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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幸运孩子 “虞灿里是 ...

  •   提起虞灿里,海振翎首先想到的不是那张柔和的脸,也不是自己的病。
      司渡影的模样替代和静的面孔,他想到了两人的感情。

      他承认自己口是心非,嘴上说着厌恶司渡影的话,心中却还是飘萦着一根线,它的尽头是缠绕在司渡影的身上,偶尔看得清又偶尔看不见,但他肯定,这尽头是司渡影。

      纵使再如何撕心裂肺地哭诉这段残缺的恋情,他也知道,这份感情的尽头,没有别人能代替,只有司渡影,也只能是司渡影。

      婚礼誓词的承诺,他是做到了,无论爱与恨,他待这份感情诚笃深厚,矢志不渝。

      这样的深情,明摆着会遭人唾骂,他没有勇气去告诉亓真荣,因为确实会不舒服。就像心头扎着一根小刺,没感觉,但若是细想,或是戳一下,随着呼吸的起伏与心脏时刻的跳动,它还是会让自己隐隐作痛。

      海振翎如实告知:“没有,他最近应该是挺忙的,总能在朋友圈里看见各地医院的讲座活动信息。我挂过他的号,但他的患者就固定在三个以内,几乎连续几周都是号源已满的状态,我就没有想着再去打扰他。”

      他抬了抬眼皮,眼珠子滑过去,又悄无声息地垂下,“而且我最近忙着看课,就算是与他在手机上聊,也需要时间。他忙了一天,也挺累的,我也顾不上,所以就没必要再去开口,何况最近我也没怎么见司渡影。”

      “你是没见他,可你的心早就已经飞到他身上了吧。”亓真荣不顾及颜面地戳穿他的心思,表面看着风平浪静,但仍旧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有些事情你也没必要对我藏东藏西,我还是之前的态度,司渡影这种没心肝的东西,他就是个极端的角色。”

      亓真荣与司渡影同窗三年,便是最后才看清他的真面目,也好歹是没被蒙在鼓中。

      她道,司渡影自始至终,就是个喜欢以愚弄人取乐的伪君子,能给你演出极致的喜怒哀乐,但也能极速退场,并再扔你鸡蛋。

      “千万别妄想让他喜欢你,他的喜欢是生在控制欲下的。或许,将来有一天,他确实爱你,但那时你的翅膀已经被折断了。”亓真荣坐回到椅子上,双手抱胸,眉头压着双眼,仰头望着,“我说过,你既然跟在我身边学东西,那我定是像你当学生时的老师那样,希望你有出息,希望你以后能独当一面做大事儿,而非被某些人给圈住。”

      海振翎默默地俯视着。这刻,他竟然有许多委屈,想像洪流那样倾泻给对方,他想把真话告诉亓真荣,自己的翅膀早就折了。

      从原谅司渡影的那刻,从他的心又一次吻上司渡影的那刻,他就已经不会再飞了。

      没错,被司渡影盯上,这辈子就完了。

      他缓了缓心情,最终依旧是哑口无言。

      整天,海振翎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直到同事们吆喝着逛街,他才如梦初醒,慢吞吞地转过头去,看向窗外黄澄澄的夕阳景。

      薄暮像点在心头的一滴颜料,慢慢晕染开表面的迷茫,他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整理好桌面,将陈谷子烂芝麻的琐事统统埋藏。

      沿着直道走向窗边,黄光不偏不倚地铺射在脸上,晃得他微微眯眼。
      他想,若是抓不住今天的尾巴,这天就等于是白过了,到时候,烦心的事情就又添一桩。与其在这儿胡思乱想,倒不如回去弄只炒鸡来得实在。

      然而,就当海振翎准备回工位时,亓真荣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前,她一眼锁定还未离开的海振翎,瞧模样,似是有备而来:“你今晚是不是没有什么事情可干?”

      海振翎脑子还未理解话中的含义,动作展露得倒是迅速,他点头:“需要加班?”

      “手机上没收着虞灿里的消息吗,”亓真荣向工位瞥去,“他问你有没有时间。”

      海振翎大步走向自己的位置,在开屏的瞬间,两条未读消息弹出,都来自虞灿里。

      【虞医生:你最近感觉过得怎么样?】
      【虞医生:我最近太忙,许久没关心你的情况,忽略你的感受,实在抱歉。不知道下班有时间吗,请你吃顿饭,当做赔礼。】

      便是只论单一服务,海振翎也不会把自己想得多么要紧。童年里的自己,从来是围着别人转的,细细想来,好像除了岁数大的长辈,几乎没有人能真正在意他。何况是这种整日忙里忙外的医生,两人不过见过一面罢了,对方的态度却足以能让他受宠若惊。

      他的人生固然是自己的,可他从未觉得自己配得上主角光环,每次只以配角的姿态踽踽登场,以至于事到如今,有人能够忽然对他关怀备至,便慌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回问亓真荣:“亓总联系的他吗?”

      对此,亓真荣不置可否,她看起来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出口,但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见对方总盯着自己看,海振翎也没有再追问的道理,“那我一会儿就去雾里宫。”

      “虞灿里是个挺不错的人,”就在海振翎抓起手机准备走时,原本沉默的亓真荣忽然一本正经道,“你可以多与他交交心。”

      海振翎顿时脚步,他摸不准亓真荣说这话的真实目的。不过单就表面来看,虞灿里的确算得上是不错的谈心对象。作为顶尖的心理医生,平时钱到位,都不一定约着这位日理万机的人物,而他却不识好歹,有着施正炎这样的铁哥们儿,还不知道利用资源。
      何况虞灿里都上门来主动邀请了,他的首要反应竟是婉拒,简直就是在暴殄天物。

      海振翎发自内心地诚恳道:“嗯,他怎么说也算是我的医生,看心理医生不就是要与对方谈心吗,我有事情会跟他倾诉的。”

      亓真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就咽回去,随后她把手抬起,虚虚摆了摆。

      再晚会儿,路上就又该堵得厉害,海振翎也不再与她多聊下去,直接拔腿走了人。

      【刚下班,我在前往雾里宫的路上了】
      【还是重复之前那套流程去见你吗?】
      【虞医生:不用,我在宫门前等着你】

      看着屏幕里发来的新鲜消息,海振翎的心中冒出些说不清的怪泡,他观察着它们静静地漂浮在心头,随着呼吸起伏变大变小。他想拿手指点破它们,可是还未等着碰触到表面,它们全都密密匝匝地聚拢起来。

      司机师傅将车速放缓,提醒已到宫门。

      待付好钱,海振翎利索地下了车。

      这是他第三次来到雾里宫,无论时间,照旧是人山人海,瞧着个个西装傍身,不用猜,也知道都是高薪资的白领,毕竟普通人鲜少会在这种工作日,来这种外表奢靡的地方消费。

      他依着虞灿里共享的位置,对着宫门外的街道旁环顾四周,终于在不远处的玉兰树旁边,看见身着浅蓝色扎染长裙的虞灿里。

      而巧的是,虞灿里也在这时望见了他。

      “正好是下班时间,路上堵车了吧。”

      海振翎摇头:“再堵这不也是到了。”

      虞灿里笑得眉眼弯弯,本就上挑的眉毛也扬得更翘:“最近的状态有没有好些?”

      “从那次见面后就一直挺好的,”海振翎不打自招道,“否则也不会和施正炎出来搓一顿,我们还打算过几日见老朋友呢。”

      虞灿里笑得更甚:“说要给我打下手的人跑了,等他回来我才知道你们见过面。”

      海振翎笑着说了句废话:“我都没想到你们竟然是表兄弟,你们关系看着很好。”

      “我们都是家里的独生孩子,没有同胞的亲兄弟姐妹,从小到大就常串亲戚门。”

      随着刚才的话被稍稍挽救,海振翎也顺着那句话弥补了漏洞:“感觉虞医生不论是对患者还是朋友,都挺好的。我有个比较好奇的地方,就是我看着您和我们亓总就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似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因为心虚,海振翎声音有些不自然,不说是结巴,但调调听着和记者采访差不多。

      虞灿里若有所思地盯他一会儿,融融笑意不减方才,被蒙蒙黄雾罩衬得愈发温丽。他没有回答海振翎的问题,只道是先领着去宫里用餐,路上或用餐时再娓娓道来。

      海振翎乖顺点头,孩子般跟在其身后。

      原来,亓真荣能认识虞灿里,是因为隋景明的母亲曾患过一段时间的心理疾病,隋父以重金打听到虞灿里的工作室,两方就这般结识。后来,亓真荣入职信宴集团,因忙碌的工作而导致情绪低糜许久,隋景明便将虞灿里的联系方式,推荐给亓真荣去就医。

      而亓真荣的自调能力没有隋景明想象得那么差劲儿,否则得知司渡影真面目后,她也不会坦然地接受并冷静处理,所以虞灿里她一直都未曾联系,直到海振翎来到信宴。

      “听起来您和亓总也不是特别熟悉。”

      听闻此言,虞灿里但笑不语,只是默默地替海振翎放了块儿肉,又端正地坐回去。

      面对餐盘里孤零零的红烧肉,海振翎的心里涌起怪异的波浪,他止住欲要抬起眼观察对面的动作,自顾自地拿起手边的餐具。

      “我记得之前和你提起过,”虞灿里的声音忽而轻飘在耳边,“叫我哥就可以。”

      张开的嘴还没接住食物,就因蓦然的打断而闭上,储存在海振翎心里的泡泡愈发的膨胀,堵得人憋得慌:“有点儿小别扭。”

      虞灿里点头,表示理解:“一切都以你的感受为主,如果不舒服,就不必勉强。”

      这话说得海振翎更有愧疚心了,他连忙向对面解释道:“其实……哥,也不是不舒服,就是平时不太说的话乍说就不习惯。”

      闻言,虞灿里依旧表示认同:“因为我们对陌生的东西,都会持有犹豫的态度,而表现犹豫,就是因为不习惯。我理解你。”

      海振翎琢磨再三,还是拐弯抹角地问出想问的话:“可是哥对我似乎很不陌生。”

      虞灿里半开玩笑地说:“是吗,或许是你对我的幻觉,又可能是我们曾经见过?”

      “我们怎么可能见过,”海振翎毫不犹豫地否定这个玩笑,“我都没点儿印象。”

      “你是觉得我对你很熟悉,我们本来应该是属于医患的陌生关系。”
      见对面迟疑地点点头,虞灿里继续往下说道,“不知道你会不会对某个初见的人感到很亲切,明明并无交集,却似曾相识。就类似于那种曝光效应,我越接近你,越感到熟悉,所以我愿意再次接近你。振翎,这是你给我的感觉。”

      海振翎当真是受宠若惊,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那我真的很幸运。”

      “所以幸运的孩子,不介意我们再聊聊关于你的情况吧。”虞灿里摊开手笑问道。

      这顿饭吃得有些时候,不像是与施正炎那般肆无忌惮地畅聊,海振翎能随意止住自己的话匣子。现在对面坐着虞灿里,他总是能被对方引导着继续说下去,就像脑子里被种蛊似的,虞灿里开口,他就会跟着思考。

      完全可以说,虞灿里才有结束这顿饭的话语权,海振翎充其量就是个陪饭的,或者是个能说话的活动病例,好让对方不无聊。

      直到寥寥彩云被乌蓝的天遮掩,暗海卷涌似的云间透出几颗微亮的星,月亮将清辉柔洒在五彩斑斓的城市时,这顿饭才结束。

      “你打车来的吧,”走出厅门,虞灿里准备载他一程,“我顺道把你给稍回去。”

      犹记得在用餐期间,虞灿里曾当着他的面接过两通电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海振翎还是明白,定是有安排。他哪里敢再麻烦大忙人,连忙摆手:“这个真不用。哥,我们俩也不一定真的顺道,你放心去忙你的。”

      可虞灿里却是不依不饶,他有足够的理由来载他回家:“本就是我邀你来吃饭,让你打车来已是不好意思,我就送你一程。”

      虽语气强硬,对方柔和的声调又难免让人生不出拒绝的心思,海振翎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妥协了:“那麻烦哥送我回去了。”

      而人一旦吃饱喝足,就容易打盹。

      海振翎扭头看向窗外,忽闪而过的夜景像是谁在眼前涂鸦,划得眼睛疼,他眯了眯眼,紧着下巴吃了个哈欠,却被车里隐隐飘散着的甜腻味道,给熏得忍不住闭眼,迷迷瞪瞪的。

      他忍不住嗅了嗅,味道与虞灿里身上的花香味儿很像,乍闻是清爽的,但越久越浓得发腻,还不如司渡影身上的薄荷香耐闻。

      意识顿时就清醒了,海振翎愣住,他不知道为何会突然想到司渡影,好像触发身体里的底层代码,无论怎样,都会想到对方。

      望着离着越来越近的目的地,他的心头稍浮忐忑,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安。

      但司渡影的确是有日子没来祸害他了。

      “就是前面那个小区吧。”

      虞灿里的话打断他的胡思乱想,他透过玻璃向前面看去,熟悉的楼房矗立在眼前。

      “对,”海振翎点头,“就是那里。”

      待车子停在小区门前时,海振翎松绑安全带,回头:“那我走了,哥注意安全。”

      看见虞灿里点头,他二话不说,转身推开车门,就要径直往自己的出租屋走去——

      “振翎,”虞灿里拉下车窗喊他,“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你联系我就行。”

      海振翎回身,路灯的暖光耀在虞灿里的脸蛋儿上,晚风拂过他的青丝,暖金色,晃过那张柔美的脸时,露出的笑都是明媚的。他愣神:“……我知道了,哥再见。”

      虞灿里向他摆手:“那我就先走了。”

      海振翎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他驻足在路边,望着虞灿里拉上车窗,银白色的轿车开得愈发遥远,这才转身走向小区。

      合该是今晚的月色不错,楼下有几个戴着耳机跳舞的大妈,他欣赏一会儿,心中那点儿诡异的心情,便自然而然地消散不少。他哼着曲儿继续往前走,声控灯随着曲调忽明忽暗,眼见电梯还得等时候,他揉了揉肚子,心想着干脆爬楼梯,当消食算了。

      就当海振翎慢吞吞地爬到目标楼层,半截身子刚探出拐角时,一道黑影如鬼魅似的闪现在他面前。他受了惊,身体本能地及时躲闪开,那人的手便没有碰触到他。两人嘈杂的脚踏声点燃头顶的灯光,光线暴露了对面的模样,也让他看清了司渡影阴凉的脸。

      敢他祖宗的偷袭老子,愤懑之色当即爬满海振翎的脸庞,他怒火中烧,腿脚虽稍稍有些麻软,可拳头可不是跟对方闹着玩的!

      然而司渡影早有所料,拳风仅是擦过他的衣服,他躲得快,同时也能再阴一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幸运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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