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配他要干翻男主》皎皎灯月

33、引蛇出洞 “她是公司

　　前几日的董事会上，董事长就最近重大项目的纰漏，以及改革方案的落实情况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戚屿阔训得哑口无言。

　　职场里不就是有条默认规则，领导吃瘪下属遭殃。要说领导整日里和颜悦色，活像在怀里揣着个太阳，一团和气，底下员工们的身上多少也还能沾些光。但领导自己都快被冷落得枯死了，尚且自顾不暇，哪儿还有闲情雅致，将存储不多的光全都洒向别人。

　　数着夹在中间的领导最为遭殃，上要承受自己的上司，以公司为一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而备受指责，尽管可以对下属颐指气使，难免会遭到反噬与埋怨，到头来就把所有不为错的过错，统统推卸给同级。

　　那女人进来后，便直奔总监的办公室：“你这边的问题可让我背着锅了，我干得好好的却要被投诉，年终奖也泡了汤！”

　　目睹女人脚踏流星地闯入办公室，身为助理的海振翎起身，想着怎么也得去劝架。

　　但还没等他迈开步子，身旁的专员就阻止了他的动作，朝着他摇摇头：“那位是何总监，咱销售部的，是公司里的暴暴龙。”

　　若说亓真荣已算是信宴里面名副其实的不近人情，那么何松枝，做的要比她更绝。
　　凡是她手下的员工犯了错，少不了要被她逮着痛骂，甚至还要像学生时代，次日将不少于千字的检讨给她，否则免不了针对。

　　海振翎顿时打消劝架的念头，他借着地理位置的优势，暗暗坐回位置上观察局势。

　　站在亓真荣面前的女人，个不高，还不到亓真荣的肩膀，蓄着及腰长发，更是把身子缩短小截。但气势没得说，倒还真像专员说的，像条爆火龙，往那儿一站，配着板正笔挺的西装，便是再矮，那也是不怒自威。

　　换成其他人，早就被吓成缩头乌龟，敢怒不敢言，偏偏亓真荣不吃压，她没有任何表情，从位置上起身，也是尊重前辈而已。

　　“何总，您没必要在上班时间，特意跑来这儿来劈头盖脸地怒斥我。”亓真荣斟好茶水，从容地将它递到何松枝的面前，“既然这批货有问题，我扣下，那也只能说明我在负责，如果我把这批货发出去，经您之手销售给客户的话，一旦出现质量问题，到时候赖谁，还不是回镖到我身上，那时候我该找谁说理去？我一直都在严格执行标准。”

　　“一直在严格执行标准？”何松枝冷笑地反问她，“我怎么听说你长期都在放宽标准呢，你不都是灵活处理吗，怎么一到这种关键的时候，你就知道严格把控了？我可是从戚总那里了解到，你觉得当年加上的规定就是冗余的，平时根本也不死抠，怎么到了这批货，你倒严格了，你倒卡起脖子了！”

　　面对何松枝步步紧逼的态度，亓真荣既不羞也不恼，泰然自若：“您说得没错，我确实认为司总提议的那条标准冗余，但那又怎样，戚总不还是同意了吗。您以为是我故意针对或是怎样，没有，货有问题，我就把它扣下，这一直都是我的职责。前阵子我也和戚总提议过，他说了，要么就按标准严格执行，要么就走流程修改标准。既然领导都这样发话了，那怎么办，只能跟着严办。”

　　“你倒是还会强词夺理，”何松枝压根就不愿多听解释，“推卸责任推得可快。”

　　亓真荣淡淡地笑了笑，她侧过身，端起桌上的茶杯，嗅了嗅，又放在嘴边抿了口：“我不觉得这是在推卸这份责任，因为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说起推责，你以为发生这样的事情，全公司都想承担责任吗？”

　　像逮住什么破绽，何松枝扯起嘴角，从牙里挤出冷笑：“你是什么样的人，那么你的心里就会怎么去想。孩子，你不要以为年纪轻轻，坐上总监的位子后就能享受，别忘记你是怎么爬上来的。你靠男人靠女人靠什么关系，这些我都管不着，但是你要是想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这个你想都不要想。”

　　闻言，亓真荣一把将茶杯摔在桌上，茶水当场四溅开来，打湿桌面，滴答往下淌。

　　而对面，何松枝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她冷不丁地后退几步，满面惊惶。

　　又何止是对面的她，就连办公室外，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给吓得怔住，离门口最近的海振翎更甚，他呆呆地望向门里面，如坐针毡，不知是该劝劝，还是老实继续工作。

　　他转头，没有人窃窃私语，全部都呆如木鸡般，彼此面面相觑，不乏有人怂恿他赶紧进去看看，却都没有人甘愿先去打头阵。

　　也不怪这些人胆小，他回头，原以为往日亓真荣的态度，就已经是冷硬到极致，殊不知她真正发起火来，还要狠，以前就是再怎么被斥责，也见不得她像今天这般，整张脸都要扭曲得不成形，滔天怒气肉眼可见。

　　“何总，我敬你是长辈，是前辈，自始至终都没有说重话，你却张口闭口便是我借着男人，才攀上信宴的高位。我的能力你似乎就没有重视过，你的话一直都在明里暗里地侮辱我！”亓真荣厉声驳斥道，“你也是女人，也该知道我们能在职场中站稳脚跟有多么不容易，你却为这种事情，肆意来贬低污蔑。你说我踩着你上位，那我能不能把刚才的那些话，当做是你想压着我往上爬！”

　　“事实就是——”

　　“那你说什么叫事实！”亓真荣一把将杯子打翻在地，她愤怒地咆哮起来，“有本事拿证据，你把证据甩我脸上再说事实！”

　　何松枝气急败坏：“你还有——”

　　亓真荣当面打断何松枝的话，她抬手示意对方不必再继续争辩，径自整理着皱巴巴的衣衫，扭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何总要是还讨论这种话，恕我不能奉陪到底，您可以去找司总或是戚总，让他们拿主意吧。”

　　何松枝面色难看：“你以为我不敢？”

　　亓真荣早已全心思扑在工作上，连撩眼都吝啬于施给对面，这可把何松枝气得憋了一肚子火，见她这般视若无睹，终究是按捺不住，不继续废话，转头，猛然夺门而去。

　　办公室的门已经被关得严丝合缝，海振翎犹豫再三，还是选择老实地坐在工位上。

　　终是他资历浅，没在职场上见过这种领导吵架的风浪。旁人似乎早已司空见惯，闷头继续手头里的工作，他却无法习以为常。

　　待到浪平息，他被浇得浑身湿透，刚才争执的画面时时闪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又在想什么呢，还想得这么认真。”

　　周昶神不知鬼不知地停在身边，海振翎下意识地瞄了眼桌上的本子，随即摇摇头。
　　“没事儿，”为防止周昶说别的，他故意搬出自己胃不好的事实，“胃不舒服。”

　　说完，他故意双手捧在肚子前，煞有其事地前倾着腰，蹙着眉，扮出不适的模样。

　　到底说周昶是做了父母的人，就算不是自家的孩子，他也见不得海振翎受罪。何况他又是公司里出了名地爱养生，平日里对身体上的毛病格外上心。

　　乍听海振翎说胃不舒服时，他先是朝着办公室那边偷望了一眼。
　　他俯下身，低声问：“是不是被刚才的阵仗给吓得紧张了，才绞得胃不得劲儿？”

　　捧着腹部的海振翎忍俊不禁，虽说那阵仗确实壮观，但也不至于把他吓得肚子疼。
　　他摇了摇头：“不是，上学的时候我就有胃病了，平常时不时就会犯两阵毛病。”

　　听到他这么说，周昶的脸色可是当即沉了下来，活脱脱的严父的模样：“下了班就赶紧去医院瞧瞧啊，胃不好可就得注意！”

　　他一严肃，声音便拔高一度。原本整个工位就已安静下来，此刻更鸦雀无声，听到这边的动静，不少人纷纷侧目，朝这边看。

　　明明胃部没有问题，被这一惊，海振翎顿时觉得不舒服了，他低着头，心里暗暗祈祷着，可千万别被办公室里的领导听见。

　　或许是他撒了谎，老天有意惩罚他，也不知道是亓真荣恰好推门出来，还是被外头的喧嚷给惊动了，她一出门，就朝这边看了过来。

　　“看来你们的工作都完成得挺好啊。”

　　海振翎抬头，捂肚子的动作都忘记了。

　　幸好身边的周昶还记得这茬，他把手搭在海振翎的肩头：“小海他胃不得劲儿。”

　　亓真荣投去质疑的眼神：“吃坏肚子了还是怎么着，今天才开始胃不舒服的吗？”

　　不等海振翎开口，周昶抢话道：“这孩子有胃病啊，听说上学那会儿就经常疼。”

　　亓真荣的眉头皱得更深，她当即抬手把人往医院赶：“去，接着请假去看医生。”

　　要是赶在全公司上下的心情都压抑的节骨眼上请假，这不是明摆着往枪口上撞吗？

　　海振翎做贼似的，怯怯地瞄了不远处的亓真荣一眼，见其面色沉沉，隐约透露着一副我要考考你的意思，不由得打了退堂鼓：“不用，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等挨到大问题就晚了。”亓真荣义正言辞地驳斥他的话，她面向所有员工，正色强调道，“以后谁的身体不适，记得立马第一时间跟我请假。你们谁的假我耽误过，有什么小毛病就抓紧修补，别拖，我招你们是来工作的，否则我还要再大费周章招人！”
　　她转眼看向海振翎，“赶紧，去把申请单传上系统，之后你别管了，去检查吧。”

　　从未请过假，海振翎难免要被这爽快的批假给惊得钳口结舌：“那……请几天？”

　　亓真荣只是淡漠地看着他，没话可说。

　　身旁的周昶咳嗽两声，打了圆场：“公司申假要附件材料，你要是病假，必须得上传病例证明。你先去检查，看看情况，医生说让你休息几天，你就再申请几天的假。”

　　海振翎懵懵懂懂地点头，也不像是肚子疼的人了，二话不说，抓起手机就往外跑。

　　九点多钟，阳光干净明媚，难得阴雨连绵的望归能连续多日晴天，几场雨把暑气浇得不见所踪，再热，也仍如雨后神清气爽。

　　海振翎捂住肚子疾步到楼下，清透的空气让他仰头深呼吸，他望着湛蓝的天，借势扭了扭脖子，疲惫便随前几日的潮雨而去。

　　他歪着脖子，面前正是小憩角。此时恰好是上班的黄金时间，小憩角又是公司的休闲区，路人不会被保安放行，那处也就没有任何人的踪迹，只有几只鸟在地上捡渣渣。

　　本来胃疼就是装的，见没人，他很想过去坐一会儿，唯恐被询问又犹犹豫豫。大学的时候，他三天两头地往医院跑，那地方他是想起来都觉得厌恶，所以现在鲜少再踏足医院。
　　只是干坐着也不像那么回事儿，要请假总还得要病历，为了那张证明，他又不得不去。无奈，他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去挂号。

　　脑细胞都用来编谎话了，剩下的那点根本不够用，见绿灯亮，他是想也没想，直接踏上了斑马线，朝对面走过去。
　　直到红灯骤然亮起，这才猛地回神，明明地铁在马路两侧都设有出入口，刚才走的白走了，紧接着又记起，家里的钥匙，好像还搁在工桌上。

　　海振翎愣在原地摸了摸口袋，还真是撒谎精多忘事，没办法，他只得再折返回去。

　　眼看着还有一分钟的红灯，无所事事的他左顾右盼，没一会儿，视线就划拉到眼前的那栋高楼大厦。

　　总部的大楼矗立在望归的核心地段，巍峨挺拔，直直地刺向云天。要不都说城市的光污染严重呢，幕墙捯饬得耀眼夺目，熠熠生光，多看两眼就被刺瞎了。

　　要不是瞅着不远处的眺望台眼熟，海振翎一眼都懒得给。本就是扫一眼，因为台子似曾相识，视线便不自觉地向上抬去，正好撞上公司玻璃后面，那张注视着这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