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天造地设 “小鹰,我 ...
-
海振翎翻来覆去地想,愣是没记得,在司渡影眼皮子底下,何时与戚屿阔见过面。
可那副神情又不像是在诈他,司渡影的眼睛里凿凿分明,势必是亲眼见过的,倒是衬得他无意识地回避,心里头虚得不自信。不清楚自己是在哪项环节爆的光,他故作镇定,振振有词地反问:“你搞清楚我是在信宴里工作,难道我还见不得他了吗?”
司渡影漫不经心地绞紧他的手:“我当然知道你在信宴工作,但是你远不如我与他相处得久。戚屿阔那个东西吧,对陌生人不是漠视就是趾高气昂的,领导架子足,鲜少能见他流露出外露的善意来。你们认识。”
他说得肯定,海振翎竟有些哑口无言。
见状,谁也不肯坦白,海振翎索性破罐子破摔,他甩开司渡影的束缚,怒道:“那又怎样,我们认识碍着你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钥匙给我!”
司渡影擎着手,捏了一把空气,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去解了锁。而几乎是在那声响起的刹那间,海振翎便推开车门,转身伸出手去,示意他别磨蹭,快些把钥匙交出来。
司渡影没把他的动作当回事儿,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自顾自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海振翎紧跟其后。此时正值午间,公寓楼前人来人往,这沸反盈天的,他骂骂咧咧的声音,也不过像几滴油炸进热锅里,噼里啪啦地激起小片噪杂。
而那噪杂很快就湮没在周遭的喧嚣里,他不过是旁人眼中一抹热闹而已,便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于是就只是低声嘀咕着,尾随着司渡影向公寓楼走去。
直到临近家门口,见鲜有人出没,他才把滚烫的热油,尽数都泼在司渡影的身上。
“我说你到底又发什么疯!”海振翎截住司渡影开门的手,抢却没抢到钥匙,便怒不可遏道,“你说送我回家,现在既然送到了那你就赶紧滚啊,问东问西干什么,我和戚屿阔也没做什么戳你眼珠子的事儿吧?”
“等他真做出戳我眼珠子的事情,我就把他给弄死。”司渡影冷不丁道,“到时候你最好祈祷他别口出狂言,否则的话……”
楼道里的灯陈旧得有些昏黄,光从头顶泄下来,落在他的发顶,便被兜住了,再也不肯往下蔓延,于是那张脸便完全沉进晦暗的阴影里,五官模糊,说不清道不明,还真像是被热油烫得面目全非那般,骇人眼睛。
他把钥匙插入锁孔,“有你好受的。”
推开门,司渡影捏着钥匙举给海振翎看,趁着对方上前夺之前,指尖倏松,钥匙瞬间消失不见,滑落到他的手心,被他给握紧了。
这动作挑衅十足,又不乏暧昧意味,可是说恶心抵触倒也不至于,只是冒在心里头的那股子凉感是在的,甚至还有点儿发怵。
海振翎知道,司渡影这是已经彻底撕份那份伪善,不再装模作样。这明明就是他想要的,可真到这刻,他竟然反倒希望对方能接着装下去,哪怕是糊弄糊弄他也好,总好过露出那张丑陋的嘴脸,想来也就是这张真面目,把心里那份残存的幻想砸了个稀碎。
他想,自己深深爱着的这个人,其实跟那些粗俗恶心的男人,压根就没有什么分别。他们,当然也包括他自己,都是些容易被精虫操控的傀儡而已,满脑子只知求爱。
刹那间,海振翎有些许茫然,他仰头望向头顶黄晕晕的灯,耀得眼睛睁不开,便是睁开,眼前也像弥漫着雾气般,模模糊糊。
纵使前方一片混沌,他心知肚明,他有他的贱法,司渡影也有他的坏法,他们两人既能纠缠在一起,当真就是啥锅配啥盖。如此想,他不禁勾唇,也释怀了不少。
“你怀疑我和你的死对头有一腿吗?”
海振翎抱胸立于玄关处,望着真把这地方当自己家的司渡影,故意挑起这个话头。
司渡影没有什么情绪浮动,他把装好的水放上底座,摁上开关:“你知道就好。”
他闲散地坐下,便一直望向这边,海振翎迎上那道不曾再乱瞟的视线,被他那深邃的笑眸一激,反倒是情不自禁地冷笑出声。
海振翎微微挑起唇角,缓步走去,他站在沙发旁,俯下身,抬起胳膊,将它挑衅地压制在司渡影的肩头上,居高临下地俯视。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意思呢,我不能跟他在一起是不是?”
他低低地笑弄眼前人的不可理喻,眼见对方面上虽风平浪静,实则已隐隐有破防的趋势,他还是不肯罢休,故意拱火地朝其挑了挑眉,“我说拜托啊,我们两个现在可又不是情侣关系,我喜欢谁还需要你指手画脚吗?再说,喜欢我的人不止你一个,我就不跟你——”
天旋地转间,一只手二话不说地扯住他的衣领子,将他朝沙发上扔去,而后又拦腰阻截,他想侧身避开,反倒正中下怀,司渡影顺势将他给扭转一个弯。
若是他的腰有毛病的话,这一扭,迟早得落个腰间盘突出。
他的腰窝狠狠硌在司渡影的大腿上,钝痛直窜上天灵盖。头更没被顾及,硬生生磕在沙发上,脖子顿时发出“咔吧”一声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的吻就已经落了下来。一如当初,没温柔,没顾忌,只有蛮横霸道的侵略与占有。明明只是被堵住了嘴而已,却像被什么咬住了喉咙,利齿深深地嵌进血肉里。他本就磕得头昏脑胀,如今这一吻,仿佛要把他给葬身在这张沙发上。
司渡影松开被扯得稀碎的衣领:“饭不可以乱吃,小鹰,同时话也不可以乱说。”
便是再被吻得眼冒金珠,海振翎依旧可以一本正经地胡诌:“我说的是事实啊。”
“嗯,所以你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呢?”像为弥补方才的粗鲁,司渡影伸出手,温柔地覆上海振翎的额头,缓缓向上,将凌乱的发丝捋开,露出光洁的额头,俯身,蜻蜓点水似的落下一吻,“你值得喜欢,就因为你值得,所以拥有你的人,必须是我。”
这话一说,海振翎像是见了鬼,是头也不疼了,是腰也不酸了,朝对面目瞪口呆地缓了好一阵儿,才把巴掌扇到司渡影脸上。
两人接吻的时候,司渡影有技巧地把眼镜扶到头顶,现下这一巴掌,直接将他的眼镜拍出十万八千里,镜片悉数都脱落在地。
“你他爷爷的脑子没毛病吧,”海振翎咬牙切齿地瞪着眼,“自己说的什么都忘了?”
司渡影的脸上没有红印,只是脸微微被扇偏到旁侧。由于侧脸,喜怒看不清,即便嘴角始终勾着,也有种皮笑肉不笑的错觉。直到他缓缓睁眼,沾点儿人气的笑意才慢慢浮起。
“是你先说会一直喜欢我的,”他僵硬地偏过头,笑道,“小鹰难道是忘了吗?”
“你怎么敢有脸说出这种话来的呢?”
海振翎着实被他的不要脸给惊着了,不过又接着转念想了想,这张脸皮的增多与减少,全凭司渡影的是否虚伪而变化,甚至就连最原始的那张脸,都已经是辨不清真假。
这种好似到哪儿都能讲理,根本无法选中的荒谬,让海振翎难免要哑然失笑起来。
他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是,是我最先喜欢你的,我现在还贱得喜欢你呢。”
“所以我们就该纠缠在一起,”司渡影重新俯下身,与他对视,“我就该上你。”
海振翎被他的跳脱思维给惊得愣住,颇有些对能吐出污言秽语的他感到不可思议。
但现在不是批判的时候,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吃亏:“凭什么你上我,你还有什么脸上我,别忘记你现在在求我爱你。”
司渡影深以为然:“是啊,你也知道我在求你爱我,如果你答应和我在一起,那往后的我随你处置,你上我也是情理之中。”
这是要拿这种事情与他较真儿了,但他似乎也只能认了,毕竟心里头总归是爱着司渡影的,既然如此的话,便不存在要不要在一起的疑惑。
爱着,两人能在一起便是最好的结局,也是最理想的状态。
想来,司渡影说的那些话,无非就是在给他找台阶下。他那点儿强撑着的自尊,在对方眼里,不过就是在欲拒还迎。他选择在一起,好处都是他的,否则便会被强迫,虽说司渡影曾经说过不会做这种事情,可男人的话,可信度又有几分,他们这些被满脑废料操控的生物,到头来都逃不过嘴上说说而已,不值得相信。
“你好像不太会健康地对待爱情,我发现你好像不懂得如何爱。”
或许是从两人分裂后,与司渡影说话就总有种疲倦感,海振翎已然无心再与他争执下去,“你在爱情里就是个傻子,是个混账,你自己知道吗。”
司渡影不以为这是嘲弄他的话,他稍稍压低身子,拿右小臂撑上沙发,抬起左手来描摹海振翎的断眉:“我当然知道。可是谁的第一段爱情能谈得上健康,没有人会在不熟悉的领域不犯错误,你我都一样,你我在这段感情里都算得上傻子,明白吗小鹰。”
他俯身,几乎碰上海振翎的唇,那双警觉的眼没由得挑起他的嘴角,他便缓缓擦过身下人的唇角,移至耳畔,低低呢喃一句,“我是个混账,但你也的确是个执迷不悟的疯子。”
“小鹰,我们天造地设。”
“……疯子?”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颤起一阵波澜,海振翎嗤嗤低笑,“你形容得还挺准,别人没说过,但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就像个疯子。他们都说我妈是疯子,我不信,我说她不是疯子,她只是被别人给逼成那样的而已,她根本就不是疯子。但我现在竟觉得她就是疯子,她要不是疯子怎么会喜欢上那种人,怎么会生下我?我要不是疯子怎么会喜欢你这种烂人,你这种贱货。我是疯了,司渡影,我是疯了,是被你逼疯的!”
情绪一激动,就像是四处逃窜的火花擦上炸药桶,爆炸是免不了的。海振翎就要奋起跟司渡影撕斗,可对方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他的胳膊,又将全身的重量全都压下来。
两人贴得严丝合缝,司渡影的手穿过他的脖颈,环住他,又趁着他发呆时,将头轻轻侧埋进他的肩窝里:“你承认喜欢我了。”
随即,海振翎的上半身就没了感觉,像是被什么掏空似的,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坏壳子。脑子里更是茫白,刚才满腔怒火都被拦腰截断,放肆的火苗冲不出去,引燃的弹药全炸在脑海里,大脑瞬间雾茫茫的一片。
这场弥漫着硝烟的战争结束了,空白的一切宣告着重新规整,都能算作重新开始。
意识到的海振翎突然卸去力道,软软地瘫在沙发上,他僵硬地扭头,半晌的屋内是有点儿冷清昏暗的,好好的天升起了乌云。这黑与白,已经是搅得他是非不明了。
他索性闭上眼睛,昏昏欲睡,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等再睁开眼,会是崭新的一天。
“你再说爱我,好不好,再说爱我。”
海振翎像是真睡着了,并没有搭理他。
窗外,汽车奔波的噪音还在持续地哼哼响着。
当初选择这套公寓时,房东就特意跟他提醒过,临近公路,隔音效果很是不好,虽说禁止鸣笛,可架不住偶尔也会嘶鸣两声,有心脏病的人还真是受不了。
他不耐烦地睁开眼,一如既往地忽视低语的司渡影,侧头,面向点了墨汁的天色。
他懒得做口头回应,方才的怒气已经把真话给逼了出来,如今再问,他是不愿意再重述的。而且非但不愿,还想撒谎,他想直白地告诉司渡影,他不喜欢,他不想再爱。
天不遂人愿,话到嘴边,雨也要来了。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雷鸣紧跟而至,生生将他的话劈了半。不爱,也硬是说成爱。
海振翎认命似的敷衍道:“嗯,爱。”
司渡影好似得偿所愿,搂得更紧了些:“小鹰,过两日我和你去看奶奶吧。”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