的东西，他就得还。”

　　“哦，他还是个同性恋，是个只喜欢我对我百依百顺的同性恋。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难道是曾经的诱导真的诱得他弯了吗，话说直男真的能被掰弯吗？他铁定就是个同性恋吧，我表面依着，但其实根本不喜欢，我都没有把他当人看，又怎么会当自己的男朋友对待呢。我是被迫的啊。”

　　“……”再往后的那些不堪对话，海振翎已经是听得模糊不清了，耳机早已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他蹲坐在花坛角落，扑鼻的花香浓郁得叫人觉得恶心，他忍不住反了胃。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全身上下的每处肌肤，都在惊颤，连呼吸都是颤颤巍巍的，断断续续地卡在鼻腔内。他哆嗦着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眼睛里只有块儿手机，脑子里空白，什么都没有，所以手也跟着胡乱乱点，倒还不如眼泪有用处，起码漫上眼眶的滚烫泪珠，还能够精准地找到聊天界面。

　　他打了好几遍的字，都没有输出正确的表达内容，不是错别字就是语序颠倒，连他自己都读不懂，隋景明又怎么会看得明白？

　　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海振翎直接拨通隋景明的语音：“我要见清醒的司渡影。”

　　这倒不是困难的问题，烈酒既然能有这等功效，自然就匹配着相应的解药，不过那东西毕竟是禁酒，这解药也就不太好寻到。但都难不倒隋景明，谁让人家有钱呢。

　　当隋景明把司渡影领到六楼套房时，海振翎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房间内的灯光都被刻意关闭，他就坐在阴影里，垂着头，耷拉着眼，脊背佝偻得像个暮年老人，偏偏面色又像盏白炽灯，整个人就是披着人皮的鬼。

　　几道脚步声规律地贴近，浓厚的黑影自上笼罩下来，还有声音跟着：“小鹰……”

　　听到熟悉的称谓，海振翎缓缓抬头，在黑暗中，司渡影的脸看不清，可通过刚才温柔地呼唤声，他能猜到对方的脸上挂着笑。

　　如今这样的笑容，也该是在嘲讽他吧。

　　“哥，”海振翎也跟着笑了笑，说的话可是没有丁点儿笑意，“你竟然在骗我。”

　　也不管其他人的存在，司渡影径直走向海振翎的面前，当着这么多双眼睛，单膝下跪，双手扶着海振翎的膝盖，仰着头，低声轻语道：“小鹰，我没有骗你啊，他们不就是想听我说这样的话吗，所以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贬低你，我只是在给他们表演。”

　　这缱绻得如同恶魔低语的声音，海振翎是再也不会相信，他不会再傻到去接过恶毒的红苹果：“那你就没在我面前表演吗？”

　　司渡影欲要解释什么，他却没有心思再继续听下去，攒着的委屈都化成火焰，烧得他浑身燥热难耐，直接起身，一把将司渡影给推翻在地，“你自始至终都在骗我，亏我还全心全意地喜欢你，我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到身上，你说我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因为我比旁人贱是不是，不是因为我喜欢你吗！”

　　司渡影狼狈跌坐在地上，两只手掌死死撑在身后的地面，稳住身子。他微微仰起脖颈，望着盛怒的海振翎：“别人说的东西又有什么可信度，这种添了装饰的话不就是谎言吗？我说的那些话也都是假话。”

　　“我道听途说？”海振翎冷笑，他从桌上拿起手机，把隋景明转来的录音从头开始播放，“里面有哪只狗的声音，这是哪只狗亲口说的真心话。你不要再骗我了，我对你好不是我傻，是我喜欢你。可你非但没能履行珍惜我的承诺，还没把我当人看，变着花样戏弄我！”

　　“司渡影，你就是该死的畜生！”说罢，他上前，狠狠地掌掴了司渡影！

　　从小到大，海振翎都没敢对司渡影说句重话，他敬爱哥哥，把哥哥看得比天高，看得比地还辽阔。尽管这种兄弟怡怡的场面变得不单纯，他把龌龊心思藏得深，想着往后单相思就罢了，殊不知对方竟给了他机会。现在却说，这份感情只是单相思而已。

　　而从未受到过弟弟巴掌的司渡影也是当即懵了头，他的脸被打得一偏，好半晌都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待他终于反应后，便撕破脸面，卸去所有伪装，往日的温顺烟消云散，彻底与海振翎结束兄友弟恭的关系。

　　他说得风轻云淡，所以话里的恨意是藏都藏不住了：“既然这样的话……好吧，那我就和你说说我的真心话。从你霸占奶奶的头一天开始，我就厌恶你的存在。小鹰，你太善良活泼了，你把我衬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本来在奶奶那儿可以自由自在，你的到来把我从孩子变成大人，我被迫学得懂事，可是我在奶奶那里本该是个孩子！凭什么你就能无拘无束，而我失去关心却要受到重重束缚？”

　　“……”海振翎不可置信，“所以你从我初到奶奶家的时候，就是这样想我了？”

　　司渡影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掠过立在玄关的两道身影。

　　亓真荣面露恶色地盯着，两人对视后，她像是被脏东西碰触，恶心得她顿时夺门而出。如今的结果可想而知，隋景明也没了观赏的兴致，随着亓真荣离开了。

　　看客走后，他悠悠地站起来，连看都没有多看海振翎两眼，这件事情的闹剧似乎从头到尾都与他无关，他置身事外，还有心思为自己挑杯子，倒了半杯酒，细细品尝着。

　　“还真是散伙聚会，”司渡影笑道，微敞的窗帘里，耀出的光也被他的背影贪恋地收了去，他的面色始终浸在黑暗里，“这就是为我设的一个局吧。小鹰，好早你就怀疑我了，对不对？你好像也没有多爱我嘛。”

　　海振翎忍着泪咆哮：“你还要让我怎么爱你这个伪君子，我糟践自己的名声，换你风光无限，到头来你说我没有多么爱你！”

　　司渡影举起杯子，邀请他共饮：“做人还是要爱自己，否则别人都不会心疼你。”

　　“既然你忽视我的需求，那么我就正视你的选择。”
　　海振翎失神地点着头，他后退两步，漫在眼眶里的泪水都被憋了回去，好似全部灌满在喉头里，他哽咽不止，“从此我们井河不犯，桥路各归，各自求好吧。”

　　他拍开司渡影递来的酒水，任那杯中美液倾洒一地，黑漆漆的身影便从那滩似血的酒液上忽闪而过，此后再也没有他的踪迹。

　　此后两人算是恩断义绝，海振翎也没有再袒护司渡影的理由，他将冠在头顶的罪帽亲自取下，学校也再次为他打开绿色通道。

　　而在观花回廊里的录音，海振翎要求隋景明不可外传，其余的事情都随其意。
　　依表面来说，这是他与司渡影的事情，容不得旁人来置喙半句，他们只需要看戏即可，可私下里，他深知自己的心意，这么做也不过是想维护司渡影，尽管他已被伤得遍体鳞伤。

　　他现在能够重返校园，少不了有人会旧事重提，况且罗青辰也已经调养好，海振翎的返校足以让其将当初的秘密揭露出去，司渡影必然是少不了吃苦头。

　　果然，不过是短短的时日里，曾经与司渡影要好的兄弟，都恨不得避之如蛇蝎，挖苦是有的，可奈何司渡影的好学生身份，最终都只是归于冷漠。

　　高三没能让他吃份大苦，少不了海振翎饶他。

　　返校的海振翎虽然学习，架不住还是时不时会逃课，偶尔遇见司渡影，或是心情不畅，他免不了会召集人手，对着曾经的恋人百般羞辱几番，留伤也是可能的。

　　甚至养成习惯之后，他的那群兄弟就跟应激似的，见到司渡影就下意识变成街头总爱打架斗殴的混账，就是海振翎不在，他们也得切磋，因此高三下半学期，司渡影的脸上总是会挂点儿彩，海振翎对此视若无睹。

　　虽然，瞧着狼狈的司渡影，独自孤苦伶仃地坐在草坪上时，他背影展现的难过，还是足以让海振翎为其停顿，而后伤心片刻。

　　这样的日子不知持续多久，从观花回廊目睹过真相后，他便对司渡影展开激烈地讨伐，而今光阴似箭，时有午夜梦回到那个决裂的场景，他还是忍不住贪恋从前的时光。

　　一束开始，几簇决裂，再一束就结束。

　　临高考前，海振翎去花店挑了白桔梗。

　　本来，他是没想让司渡影高考的，甚至恶毒地想，司渡影毁他青春，他势必要让司渡影尝尝苦头。司渡影的父母对孩子的学习尤为严厉。如此，让对方读不成书何不为报复？
　　但他没有这样做，对于司渡影，对于这个他深爱过的人，他还是下不去狠手。

　　海振翎找到司渡影给他的卡片，欲要将上面的爱字涂掉，改成恨，但他始终未下手，只是又重新另起行，在四字底下补上四个字——

　　爱之切切，恨之切切。

　　高考结束，海振翎从花店取走桔梗，抱着它来到纷纷攘攘的考场外，等候着那人。

　　当司渡影看见校外的他，并朝这边走来的时候，他将白桔梗放在垃圾桶上，走了。

　　花已经送出去了。
　　感情，那就等着慢慢地枯萎吧。

　　——【Past 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