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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自欺欺人【P】 “呆呆傻傻 ...

  •   “这不是也有温顺的寸头男孩儿吗。”
      施正炎坐没坐相,他屈膝踩上椅面,身子歪斜着,没筋骨似的瘫在桌边,胳膊肘杵在桌沿儿上头,手里转着笔,似笑非笑道。

      初来乍到的海振翎像根木棍似的,由保姆陪同着,立在房间外面。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与往常无异,甚至与其他寸头无异。

      一如他想不到人怎么能这么有钱,他也不明白有钱人的脑回路,只能愣愣地站着。

      见状,施正炎不由得咧嘴失笑,他把自己的坐姿收拾好,向门口的新朋友招招手。
      “别杵在那儿傻站着了,快过来坐。”

      身旁的保姆阿姨拍拍海振翎的肩,催促他赶紧到房间里去,一会儿家教会来授课。

      也不过是海振翎刚坐下,紧挨着的施正炎就向他靠拢,满目欣赏地看着那头寸发。

      察觉到身边异常的海振翎微微倾斜,与施正炎拉开小距离。他抬手,再次摸了两把自己的头发,手心里没有发现任何白皮屑。

      “干净着呢,没有头皮。”施正炎解答了他的困惑,“你一直都是这个发型吗?”

      海振翎拘谨地点了点头:“嗯,小时候打架容易被抓头发,就剃成这样的寸头。”

      施正炎没由得瞪大眼睛,硬是把海振翎给看得惴惴不安,满脑子整理着解释的话。

      好在对方在意的并非是他打架,只见其猛地一拍大腿,懊恼哀嚎:“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理由,那样我也能留几年的短寸头。”

      虽听祝千龄说过,周琼这个发小,在家中的受宠程度,那是要星摘月,家里人都能办得到。不过真见着面,那些说辞也未免有些太过于夸张,便是再出生在爹疼娘爱的家庭里面,也不见得能有多么的恃宠而骄,而受制于父母的地方,听他讲述,倒是不少。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施正炎的发型管理。

      剪寸头是施正炎从小的梦想,至于为什么要把这东西归为梦想,那真是比要星星摘月亮还难得,父母绝不同意他剃这种头发。

      海振翎百思不得其解,施正炎的发质瞧着极佳,以前就常听别人聊起来,说判断穷与富的标准,首要的就是这顶着的秀发,像穷人家的那些孩子,每日活在高压力且低营养的环境里,发质十有八九不会光泽柔顺。但他不认为其父母的思想会如此狭隘。

      “主要是我父母觉得,”施正炎解答了海振翎的疑问,“我剃寸头像街头混子。”

      对富裕的家庭而言,孩子的外貌无疑是家庭形象的延伸,像寸头这类发型,虽然清爽干练,远远瞧着也有气势,但难免直接彰显孩子的性格。

      施正炎的父母不愿听到有关孩子叛逆的闲言碎语,于是就从根上斩断。

      闻言,海振翎才细细观察施正炎,才发现这小子长得确实精神。眉眼透着聪慧又不失凌厉,虽随性,周身气质倒也干净利落。要是真的剪个寸头的话,精神技能那真是双倍叠加,路旁的真混混都得退避三舍。

      “我听周琼说,你现在在装土豆呢?”

      海振翎碰了碰老榆木的桌面:“从初中就开始干这行,不过我打算到别处看看。”

      “不是在土豆市场里装货吗,我记得薪资待遇还不错,时间可控,为什么转行?”

      海振翎想了想,还是把周琼给他穿上的二号学生服,给脱了下来:“把里面姨得侄子给收拾了一顿,怕她以后找我的麻烦。”

      施正炎该是没意识到他会打人,原本八卦闲事的眼神,顿时正经起来:“不是温顺又懂事的二好学生吗,原来你还会打架!”

      海振翎掠过对面翘着的头发:“我记得刚才和你说过的,我剃头发就是为打架。”

      “靠,我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呢……”这颠覆想象的事实,让施正炎像极了那丈二和尚,半晌没摸着头脑,“但周琼那话痨都能像苍蝇似的,在我耳边嗡嗡你,想必你也不是那种街头巷尾的混账,必定是有什么前因才种的这个后果。你跟我说说呗。”

      海振翎将事情粗略大致地说给施正炎。

      “还是打得轻了。”施正炎冷笑,“打回去就是对他造谣的惩罚啊,有时候口头教育不管用的话,那就别怪棍棒伺候咯。但是他对你释放的恶意还没处理,所以这件事情里最受伤的就是你,舆论可是能压死人。”

      “……你不觉得我这样做很过分吗?”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但是我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受到欺负就得学会反击,所以你问我觉得过不过分,那我肯定说不会。”说起来,施正炎又不禁感慨,“不过大众肯定是要偏向看着更受委屈的受害者,所以碍于社会舆论的压力,学校不让你再继续留校读书,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你也别觉得这算困难,跟我学照样读博士!”

      闻言,海振翎忍俊不禁,施正炎也被自己的一番话逗得乐,灯光都被渲得白了些。

      “如果你哪天跟土豆老板说清楚,那我这边有个朋友的家里干餐饮,他的朋友家里做买卖得也不少,我让他们给你留位置。”

      难得首次见面跟喜逢旧雨似的,海振翎简直是受宠若惊,脑袋瓜没熟,就不清不楚地点点头,待反应过来,施正炎也记下了。

      等他想再委婉地拒绝时,突然,门外的阿姨敲了敲房门,说是家教老师已经到了。

      为了给家教老师留下好印象,海振翎又装回那个被施正炎认为温顺的寸头学生。

      只是难免没怎么正经听过课,要说在教室里学习,那是音乐外放。这种专门上门的家教,就是戴着耳机把音乐独享,本质上都是催眠的好物,但他却不能像在教室里那般放肆,只得表面看着正常,心思早飘走了。

      他在想该以什么方式来拒绝亓真荣父亲的挽留,更祈祷别遇见亓真荣,否则以柳成英的态度来看,这个姐姐必然免不了啰嗦。如若都是真的,就当他自欺欺人好了。

      然而,凡事越是在乎,希望越会落空。

      正当海振翎忙完这天的工作时,他收到组长递来的工钱,转眼,无意间瞄见路过的亓经理,心想这几日对方忙着出差,他也没有提不干的事情,想着以后总归要再说这件事情,便及时喊住对方,朝那边走了过去。

      “亓叔叔,我下周就不再来这儿了。”

      听闻他要离职,亓经理一愣:“你这不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会有这个想法,难道是已经找着工作的地方了?孩子,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你在这儿干的话,起码时间能自定啊,届时你攒出时间来自学东西,自考个像样的大学,再升本考研,照样可以啊。”

      面对亓经理苦口婆心地劝说,明白道理的海振翎坚持己意:“我朋友已经给我找着地方工作了,时间也很充裕,晚上还能跟着他上一对一的辅导课。其实我也能在这里继续干的,只是你知道我的事情,还有……”

      他微微偏过脸去,看向罗青辰的姑姑。

      从海振翎走向亓经理的那刻,罗青辰的姑姑就紧盯着他,恨不得直接拿眼睛烧破他的衣裳,燎得他血肉模糊。此时,她目光阴翳地望过来,不细看,也定是恨极了他,若他再弱不禁风些,她必会扑上来生吞活剥。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亓经理也跟着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能够安抚的话。

      就在海振翎以为事情要告一段落时,亓经理的女儿,亓真荣忽然出现在土豆市场。

      海振翎瞥见她后,顿时生出逃跑的心。

      可来不及了,亓真荣老远就已经锁定她的父亲,连带靠近亓经理的他,一并收纳。

      “我这周休息。”她施施然地走到海振翎的身边,身形恰好挡住不远处,罗青辰的姑姑投来的视线,“爸,下次出差多久?”

      “后天吧,我这边有个客户需要过去当面给他说明白些东西。”亓经理嘱咐,“我不在家,你点外卖或者买点儿菜自己做。”

      亓真荣没什么情绪地点点头,目光当即转到海振翎身上:“有时间吗,聊聊天。”

      亓经理也在旁边附和:“聊聊吧,小海说他下周想不干了,以后还不一定能不能再见面,相识一场就是缘分,得有始有终。”

      亓真荣惊诧地提了提左眉毛,终究是没守着亓经理的面儿问,转头走向了市场外。

      见状,海振翎也跟着后脚向外走出去。

      “为什么突然不干了?”亓真荣问道。

      海振翎说了说自己的现状:“我现在跟着朋友上辅导课,他托朋友给我重新着了块儿活干,工资差不多,也比装土豆轻松。”
      听那边没声,他偷觑一眼,又问,“我记得高三好像没活动课,你们现在是……”

      “体育课。”亓真荣简练道,甚至能听出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想问司渡影?”

      被戳穿心思的海振翎哑然,他点点头。

      亓真荣冷哼:“他看见我朝着土豆市场的方向走,就没有跟上来,怕我骇死他。”

      昔日爱慕的男生变为讨伐的对象,海振翎不清楚其中真正的变故,但至亲之人被别人如此羞辱,他始终是不舒服的,连同接下来再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冷硬起来:“所以你找我是想说司渡影的坏?那我觉得没什么可以聊的东西,我对他的印象一直很好。”

      亓真荣转脸看向他,眼神颇有种怒其不争的怨意:“你被彻底地蒙在鼓里,当然对他的印象特别好。你知道人是他打的吧。”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罗青辰身上,海振翎不置可否,他没有继续再开口说话的意思。

      亓真荣瞧他执拗得很,强攻只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便耐着性子好言相劝:“你把司渡影当亲兄弟看待,我曾经也把他当最爱的人喜欢,也知道你现在的感受,别人说他半分不好都不能接受。可事实就在那儿。”

      海振翎孩子似的绷着张脸,他熄不掉嗓间的那口火,不愿承认:“有什么事实?”

      “拿你当枪使,故意激惹隋景明,来转移明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火,把后果都让你承担着,他倒好,把自己摘得清清白白。”

      能造成如今的结局,少不了当初那块儿蛋糕的功劳,而司渡影确实利用它,暗地里做过不少有利于自己的事情,若非亓真荣那日亲眼所见,也定不会相信这种荒唐的话。

      蛋糕就是司渡影故意碰到地上,再装出无辜的模样,好刺激海振翎。后面的事情如他所料的发生了,但都被亓真荣看在眼里。事后,她去找过司渡影。她说,若司渡影再装得委屈点儿,她还真就相信蛋糕只是不小心打翻。可对方风轻云淡的模样,让她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心中最阴暗的一面,而隋景明的话更是让她动摇了心思。

      隋景明没做的事情,他坚决不会承认。

      “明明就是隋景明想坐收渔翁之利!”

      “你瞧,你还是被他骗得晕头转向。”

      “我不觉得我被他耍得团团转,”海振翎明确地表示,“倒是你会因为隋景明的三言两语,而怀疑司渡影,我很难不想,难道你就没有被隋景明给欺骗吗,看来你对司渡影的喜欢,也没有达到死心塌地的程度。”

      这话说得像是叫人觉得恶心,宛若卡在像喉咙里的垃圾,亓真荣不由得被噎,她也分不清究竟是被气得笑起来,还是自己认为实在是荒唐可笑,便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我凭什么要死心塌地地爱别人,凭什么要让男人踩在我的肩上呢,他能配吗?”
      她睥睨而视,双手交叉抱臂,恨不得将卡在嗓间的垃圾啐到地上,“你说得对,从前我对他的喜欢,也不过是想让他当我的私有物而已,但现在我重新审视,结果还是当初的那种想法,我对他的喜欢只有占有。我想你也该重新审视你们的关系。”

      “没什么好审视的。”海振翎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从他喜欢哥哥起,两人的关系就是暧昧模糊的。别人爱不起没关系,但是他不行,他对司渡影的喜欢,对司渡影扎根在心底的位置,始终清清楚楚死心塌地。

      “呆呆傻傻一辈子挺好的,”亓真荣有意嘲讽地笑道,“也怪不得你能这样,我看你这种人,就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海振翎忽略对方的讥讽,装作听不见。他注视着眼前,纵横交错的街道上仍是车水马龙,高楼大厦依旧沉默地矗立,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变过。他仰头,只是今晚没有星星,霓虹灯便自作多情地闪烁起来,扮作满天的繁星,点缀城市的夜景。

      预报说明日阴天,大约会有小雨,可是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止明天有雨,从前也下过无数场,只是都被遗忘了,往后的日子也还是会有无数场雨。

      所以还是什么都没变过。

      “海振翎,”忽然,亓真荣问,“你知道司渡影为什么要选罗青辰这个目标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自欺欺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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