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配他要干翻男主》皎皎灯月

35、阴魂不散 “跟我回家

　　天光温煦，不浓不淡，自耀得泛白的云层柔柔地铺满在地。清风徐徐拂面，抚得葱茏绿意处，凉荫黑影摇曳，像吞人的黑洞。

　　司渡影站在荫里，再耀眼的光芒也照不透他的全身，只有少许光影，透过枝叶，错落地掉上他的眉眼。
　　他的半张脸几乎隐在暗影里，那双眼睛更是沉静黑漆，隔着近都不能看得清楚，这般距离，怕是想都不要想。何况眼镜上光影婆娑，晦暗不明，只能辨别他是在望向这边。

　　明明没有做偷鸡摸狗的事情，海振翎还是心一紧，下意识与施正炎拉开一段距离。

　　好端端的便被当做瘟神，瞧着海振翎恨不得要退避三舍，与自己拉开明显距离，施正炎欲要阴阳怪气地上前质问，却见对方面色不太对劲儿，于是顺着眼前的视线，划一道弧，溜溜地转向不远处那棵歪脖子树下。
　　他觉得眼熟，但想不起名字，于是翻出手机里的相册查阅起来：“这是偷窥狂？”

　　站在身边的海振翎没吭声，目不转睛地盯着纹丝不动的人，好半晌才转过头，催促着施正炎赶紧从这里离开：“是神经病。”

　　不明所以的施正炎被拉着往前走，他忍不住好奇往后看：“真的吗，我怎么感觉你认识他啊。你看你看看，他跟着过来了。”

　　海振翎已经是火烧眉毛了，他哪儿有工夫去回头搭理，只恨不得再长两双脚，躲避那个于他而言的瘟神：“我又不认识他。”

　　施正炎被强拉硬拽地拖到车边，几乎是他刚解锁，海振翎便不由分说地敞门进车。

　　海振翎左顾右盼，停车场人多眼杂，尾随他们的那道身影已然不知去向。
　　正所谓突然消失的才是最恐怖的，凭他对司渡影的了解来看，司渡影既然能找到这里，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他怎样都不敢掉以轻心。

　　他魂不守舍的模样，引得主驾驶上的施正炎百思不解，不由得跟着提心吊胆起来。

　　施正炎摇头晃脑好些时候，确认周边没有把这边当目标的人，才转头面向副驾座。
　　“我们刚才看见的确实是人，”他盯着海振翎的表情，迟缓道，“而不是鬼吧？”

　　海振翎转过头：“比鬼还阴魂不散。”

　　像是为了凸显这句话的恐怖性，又像是为证明这句话，施正炎的面容稍稍凝滞，微张的嘴明显松弛下来。他看着对面，却又好像不是在看对面，空洞无光的眼珠子擦过海振翎的脸，直勾勾地盯着他能看见的东西。

　　海振翎被看得毛骨悚然，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见得施正炎回神，反而像是木雕泥塑似的呆着，活像是被鬼给附了体。

　　……鬼？

　　海振翎忽然想到被树荫笼罩的司渡影。
　　顿时，心头警铃大作，他怔忡，难以置信地安慰自己，鼓足劲儿便猛然再回过头！

　　霎那，窗外的眼睛要把他的魂提取了。

　　若说厅门前因为光影模糊，没有看清楚对方的样貌，眼下，司渡影就站在窗外，与他的距离仅不过是隔着一扇窗玻璃，他的样貌与神态，甚至是眼睛里流露出的情绪，都坦坦荡荡地呈现，都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

　　司渡影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温和，柔得像是没有怒气的假人，他垂眸，透着眼镜，幽幽地望着车内，还处于震惊状态的海振翎。

　　海振翎最反感的就是那双眼睛，隔着一层眼镜，也挡不住那眼神就像鬼魅似的黏在身上，便是再隔着窗玻璃，那股子自内向外渗人的劲儿照存，不把他粘出去誓不罢休。
　　可任凭他如何摆脱，都无法挪开自己望过去的目光，他确实是被黏住了，而被这东西捉到，他怕是一辈子也别想干净地离开。

　　“咚咚”

　　清脆的敲窗声将两人唤醒，施正炎想都没想就敞开窗，惊得海振翎当即扭头，拿眼里的恐慌来质问对方，同时忍不住往后移。

　　但司渡影还是率先截了胡，他扣住海振翎的肩膀，将人压在副驾：“跟我回家。”

　　被摁住的地方好似插入一根钉，将他狠狠地固定在座椅上，他回头，司渡影的面孔近在咫尺，那双眼睛平静柔和地裹缠着他。

　　不知怎的，海振翎陡然生出恶寒，他斜睨向肩头，那只手就是蜘蛛腿，它能轻易捕捉到断翅的猎物，而车内就是结成的密网。他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不用麻烦。”

　　“你不麻烦，别人总要麻烦。”司渡影终于舍得把视线挑给主驾，“既是朋友，又怎能让你孤身回去，跟着哥哥走不好吗？”

　　海振翎一把把搁在肩头的手拍走，压低声音朝着司渡影吼叫：“你到底要怎样！”

　　司渡影平心静气：“我们一起回家。”

　　眼见司渡影有种不达目的，便绝对誓不罢休的架势，海振翎被气得七窍生烟，偏偏又碍于施正炎的面子，他不得不忍气吞声。

　　忽视停车场内的其他噪音，单论这里的车里车外，仙人来此都得夸赞一句好雅境。
　　还是施正炎把那仙人给赶了出去：“那个我说……呃，哥，不麻烦，我送就行。”

　　“如果刚才我没有听错的话，有人打电话联系你过去，我把小鹰送回去就可以。”
　　司渡影温和地笑了笑，敛眸，看着满面怒气的海振翎，“也不单单是把你送回家这么简单，我与你有工作上的事情需要谈。”

　　这总裁与助理中间还隔着总监，有哪门子事情需要与他谈，海振翎狐疑地望向似笑非笑的司渡影，眼前忽然闪过何松枝的脸。

　　摁在肩头的手随着他的顿悟而松，司渡影点到为止，转身，朝向对面，施施而行。

　　他就是捏准了自己肯定会追上去，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海振翎咬牙，与身旁的施正炎告别，敞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追了过去。

　　“是你故意让亓姐难堪的对吗，”海振翎从坐上车就喋喋不休，“你故意整她！”

　　司渡影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斜睨，瞧着不比方才高兴：“你说说我为什么整她。”

　　“还不是因为小肚鸡肠，亓姐把你的真面目揭露，你恼凶成怒，好不容易当上她的领导，你可得意，就借着权力为所欲为！”

　　闻言，司渡影失笑：“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把你送到我对付的人手里，把自己的弱点交给亓真荣吗，这是不是说不过去？”

　　海振翎的气焰顿消，他稍有迟疑，转眼又是满腔愤恨：“障眼法也说不准，你知道在别人眼里我们关系不恰，就故意把我留在亓姐身边。我很难不怀疑你的喜欢，是不是还是存着利用的心思，想让我帮你缓和闹僵的关系，你好作妖不会被第一时间怀疑。”

　　听到这番说辞，司渡影转过脸去，嘴角还噙着笑：“这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吗？”

　　“你有什么好心？”海振翎哂笑，“我还是当初的话，你要是真好心，就会把我留在你身边，而非洞悉全过程的亓姐身边！”

　　“我不能把你留在身边。”司渡影说得堪称斩钉截铁，施正炎的车开过去后，他跟着后面，“我有秘书，我身边没有合适的职位安排给你，若强行扣着你，你走后门的事情就会被公之于众，而我也说过，不愿意强迫你，我们好不容易相见，总不能搞砸。”
　　“我承认，亓真荣的能力比我强，与其在我身边拌嘴吵架，倒不如跟着她学点儿真本事，她的确是个负责任有能力的领导。”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我为什么能和你吵架你心里没数？”
　　许久没吸烟的海振翎把心里攒着的不满都堆积出来，渐渐地成为裹着人皮的火药桶，司渡影上下嘴皮一磨，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冒起来，被他听见，就如同掉身上火，可谓是一点就炸，“你说你不愿强迫，我可没忘记你是怎么逼我入职的。”

　　司渡影悠悠回头，两人四目相对，海振翎戒心稍起，他还是趁其不备，猛地攥住海振翎放在腿上的手：“因为我爱你，不想看见你四处求职碰壁去吃那种苦，我也想要靠近你，而且你也很是乐意接受这份工作。”

　　被握住的海振翎一怔，待反应后，手指拼命地扭来扭去。

　　司渡影早已料到，五指灵活地一翻，不偏不倚地扣住，捏得人不疼，但扣住就是扣住了，由不得再动分毫，就是再挣扎，也像撞进蜘蛛网，越动，越缠得霸道。
　　他笑眯眯地把人往主驾拽，“对吗？”

　　海振翎前倾着身子，他凝视着司渡影那张含笑的脸，面上看着风平浪静，但心里头那团没有熄的火苗，反而被勾得更加旺盛。

　　手上的禁锢根本无法挣脱，他暗暗一遍又一遍地较劲儿，最后攥起右手捣了过去！

　　司渡影被突如其来的一拳击得后仰，脑勺狠狠地撞向窗玻璃，震得车内都抖了抖。

　　海振翎盯着捂着额头的司渡影，甩了甩被握抽筋的左手，面无表情地倚靠回副驾。

　　“少在我面前巧舌如簧，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最清楚。”
　　他冷声道，“还有为什么要继续延续那条标准，你也清楚。”

　　他刚说完，主驾便传来低低的笑声，司渡影垂脸捂着额头，肩膀笑得发抖：“你是想未卜先知，我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对吗？”

　　海振翎侧目而视，手不自觉地摸上被瘆起的鸡皮疙瘩：“你肯定为自己做打算。”

　　“是，我肯定得为自己准备。”
　　司渡影把手挪到一边，抬起头来，额头上被拳头蹭过的地方，红艳艳的，隐约有泛紫的趋势。他没有顾及这点儿伤痛，载着海振翎往家的位置疾驰而去。

　　副驾上的海振翎握住安全带，唯恐被忽然上头的神经病给甩出去。

　　许是劈头盖脸的怒骂起了作用，司渡影转过头去，车速也略放缓了些。
　　海振翎除了偶尔不咸不淡地讽几句，此刻与他也是无话可说，倒便宜了他，这段路上，大抵是把这辈子的话都全部讲完了，就听他自言自语。

　　海振翎没兴趣，自是闭目养神，唯独在提到两位总监的争执时，他才竖起耳朵听。

　　总的来说，就表面问题来看，这件事情与亓真荣好似无关，顶多也就是恶心了她一下而已。质检部的检验没有问题，检验流程也符合规定，没有漏洞，亓真荣这位质量总监，就不算是失职。

　　既然质量部无事，那采购部门就要担负起主要责任，不过他们也不是吃素的，道是货物不符合标准约定，又攀咬了供应商一口，咬得供应商直接拿出白纸黑字的合同，拒不认为提供的货物有问题。

　　而供应商的货也的确是没有问题，事情就又追溯回去。当初亓真荣越过司渡影，径自去找戚屿阔谈话，戚屿阔追问后，将孙倩姿喊来，孙倩姿却道标准在，就必须严格按照标准来执行，并有意无意地说是亓真荣长期放宽标准才闹出的问题。

　　亓真荣早就认为那条标准冗余，且又不止她这般认为，像采购总监，在任务重的时候，也会消极应付。

　　酿成祸后，戚屿阔为维持权威，只给出两条路，要么坚持标准，要么就走流程把当初添上的删掉，但最起码得需要几周时间。

　　无奈，亓真荣只能硬着头皮坚持，卡了这批货的脖子，引得何松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奖金全都泡了汤，客户也把人给投诉了。

　　还好货是没有问题的，只是造成短期延误而已，虽未按照约定的时间交货，好在经过司渡影的协调，客户还是决定接收它们。

　　海振翎若有所思地微微斜视，所以在这场风波里，独善其身的，似乎只有司渡影。
　　可除去当初司渡影要求添加的标准，他找不到能够定罪对方的破绽，何况正如司渡影所言，他不是神，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车子缓缓拐入再熟悉不过的街道，海振翎望着窗外一幢幢眼熟的楼宇，心中隐隐生出一丝疑惑。待车停在公寓门口的时候，他才猛然惊觉不对劲儿，不由自主坐直腰板。
　　“你不是说跟你回家吗，”他不悦地皱眉质问道，“我没拿钥匙开不了家里门。”

　　司渡影慢条斯理地拎起一把钥匙：“我有公寓的钥匙，所以你拿不拿，都可以。”

　　能把强盗行为做得如此理直气壮，海振翎真是没见过，像蒋应河那种喜欢小偷小摸的人，还会羞愧几分，司渡影连装都不装。

　　“怎么，难道你想跟着我回家看看？”

　　海振翎冷哼：“谁想去你那破地方。”

　　“谁想去那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那栋房子，除了我，只有我的爱人能住。”
　　司渡影笑眯眯地前倾身子，“等你什么时候答应接受我，我便带着你一起回家。”

　　海振翎瞥过他额头的伤，情不自禁地嫌恶冷笑道：“呵，你准备得还挺充足啊。”

　　司渡影紧紧地凝视着眼前，但笑不语。

　　被盯上的感觉愈发让人觉得悚然，海振翎厌烦地蹙眉，当即就要伸手把人推开——
　　他伸出的手瞬间被司渡影给狠攥住了！

　　海振翎一惊，整个人都被那股袭来的力道给拽得往前扑去大块儿，他微扬头，司渡影的脸近在咫尺，两人的鼻尖近乎紧贴着。

　　“是，我之前说过的，我肯定要为自己做充足的准备，无论是在什么地方，凡是不利于我的，我都要准备，让它有利于我。”司渡影垂眸，眼神擦过海振翎的嘴唇。
　　“小鹰，你和戚屿阔是怎么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