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配他要干翻男主》皎皎灯月

65、拨开迷雾【P】 “不学无术

　　望归一中的天台是赏景的绝佳位置，上面盆栽葱郁，设有护栏与休息椅，平时学生若是感到学习压力过盛，便可登台来散心。

　　登上天台，视野会豁然开阔，校内四面八方的景色都能揽尽眼底，植被将栋栋楼体掩映其中，跑道游蛇似的蜿蜒铺开。再往远处望，城区的楼宇错落有序，尤其晚自习的那段时间，夜风徐徐，吹得枝影绰绰，整个城市晶晶莹莹，就是上空跌落在地的星星。

　　此时，正值期末家长会，在校的学生几乎都是志愿者，能有一部手机在手，哪里还需要再跑到天台远眺。家长更是不知道天台的存在，也无心关注这个东西，毕竟他们忙得要死要活，得知孩子的成绩更是心如死灰。

　　天台设在图书馆的顶层，海振翎登上去的时候，风掠耳畔，撩得心神游荡，脚底的台阶就跟水波似的晃漾，差点儿被它绊倒。

　　终于，等他抵达顶楼天台，抬眼，遮阳伞下坐着的女人，一眼就被他尽收眼底了。

　　“所以你奶奶就把那种小孩儿当宝？”

　　海振翎一怔，止步于此，他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蹲在台阶上，与天台保持齐平。

　　“我听你的同学家长说，那孩子就是个地痞流氓做派，瞧那样子就是刺头。”女人顿了顿，等那边说完，冷哼，“你奶奶真是越老越糊涂，竟还给别人养孙子，她能把你给照看得过来吗？你也是，明知道在那边要像个哥哥，还操那个闲心做什么，到时候他打架骂人蹲牢，挂钩的不是你的名声？”

　　“……”海振翎的脚踝一软，两条曲着的腿瞬间就收走力气，直直跪倒在石阶上。

　　他不识得女人的模样，但以司渡影母亲话里的意思，定是在闹剧中见过他。唯恐被发现，他慌忙伸手撑住石面，佝着身子，用手死死地摁住，才没有让整个人跌倒下去。

　　“我必须得和你奶奶聊聊，”女人不甚乐意地冷声道，“别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往家里领，养只猫狗也就算了，这是个人，还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现在就打人，那么等他将来呢，我看你奶奶不出钱就挨了打了！”

　　“要不是你和我说，我都不知道被你奶奶蒙在鼓里多久，你奶奶估计也被蒙着！”

　　闻言，海振翎的心当即如坠冰窖，他将留音盒与女人的话抛之脑后，满脑子都是奶奶要得知真相的绝望。他惊慌失措，想起身往前走，脚踝依旧软得不像话，所有的真真假假都是敲在腿上的木棍，把他致残了。

　　他想冲上去，夺过女人的手机，质问司渡影真相到底是什么，理智就是他断掉的那只腿，它拴住他冲动的脚步，迫使他冷静。

　　不能让司渡影知晓，他得自己去查证！

　　究竟是怎么从台阶步步而下的，海振翎浑然不记得了，满脑子装着的情爱都被浑噩占据。犹记得两人在前一秒，还通过手机你来我往地聊着，哪知这后一秒竟调头就撞上背叛。

　　他理不清司渡影这样做的理由，却忽然对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道理，明白许多。

　　心里乱得很，走起路来也悬浮，恐着洋相让其他家长都共睹了去，他专挑校内那些偏僻的清静小径，漫无目的地龟速前行着。

　　或许是脑子彻底罢了工，前段日子又着实是走过这条路，没有灵魂的支配下，身体就朝着熟悉的地方拐。等海振翎发现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人已经踏入竹林里了，满眼的翠绿倒是挺缓眼睛，那颗不见光的心却没有这样的好运，被阴风刮着，逐渐干瘪了。

　　回想柳成英曾赠予他的祝福，尽管还没有证据证明听到的是真话，他还是禁不住感到荒谬可笑，觉得自己在往笑话那边靠拢。

　　他走到竹林密处的凉亭里，拂掉长椅上面的残枝枯叶，坐下，立马给周琼发消息。

　　还记得上次联系周琼，是因为那家伙借着约他的名义，却让柳成英露出真脸，好在这件事情都已经过去，能让他常常盘旋在心上的念头，只有柳成英所说的，周琼似乎知道他与司渡影的感情，为此他不得不多嘴。

　　正如柳成英所言，周琼早就猜到海振翎与司渡影的关系并非看着那么简单，就算是亲兄弟，也不会如影随形，海振翎对司渡影的偏袒与私心，绝非是对兄弟的信任，这种态度，周琼见过无数次，因为他对祝千龄的感情就是如此，这很难不让他往这方面想。

　　尤其是祝千龄曾言，当初在矫正中心共处的那段时日，海振翎近乎是把司渡影挂在嘴边的，司渡影完全是海振翎的人形心脏。

　　尽管偶尔刻意避嫌，这种亲密还是被有心之人注意到了，海振翎对此无话可说，他承认自己与司渡影的感情，这也是他无条件相信司渡影的理由。

　　周琼有口难言，再多的话也都湮灭在嗓子眼里，难怪他能答应柳成英的要求，两人的态度近乎相似，他能做的只有给予祝福，并希望从前的猜忌是假的。

　　但很不幸的是，就眼下来看，这份祝福背后的事情，似乎是有凶多吉少的兆头了。

　　【是不是你把手表录音交给隋景明的】

　　对面，周琼发来小狗挠头的表情包，和他本人装傻充愣的时候相似，随即那边又消失几分钟，最后问位置，打算当面讲清楚。

　　竹林小径里偶尔有家长路过，此时家长会已然结束，等周琼赶来，就是穿着校服也会被保安无情拦下，海振翎当即决定离校。

　　【在人民公园里吧，到时候共享位置】

　　一中离着望归人民公园不远，甚至在学校的天台上，都能看见它凄瑟的身影。

　　冬日的公园尤为清静，放眼望去几乎无人，偶尔从对面走来两个结伴的老头，也不说话，默默地从身边飘过，像一缕残魂。流动的水因结了冰，更是无声无息，几只觅食的鸟盘旋在湖面上空翱翔，见有人靠近，就飞走了。

　　海振翎坐在长椅上时，原本飞在天上的鸟儿还剩一只，他有意拿着石子逗它，往湖面丢几颗，或是扔上去，都不见得它能立即飞走，反而更卖力地扑腾在半空。他觉得这只鸟是真的傻，湖面的厚冰将鱼类都封存在湖底部，它却始终都不肯相信眼前的事实。

　　直到一场寒风呼啸而过，吹得本就空旷的公园更加寂寥，像是刮疼它了，这才尖锐地嗷叫两声，掠过湖冰，去寻找大部队了。

　　周琼赶过来时，公园里仅剩海振翎了。他挨着海振翎坐下，他接过海振翎放在长椅上的枝条，随他刚才的动作，拨弄着眼前的一颗小块儿石子，稍用力就挑了出去。

　　“是你主动把录音给隋景明的，还是隋景明来要的。你女朋友知道这件事儿吗？”

　　周琼把手里的枝条放下：“哥，我没有在手机上聊，就是想和你当面说说经过。”

　　隋景明既然能利用自动备份功能，就说明他对这种东西了如指掌，所以手表的其他功能，对他来说，也甚是明了。手表里有个自动录音的功能，无论是通话还是视频，都会当做证据被保存到本地。

　　原本祝千龄并不清楚有这个功能，还是在上次查聊天记录的时候，她通过手机将其开启，从此未关闭。

　　本就是为了多一份保障，谁让手表里会出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聊天记录，谁成想时隔多日后，这项功能居然还能派上用场。

　　奶奶果然时刻关注着海振翎，在听闻别家孩子都有家长会开，海振翎却迟迟未能给出消息的时候，她就忍不住询问司渡影。

　　司渡影也如实说着编造的理由，谁知奶奶却是好记性，曾经司渡影就读高一那年，家长会都是强制要求家长参与的，毕竟这是新高一的首次家长会，万万没有挑拣着来的道理。

　　再也没有隐瞒，甚至没有周旋，像是巴不得赶紧把真话宣之于口，司渡影将海振翎因打人退学的事情，风轻云淡地说与奶奶。

　　奶奶想要去学校询问老师情况，被司渡影以闹得难堪的理由阻拦，并再次海振翎犯过的错误，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奶奶不愿意相信海振翎会是这种孩子，欲要让司渡影将人领回家，她当面问清楚再说，可司渡影依旧是将她拒绝，甚至话里话外的意思，除了无颜面对这位老人，更多的是不愿再见。

　　若非那日祝千龄无意链接手表，想着既然链接上那就清清缓存，那些聊天通话都会变成垃圾，积攒在垃圾箱里，等着被清除。

　　也不怪祝千龄生疑，手表就放在司渡影的身边，能从手表里产生的文件，多半是司渡影有在使用。有上次聊天内容的记忆，她在怀疑与好奇的驱使下，挨个点开那些录音文件听了听，真是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所以想都没想，她就把这些东西打包传给周琼。

　　而周琼与隋景明有着联系，思虑再三，他决定瞒着海振翎，把录音交了出去。

　　而今，这些颠覆海振翎认知的东西就被储存在留音盒内，难怪隋景明要让他听清楚再上天台，否则还真不清楚母子对话含义。

　　海振翎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周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圆溜溜的石子早已被枝条扫入护栏对面的冰面，那里没有任何东西。

　　见状，周琼收回目光，斟酌少许，才重新看向身边的人：“事情已经发展到今天这种局面，我们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哥。”

　　海振翎喃喃自语：“像人能够伪装得如此天衣无缝，身边的亲人都察觉不出，那么物件儿也能伪造，也可以让人信以为真。”

　　听完海振翎说的话，周琼肉眼可见的怔在旁边，他是满眼的难以置信，唇角不受控地向上扯了扯：“……你要知道东西是千龄发现后，然后传给我的，我再把它给送到隋景明的手上，让他找机会交给你。我敢保证这个留音盒里的话，与在手机上听到的话一模一样，隋景明绝对没有造假。你应该知道我和千龄的为人，我们还能欺骗你不成？”

　　或许海振翎的话着实让他感到意外，他偏过脸，挠了挠头，“哥，你从来没有对别人隐瞒过自己，你的情况我也了解些。司渡影陪伴你的时日够长，你不愿意把这段感情添上戳眼的污点，人之常情呗，我也不愿意让一些不是肉眼所见的东西玷污自己和千龄的感情啊，但是这些都是事实。司渡影真的没有你眼里的那样完美，他心思不纯，他就是耍你，他连把你当人都没有，又怎么会认真和你谈恋爱呢？哥，你清醒一点儿吧！”

　　周琼焦急的语气跟涌着怒涛似的，传到海振翎的耳朵里，海振翎被吞没，被浇得体无完肤，他忍不住狂躁：“你也知道不是亲眼所见的东西就不愿意去相信，那这些东西经过你们的手，上面有这么多的手印，它又怎么干净，又让我该怎么真的深信不疑？”

　　这话说得平白糟蹋人家好意，周琼直接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满面不可思议：“果然有些人，就该是独行动物，一旦接触恋爱这种东西的话，就会变得非常的降智。既然怀疑，我倒是有个让你亲眼能见的方法。”

　　周琼给支了个招：就要海振翎将手表的隐藏功能，给司渡影透露点儿，如果将来某天里，储存的东西删除，证明是做贼心虚。

　　“或者，哥，你回镇上看看奶奶呗。”

　　周琼的话倒点醒了海振翎，之前光顾着猜想司渡影的用意，竟忽略奶奶这个证人。

　　只是海振翎又有他的顾虑，若是他当面询问奶奶，那就证明他是真的不顾脸面，将自己退学的事情完全暴露出去。如果真的如留音盒里说的那样，他还有余地可挽回，若是乌龙一场呢，他是该维系尊严，还是继续保护司渡影的名声？这不禁又拴住他的脚。

　　“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周琼展示出他与隋景明的聊天内容，他伸手，往上划拉两下屏幕，点开最近的照片，“隋景明让我再见着你的话，问问你认不认得这个人。”

　　照片里的男生约莫已成年，瞧着身量长得不算矮，面瘦眉凸，鼻梁倒是高挺，略显尖酸刻薄的长相，更似地道十足的街溜子。

　　海振翎皱着眉摇头：“所以这是谁。”

　　周琼点开语音，手机里传出隋景明那阴阳怪气的声音：“他认不认识，其实也不太重要，反正我认识就行。你要见着他，就和他旧事重提，省得贵人多忘事。你说这个人就是当初被司渡影买通，和同伙把我堵在巷子里准备敲诈，还把罪名全扣给他的人。”

　　周琼又点开下一条：“这个人已经被我给逮住了，他的同伙也被控制了，如果海振翎有问题就来问问，我拿他们还有他用。”

　　隋景明的话点到为止了，没有再继续说那群混子的用处，海振翎往下划了划，即便周琼追问，那边也不说，看样是有意吊他。

　　“你告诉他，让他给我地址，等我抽时间去找他。”海振翎一顿，“我现在得先请假回镇上观察观察，顾不得他和那些人。”

　　听说他要回镇，周琼立马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他欣慰地点点头：“好，等我问到就马上把地址发给你，到时候你们联系。”

　　海振翎可没有周琼那般神采奕奕，他现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闻言，略显敷衍地点了点头，再无事，就与周琼分道扬镳了。

　　在与徐正清请假回小镇前，海振翎留了个心眼，他想，既然手表通话能录音，他就与司渡影聊聊打算回小镇的事情，看看对方到底能怎么回答自己。
　　另外，他顺便把周琼的计划一并展开，来验证留音盒的音频真伪。

　　可是，当海振翎把回镇的想法说出后，司渡影并没有想方设法地阻止他：“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