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配他要干翻男主》皎皎灯月

34、旧友相逢 “我更期待

　　日光璀璨，林立高楼鳞次栉比，晃得周边的建筑都浸在发白的光晕里，连绿植都褪去青翠，倒衬得眸中人被万千光芒簇拥着。

　　那道人影静静地伫立在窗边，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谁家招牌，被风刮得贴窗上了，一动不动，若非白日甚是诡异。而隔着重重射出的灼眼光芒，他隐约显现出大体轮廓，模模糊糊的，辨不太清模样，却还是压过张扬肆意的锋利金光，遥遥一眼便可锁定得到。

　　司渡影就是化成灰，海振翎也认得出。

　　他瞩望着把光当作陪衬的身影，心中不禁叫嚣着冲动，那一刻闯红灯的心都有了。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面子，纵使他没有考出驾驶证，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要被来往的车辆撞翻在地，死是小事，在司渡影面前丢了面子，于他而言，那才是大事。

　　他镇住那股情绪，为避免回到公司与对方面碰面，发生上次在电梯里，自己被拖拉硬拽还不能还手的窘境，他决定舍车保帅。大不了花两百块钱喊开锁师傅来开门。

　　而就当他扭头去坐地铁时，恍惚间瞄见那道影子动了动，他像是被牵制住，立马粘黏在原地，只有目光，随着脖子瞥了过去。

　　司渡影抬手，在玻璃上缓缓画出问号。

　　海振翎从未后悔没好好学习，但如今见此一幕，他倒想，为什么当初没有把视力献祭给学业上，否则也不至于看得如此清楚。

　　他的视力拔尖好，从小，奶奶为了司渡影的视力问题，不知操碎多少心思，只要提起这个，必然少不了关心他。

　　于是他自小至大的的视力情况，司渡影都知晓，对方隔着一条马路对他画画提问，就是咬准了这个。如此一来，若事后司渡影问起，他便不得理直气壮地回答没看清。

　　他拿出手机，琢磨片刻，最后还是主动向司渡影发去消息。

　　【胃不舒服，我去医院看看什么情况】
　　【神经病：以前没有去检查过？】
　　【难道你吃饱了上顿饭，就能保准下顿饭不饿了吗，下顿饭你吃得比那猪都多！】
　　【还有你懂不懂有项检查叫做复查？】
　　【神经病：所以好了伤疤忘了疼，只有在肚子不舒服的时候，才会想起看医生？】

　　感受到对方咄咄逼人的态度，海振翎猛地抬头看向对面。

　　司渡影还站在窗边，保持着最初两人乍一对视的姿势，没见得再动。

　　若嘴里含两颗米，都得爆出米花，他翻滚几次舌头，二话不说拨通电话，在对方立即接起的刹那间，直接劈头盖脸地骂过去——

　　“我说你吃饱撑得没事儿干，在那玻璃边上当靶子。可惜，我的目光不像狙击手，能把你给射得爽几番，赶紧滚吧！少训我，你以为你是我的谁，追我还敢带着那身爹味儿，知不知道某人现在在哪儿，如果你也想进去，我让你得偿所愿！还有你是不是傻逼啊，当总裁当得幸福过了头，把自己哄成智障了吗？我当然不舒服的时候才会看医生，你人好好的你就往医院跑，你是不是有那个神经病，你好好的去医院干什么，去找医生看脑子吗？”

　　海振翎纯属想着骂几句，等喷出去的话吐到末尾时，不给司渡影任何反应机会，他当即就挂断电话，还不忘记朝对面竖中指。末了，不再多看一眼，转身隐入绿化。

　　十点左右的医院正值人流量高峰期，海振翎挂号签到后，转头，等候厅里便早已座无虚席，他只得站在角落处，默默等候着。
　　他打开手机，司渡影的未读消息提示弹了出来，没有多余的消息，仅是一条语音。

　　“相比这样，我更期待你当面骂我。”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让海振翎火冒三丈，甚至连原本好端端的胃，都被牵扯得有点儿不舒服，他忍不住反击回去——

　　谁的手打断他将持续输出脏话的念头。

　　右肩被触碰几次，海振翎蹙眉，颇有些不悦地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张熟悉的脸。

　　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正值朝气，尤其再打扮得利索，被翻领衬衫一套，清爽又不显老气，就是表情再迟疑，也掩盖不住肆意的五官与蓬勃的朝气，瞳孔亮得像点了光，眉毛高高扬着，都能把海振翎的嘴角吊起来。

　　他微微张嘴试探道：“……施正炎？”

　　这名字一喊，就像是触发开关，施正炎眼睛炯炯有神，瞬间提笑，他伸出手去，朝着海振翎的后背就是没想过收力的一巴掌。
　　“也就两年多没见就不认识了，我这个兄弟你就没拿着当回事儿吧？”他打眼，上下扫荡着海振翎，“我是不知道你竟然留起长头发来了，这情有可原，所以你呢？”

　　“那我这不是也没有喊错你的名字？”

　　施正炎直接把手背甩过去，结结实实地落在海振翎的胸前：“别给我找借口啊。”

　　海振翎故作难受地捂着胸口，还一个劲儿地解释道：“我不是害怕出糗吗，何况这医院人来人往的，我不得细细观察观察？”

　　“你心思越来越腻了啊。”施正炎挑着嘴角笑望着他，又抬头看了看科室，“话说回来，你怎么来医院了，哪儿不舒服吗？”

　　海振翎也没有对施正炎撒谎：“这不是跟公司请病假了吗，但是需要病历证明，我过来开一张，好糊弄过去，回去躺两天。”

　　施正炎面色的凝重当即消去大半：“我说你上班怎么跟上学似的，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啊。当年高考结束咱就没联系，现在你在哪儿高就呢，累不累，我记得你的胃好像不好，要不来找我，给你找轻快活儿。不过，哪家的公司招聘大三学生？”

　　海振翎没好气地睨过去：“你以为谁都像你啊，过目不忘，考本科绰绰有余，我能考上一所大学，混得上专科算烧高香了。”

　　施正炎咧着嘴角，讪讪笑着，一边装作很忙地挠脑勺，一边挽尊道：“那大三也是在实习，请假这么严，公司名头不小吧。”

　　海振翎点头：“是不小，我在信宴。”

　　施正炎似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他黑长的睫羽像蛾子的翅膀，频繁地扑棱起来，几乎瞠目结舌道：“那可是信宴，连我妈这个老古董都整天谈论的东西，你竟然跑到那儿去上班了，我记得它的招聘要求很苛刻。”

　　为防止施正炎的好奇心继续膨胀，海振翎没什么兴致地道出关键：“走的后门。”

　　果然，单凭这点，就直接将热情澎湃的施正炎给浇得瞬间没了火苗，他一顿，稍稍思忖些许时候：“你和你哥……和好了？”

　　“他追着跟我道歉。你也说过了，像信宴这种地方，挤破头都很难进去，我有这份资源，当然得利用起来了。”海振翎满面的不情不愿，说起话来都带着股傲劲儿，“我勉为其难地赏他个面子呗，再说当年我和他也是两败俱伤，他肯主动找到我，我总不能拿捏不放，毕竟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施正炎喜笑颜开：“怎么听起来像是你已经妥协了，不过心里有感情才肯妥协。”

　　说来说去又绕到感情的话题上，海振翎不愿与别人讨论这种话，现在的司渡影于他而言，更像是一根套在脖颈上的死结，只有把这结给解开，他才能呼吸，才能有更多的感想与其他人交流，否则他只想当做哑巴。

　　他无意识地翻了几个白眼，想着公共场合乱翻白眼不礼貌，便开口折走话题：“别说我了，你怎么来这儿了，你也不舒服？”

　　“我天天锻炼，简直身强力壮好吧！”施正炎生无可恋地回道，“这不恰逢假期还没开学，我妈非催着我来这儿，说是表哥被邀请到这里参会，让我跟着学东西。”

　　像施正炎这样的家庭，母亲经商，父亲从教，各有各的圈子，他们自然会动用一切资源来铺就子女的阳光大道。而他又是作为家中独生，父母的心血必然都灌注在他一人身上，但凡有丁半点儿的机会，肯定会替他牢牢把握住。
　　他的父母能做到这般地步，亲戚朋友们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到底是一个家族，彼此帮衬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所以听到他的表哥能被医院邀请，想来也不是特别惊讶的事情，不过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到位：“那你哥哥看起来挺优秀的。”

　　施正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灿灿能被医院邀请参加讲座啥的都是家常便饭，虽然我妈总唠叨他，但不得不说，我佩服他。”

　　忽然，海振翎的心中闪过一道人影，他有些把握不住，但对方的话，又让他忍不住往怀疑的地方去想：“你表哥学什么的？”

　　“他啊，”施正炎说，“心理导师。”

　　那道模糊的身影，顿时清晰地铺展在海振翎的脑海里，他不禁探询：“虞灿里？”

　　施正炎讶形于色：“你认识我表哥？”

　　海振翎正欲跟对方解释，叫号机突然响起他的名字，他只能先乖乖去找医生检查。
　　“今天有时间吗，”他回头问道，“有时间的话约个饭，许久没见的老兄弟了。”

　　施正炎毫不犹豫地示意可以：“我正愁不知道怎么脱身，一会儿在楼下等着你。”

　　海振翎这边倒是相当利落，本就是来开个证明，胃也没犯毛病，简单跟主治医生说明自己的情况，抽了几管血便算作是完事。

　　当然医生还是负责任的，絮絮叨叨地叮嘱他抽时间复查，末了还佯装威胁，要是不对自己负责，那就别怪一通电话致电公司。

　　他心里憋屈得紧，却不得不应下，不过这闷气倒没白受，反倒把思路打通了不少。

　　想起施正炎的问题，他总不能跟对方如实坦白，说自己被司渡影给气出病吧，那实在是太丢人了。为了面子，他只好编造一个容易让人相信的谎言，好把它给搪塞过去。

　　途中，海振翎只道是没上过班，不知道这种坐班的辛苦，日常焦虑，这才连夜睡不着觉，失眠得厉害，所以便找到了虞灿里。
　　至于为何能头次便找准虞灿里，那是因为自己的领导认识他，自己不过是享了福。

　　你言我语，两人随意地搭聊几句，沿途的风景疾闪而过，车子很快便驶至目标地。

　　壮丽堂皇的雾里宫，在轿车慢慢驶入宫门前的时候，就如精美画卷徐徐铺展开来。

　　海振翎透过车窗望出去：“雾里宫？”

　　“离着信宴不远，我也不知道你从入职后有没有来过。”保安招手示意，施正炎拉下车窗，向外递上会员卡，检查通过后沿着指路牌前往停车场，“我和你说，别看外表富丽堂皇的，只要别点杂七杂八的服务，单论吃他家的菜的话，价格很亲民，味道也独具风格。有道香煎鱼的菜，外焦里嫩，虽然不是招牌菜，但我今天必须得带你尝尝。”

　　海振翎正式前方：“上次见到你表哥就是在这儿，我还以为普通人不能进去呢。”

　　施正炎把车子给熄了火，听到海振翎在那儿嘀咕，不禁笑道：“赚的就是普通百姓的钱，你看着这外表挺唬人的，其实就是个名贵点儿的休闲场所，否则早就倒闭了。不过灿灿竟然约你在这里会诊，话说心理问询，不应该格外讲究环境安静吗？”

　　雾里宫既为大型休闲场所，娱乐与医疗设施必不可少，会诊室自然也是有的。
　　不过像这种娱乐至上的地方，即便室内隔音效果再好，作为医生，还是名牌医师，为了给病患安全感，也不该选择在这种地方坐诊吧。

　　施正炎认为他的表哥简直在自毁前程。

　　海振翎却不以为然：“虞医生邀我去的地方在顶层房间，我觉得环境挺不错的。”

　　“宫楼顶部的房间吗？”施正炎不可思议地瞪大眼，“那可是他的私人房间，我记得总共就三间房啊，其中一间就是他的。见面就把你往房里领，你俩从前真的是没有见过面吗？”

　　海振翎左思右想：“真没有，我从来没有见过虞医生，大概是我领导和你哥关系比较好，所以虞医生才会给出这个面子吧。”

　　施正炎也深觉此话为最合理的解释，他点了点头：“不说了，咱们先上楼吃饭。”

　　兄弟两人也是好几年没见了，以至于这顿饭桌上，海振翎忍不住把往事翻出来说。
　　若非当年施正炎伸出援手，同意让他跟着一块儿学习，现在的自己还不知道在哪搬砖呢，估计司渡影就算是想捞人，也寻不着他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而一旦想到这里，他又不禁记起帮过自己的祝千龄，心里也后知后觉地赞同她的话，人还就是得往脑子里灌点儿知识，人生漫漫长路，总有用的时候。

　　不过这些感谢的话落到对方耳里，那可就成了矫情。施正炎只说，兄弟间不必谈这些东西，当年帮他就是想让他少吃苦，如今看着他过得好，那么当年的帮助也就值了。

　　“你要实在想感谢的话，那就爽快地跟信宴说拜拜，然后麻溜过来跟着我干吧。”

　　海振翎接过对方递来的酒，但笑不语。他当然知道这是玩笑话，自己又不是什么抢手的香饽饽，施正炎都承认，信宴是大公司，况且司渡影现又是信宴的总裁，怎么着也委屈不了他，想让他过得好，那儿就是最好的地方，没必要把他折腾来折腾去了。

　　“让周琼那小子给你去当得力助手。”

　　“少不了分他两杯羹。”施正炎抑不住嘴边的笑道，“好久也没见他了，成天跟他女朋友形影不离，抽空得找机会叙叙旧。”

　　海振翎点头。高考结束后，周琼便已高分考去外省，祝千龄也一并考过去了，看几天联系，还是两人在外面边打工边旅游呢。

　　“嗯，等抽时间，咱们再一起聚聚。”

　　两人能说的也就那些话，过去的少年时代聊得差不多，再说，也就离不开未来的人生规划。海振翎自是没有大计划，以他的条件，傍上信宴这条大腿，已是心满意足，倒是施正炎，学业家业都未来可期，自然少不了在老朋友面前，当作消遣时间侃侃而谈。
　　如此，这顿饭消磨了两个小时才结束。

　　“我在外面吃饭呢，我和我老朋友碰见就吃了顿饭，真的没有骗你，不信我让他跟你说话，你见过他的，要不我给你拍照。”

　　刚离开雾里宫的正厅，施正炎的手机便响起一段悠扬的旋律，他接听后挂断，嘴里还嘀咕抱怨着，“查岗来了。我以为他最起码得开到十二点多，没想到结束了，招呼我赶紧回去呢。来吧兄弟，拍张照当证据。”

　　不等海振翎及时反应过来，施正炎跨步靠到他的身边，强势地把人往身边带，摆出一副哥俩好的架势：“来来来，看镜头。”

　　也不顾海振翎舒适与否，施正炎的一只手径自揽过后脖颈，猛地往那边拽，整条胳膊的重量沉沉地压在他的肩头。明明两人身量相仿，却硬生生把他压得偏低了些，施正炎瞥来一眼，生怕他歪出镜头，就又往里扯了扯。

　　望着镜头里任人摆布的自己，海振翎满心的无可奈何，眼神不由自主地四处飘忽着。

　　“你又不是不上镜，怎么不看镜头。”
　　施正炎把手机怼到海振翎眼前，表情肉眼可见地皱巴着，示意他看刚出炉的丑照。

　　海振翎装模作样地扫了一眼，收回视线后敷衍地道：“反正虞医生认识我就——”
　　话还没有说完整，他的舌头就打了结。

　　趁着施正炎还没有把相片收回，他赶紧伸手抢了过来，仔细观察后，猛地回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