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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爱恨不清 “但我在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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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争先恐后地从云层挤落。先前还是稀稀疏疏的细雨,转眼间便密麻了起来,卷着凉风,大小珠落泥坑似的,黏拍着窗子。
舀在勺子里的那口粥渐趋冷却,海振翎终是没往嘴里送。
他斜了斜手,粘稠的黑粥顺着碗壁回归到大部队,叮当响的声音震得黄光时隐时现,好似刚才倒回去的粥,全都浇盖在那盏台灯上,外头窗子上也沾着粥。
他与直视自己的司渡影错开视线,耳边的雨声慢慢清脆,方才的沉闷也悄然扫空。
“看来是我做的这碗粥不合口味儿。”
海振翎低眸,目光落向碗里的粥。他咀嚼着嘴里残存的花生米,口腔里萦绕着的是三黑粥的味道,谷物煮得软糯,醇厚顺滑。
他没喝过这种粥,不知道市场上售卖的味道如何,但这像黑芝麻糊的口感,要比往常喝过的粥细腻,比司渡影做的菜强百倍。
“比你做的那些狗屎强些。”海振翎昧不起这良心,实话实说,“以后再敢对我耍阴招,你的脸上肯定要再给大家开染坊。”
司渡影无动于衷,眼角绽笑:“原来是在为我下药的事儿生气呢,这药的后遗症可能会让你头疼。小鹰,有哪里不舒服吗?”
见他这副毫无悔意的模样,海振翎没由得火冒三丈:“你从来就没把我当人,知道有副作用还敢拿我开刀,当我试验品呢。”
司渡影被这火气冲得眉眼低垂,满面愧色地说道:“辜负真心,玩弄你的感情,是我贱,你要是说我没把你当人,这件事情确实不值得反驳。但小鹰,那都是从前,现在这颗心里全都是你,我这辈子只爱着你。我爱你,怎么会不拿你当人看呢?”
又是这种满口针对性的说辞,海振翎忆起对方从前的自我深剖,愈想愈怀疑:“爱来爱去不还那样儿,你又凭什么这么爱?”
“因为我已经认识到过去的错误了。”
海振翎定定地望着对面,室内静得发慌,窗外的雨声渐大,黏在窗玻璃上的声响一阵高过一阵,搅得心里乱得糊涂。他怎么想也理不出头绪,索性低下头,舀着粥往嘴里送。
“认识到错误只是口头说说而已,真正错的人是要做补偿的。”
司渡影拉着凳子向前挪靠两步,把手自然搁置在海振翎的膝盖上面,他仰着头,真诚地笑道,“所以想听我是怎么一步步坐上现在这个位置的吗?”
海振翎侧目,嘴硬道:“别成天想着拉我下水,我对你做的龌龊事情不感兴趣。”
司渡影忽然笑了笑,他偏头,看向窗外绵连不断的雨:“近年来望归的雨下得格外的频繁,准确来说,我们都沐浴在水中。”
“别整天神经叨叨的行吗,”海振翎回身望了眼窗外的雨,“想淋雨你就出去。”
“看来你不太想听这个故事,那等你什么时候感兴趣,我再说。”他想了想,“或者你可以问亓真荣,毕竟我的光荣事迹她都多少了解些,不过以她的性子,怕是不会愿意跟你说这些糟事,谁让她是个事业狂。”
海振翎不耐烦地打断:“别三句两句就拐亓姐说话行吗,人家看你一眼都嫌脏。”
“小鹰,我只是提醒你,多让她合理缓和周边的人际关系,否则少不了她吃瘪。”
海振翎把碗勺搁桌上:“什么意思。”
司渡影摇头:“没有什么意思,职场就如朝堂,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她这样的清流很容易被人搅浑,适当多与人交流,多留出个心眼儿,没有害处的。”
“看来这方面补偿不了你什么东西,那抽时间就签份快递吧。”
“你瞎买什么东西了,”海振翎狐疑地盯着他的手机,“毒虫死耗子也扔给我?”
毫不在乎这塞得满嘴的火药,司渡影伸出手去,欲要抹走海振翎嘴边的水渍,对方却偏了偏头,躲开了。他不恼,转头从桌上抽出一块儿纸巾,叠方正后再度上手,对方依旧不领情,在手被拍开前,他站起了身。
眨眼的功夫,司渡影便又俯身,他的手稳稳地扣住海振翎的后脑,两人额头几乎相贴着,彼此的身影都纠缠在对面的眼睛里。
“我说过我爱你,又怎么会把那种脏东西送给你呢,便是戏弄你,我也做不到。”
“我送你的东西,你应该会用得到。”
不等海振翎再开口询问,他偏头,唇瓣擦过对方的唇角,几乎是沾了下便飘走了。
司渡影直起身:“粥里有糖,记得去洗漱后再休息。我就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先告诉我。”
临走时,像是不经意似的,他的手指掠过海振翎穿袜子的脚背。
海振翎收神,胳膊上浮起鸡皮疙瘩,厌恶地将袜子剥了下来。
他没把袜子扔到司渡影的身上,因为那人像是料到他的动机,早就开门走出去了。
海振翎看着手里捏着的袜子,他不知是该扔掉,还是再穿回去。
甚至也没想到,司渡影让签收的东西,居然就是手里的袜子。
海振翎一把把包装精致的盒子扔地上!
难怪今天司渡影没有不请自来,敢情知道他会签收东西,怕盒子甩在脸上破了相。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犹豫再三,拨通了那自加好友后,除转账再未联系的号码。
几乎是没几秒的工夫,那边就接通了。
“司渡影,我说你是不是有病,你给我寄一盒袜子过来干什么,阴阳我买不起?”
那侧沉默着,没有打断海振翎劈头盖脸的怒骂,等这边话一消,便立即接上了话。
“今年多雨,望归的秋冬会冷,你应该要多备几双袜子棉鞋的。这款袜子我一直在穿着,质量不错,比某宫的东西强得多。”
海振翎低眸望向地上的盒子,怪不得盒子的样式他瞧着眼熟,虽然要比虞灿里给的袜子盒精致,但肉眼可辨,明显是高仿货。
心中的怒火被司渡影荒诞的行为给浇得干干净净,他竟无奈地苦笑出声:“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这有什么好吃醋——”
海振翎蓦然收音,不可置信地回味着方才说出的话,满脑子都在想着自己完蛋了。
而他说的话,对面已听得清楚,司渡影的轻笑暧昧地撩拨他的心弦:“小鹰也知道我是在吃醋啊,陌生人怎么能送袜子呢?”
“像这种贴肤的衣物,只有有着亲密关系的人才能送,朋友间都不能无故越界。”
海振翎强装镇定:“像你这么说,那你凭什么送我,我又没有答应和你有关系!”
“但我在追你啊,小鹰。”司渡影从容不迫地反问,“难道虞灿里也在追你吗?”
回想起自己曾被看穿的窘态,海振翎忽地慌乱了神,原本是要堵司渡影的嘴,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利索了。他结结巴巴地朝对面臭骂一句,换来的只有轻笑,不由得心里更恼,面上也添红,愤恨地挂断电话。
心跳得厉害,他拍自己两巴掌,掌心的温热提醒着脸红的事实,他都不知究竟是因为羞涩,还是因为方才的事情而恼凶成怒。
“傻逼司渡影,喜欢你倒八辈子霉。”
海振翎咬着牙嘀嘀咕咕,认命似的,蹲下身子,将盛袜子的盒子捡起来,整理好。
看着静躺在盒内的袜子,他蹲着,没有立刻起身,盯着它们出神的眼也渐渐模糊。
冲动退去后,爱恨不清的纠缠扰得他心神不宁。明明去找虞灿里,原是为了想多寻找些恨的由头,好能让自己理直气壮地远离司渡影。
谁知虞灿里的话就像锄头,把心里土翻了个底朝天,恨是有的,可爱也埋在里面,被一并被翻出来,暴露在眼皮子底下。
虞灿里说得没错。
越是不在意,那么越是铭记于心;越是不爱,那么爱得就越深。
海振翎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要栽在司渡影的手中了,他就是个披着清高皮的贱骨头。
怪不得遇见司渡影,他会控制不住发飙的情绪,这份困扰就像苍蝇似的,围绕在耳边嗡嗡作响,搁谁身上,谁还能保持理智。
“小海啊,最近怎么总见你发呆呢。”
周昶的声音飘浮在头顶,海振翎迅速把那些爱恨纠葛抛诸脑后,他抬起头,望向端着保温杯的男人,不自然地笑道:“最近有点儿忙,我第一次上班,还真不太适应。”
他忙转移话头,“周叔找我有事儿?”
周昶嗦溜一口热水,笑着摆手:“就是接水路过你这儿,看你总发呆。听说质检那边卡审核,不光你操心,亓总也看着烦躁不少,整个部门瞧着比平时也少了生气。熬过这段日子就行了,新人不都这么过来的。”
海振翎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倒是叔看着还挺精神的,一点儿也没受这些影响。”
这番调侃的话就好比一束阳光,打在鲜艳的花儿上,让看着本就明媚的周昶更是神采奕奕:“我这把年纪的人了,要是再像你们这群小年轻似的,遇着屁大点儿的事情就手忙脚乱,那岂不是笑掉大牙。再说了,我大闺女给我添了胖孙,家里喜庆,我不得也乐呵乐呵,眼下就只操心小闺女就行了。”
他拖着腔,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水,眼珠子转了转,还不忘记往海振翎这边睨两眼。
察觉到怪异的目光,海振翎立马做贼似的低下头,他装作很忙的样子,摆弄着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试图摆明要工作的态度。
周昶可是穷追不舍:“小海啊,在这儿叔最亲的就是你,问你话可不要骗我啊。”
他低头,“你现在是不是在谈恋爱?”
如此直白的追问,海振翎便是躲,也躲不开一世,他猛地抬起头来:“叔可别再拿我开这种玩笑了,我连女朋友都没有,上哪里谈恋爱,我真的只是觉得工作太忙了。”
“没有女朋友的话,叔给你介绍啊!”周昶二话没说,直接掏出手机,将他小女儿的照片展示给海振翎,“我这小闺女长得俊俏吧,随她妈,她很喜欢你这种的。”
相册里的小姑娘清秀瘦括,眉眼处跟周昶有七八分像,美而不艳,很是耐看,该是没化妆,笑起来嘴角向上翘着,唇淡齿白。
海振翎看了两眼,面颊施着薄粉,目光不自觉地就朝别的地方瞥开了:“她喜欢哪种类型的男生,也得让她自己决定吧……”
周昶故作阴阴地瞅他一眼:“还以为叔在诓你呢,我以前给她看过你的照片,要是她对你没意思的话,我还能卖闺女不成?”
闻言,海振翎皮笑肉不笑:“所以叔这是要准备把我给卖去你家当上门女婿吗?”
“你要是觉得经济有压力,完全可以来叔家里的啊,我和她妈都没有意见。”
周昶双手一拍再一摊,丝毫没认为这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这都聊哪儿去了。咱先不说这个,这个是你们年轻人之间该合理商议后再解决的事情。叔问你觉得我闺女咋样。”
海振翎支支吾吾:“……挺好的啊。”
“那挺好的就加个联系方式呗,”周昶瞬间丢下一串号码,“先了解,彼此都先熟悉熟悉。那做不成情侣,还不能成朋友?”
所有的退路都被堵得死死的,海振翎哑然无措,不知如何反驳,只得在周昶尤为期待的注视下,从桌上捡起手机,准备搜号。
“海振翎,你过来帮我做一份周报。”
亓真荣的声音打断手头的事情,海振翎巴不得赶紧跑过去,他回头:“我先去帮亓总干点儿活。那个叔啊,我稍后再加吧。”
他就要一溜烟儿地朝办公室跑,周昶眼疾手快地逮住他的衣摆:“记得加她啊!”
要说从前奔往亓真荣的办公室,那都是责任和人情在背后推着,否则,那地方于他而言,无异于学生被叫去老师办公室,他唯恐避之不及,想都不愿多想,又怎么会恨不得立马生出八条腿来,心甘情愿地跑过去。
他想不通,也不知道周昶究竟是看上他哪一点,竟如此执着地选他做女婿。
若叫对方知道自己从前的行径,没事儿爱打架,像个街溜子,甚至连学历都作假,估计接着就得撤回一个女儿,哪还肯把她往火坑里推。
即便周昶的姑娘就是凭一张照片,然后相中了他,他也不能去祸害人家。他是同性恋,所以只能跟同性谈,就算是再过得多么的不如意,也不可能拉个无辜的姑娘垫背。
何况他也害怕这层身份被掀开,司渡影的事情已经搅得他不得安宁,若再叫人知道他是个同性恋,届时怕更要闹得天翻地覆。他这几年懒得厉害,最讨厌处理麻烦。
“亓总。”海振翎敲敲门,走了进去。
亓真荣头也没抬:“周工的小女儿是个很优秀的姑娘,你可以和她当朋友聊聊。”
本以为是聊工作上的是事情,没成想竟拐到方才的话题上,海振翎不禁纳闷,他愣在原地,寻思半晌才恍然大悟:“那我就更不能耽误人家姑娘了。我很清楚自己的德行与定位,你们想撮合这段关系,但是我只是把她当做朋友而已。周叔说她有意思,那对她来说,我同意加好友就很可能解读为有机会,这会强化她的期待,说不定还会让她投入更多感情。而我也比较有负担,我只想做朋友,但我又必须要照顾对面的情绪,那么这样的互动,都有可能被当作一场误会。”
他啰哩啰嗦解释一大堆,亓真荣早已抬起头来看了过来,等他说完之后,她才把手头的笔往桌面上轻轻搁置:“我说过,你可以和她做朋友。当然,她如果对你有意思的话,纯友谊几乎是不存在的,但是你也没必要因为这份喜欢负责,只要你提前表明。”
海振翎低头,他站在原地,没再说话。
见状,亓真荣叹道:“我不是不知道你现在的性取向,也没有把你往哪儿拐,但说来道去,司渡影绝对不是好归宿。不喜欢司渡影这样的话,你骗骗自己就可以了,骗不过我,你既然在质量部门混,我作为你的领导以及朋友,就不想让你再误入歧途。你说你对自己有清晰的定位,那好,让你和男□□朋友,你很有可能被另一个司渡影的花言巧语给哄得踏上另条歧路,但女性不同,你们只是朋友,她们的建议对你很有帮助。”
“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大方坦白比藏着掖着更让人有好感。”她招手,示意海振翎别再傻站着,让他过来些,“我刚才也说过,那是个优秀的姑娘,只要你交朋友前先说清楚,不去做伤害人家的事儿,没人会在意或歧视你的性取向。过来和你说要点。”
海振翎点头,快步走向亓真荣的身边。
然而,还未等亓真荣说一个字,她的电话便突然响彻耳畔,惊得两人双双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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