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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袜子风暴 “我没戴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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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司渡影的面容。
海振翎的手一颤,在笔抖落桌前,他抢先一步将它重重地拍在桌面,面色苍白得难看。
对面的虞灿里倒显得淡然,他慢条斯理地将纸盒推了过去,没有任何安慰,眼神轻抚在海振翎身上,保持着两者的联系。
一时间,房间内静谧得让人发晕,陷入恐慌的海振翎忽然打了个盹,方才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他捶了捶僵直的后脖颈,重新拿起笔,对着本子上的字看了又看,终究还是没能再继续落笔,将东西全都递给虞灿里:“有些问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虞灿里接过递来的本子,扫了几眼,便将其搁在桌面上。
他重新看向海振翎,理解地点点头:“回避是我们面对恐惧的本能。”
海振翎抬眸,与医生对视两秒,胆子也膨胀起来,竟低低笑了两声。但很快,这种虚笑就一扫而空,余下的疲倦压得他垂了眼。
“您说让我痛苦的其实是自己,是那份我寻求的存在感。”他呢喃着,情不自禁地勾忆往事,“以前他对我好的时候,我的世界就是被他填满的,我心甘情愿围着这样的人转。我觉得自己不重要,是他的反馈让我看得见这份存在,我的主体性与他相连。”
他就像是只蝙蝠,依赖回音定位自己。
也不知道是又想起什么,他轻笑,甜蜜中掺杂着些许无奈。待反应过后,眼神里的痛苦显而易见,整张脸看得都已憔悴几分。
“我很少与别人说这些事情,就算是再不消化再难受,也都是全部闷在心里。”
海振翎缓了缓波动的心情,想让这份痛苦快些做出了结,他灼灼地望向虞灿里,“其实我一直在想着一个问题,我该怎么在经常遇见他的情况下,将他从我的记忆里擦掉呢?”
“忘掉一个人的话,要先忘记什么?”
“振翎,这就是你无法忘记的原因。”
虞灿里摘下眼镜,起身,踱步走向窗边的全身镜。
他的目光穿透眼前的镜子,看向与他目光接触的海振翎,“你问忘掉一个人先忘记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不是缺点,不是优点,不是面貌,也不是性格,是你自己。”
他伸手,触碰镜面中的海振翎,“知道著名的白熊效应吗?越是试图去忘记某个念头,最先想起的恰恰就是它。现在的你就像是在照镜子,越照越有,越想忘越深刻。”
海振翎愣愣地望着镜子里,那个正注视着自己的男人:“我不需要刻意去忘吗?”
“越不在意越在意,”虞灿里回身,微笑地朝他走来,“你只需要以平常心去看待他就好,不要忽视他,因为他确实存在。”
海振翎半知半解地点点头,转眸,窗外的天色暗得发灿,像黑色的幕布,上面渲染着五颜六色,混乱得让人看不清原本真色。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赶紧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谢谢您和我说这些,实在是打扰您与朋友叙旧了,我想我得先回去了。”
岂料他还没来得及踏出半步,身侧的虞灿里便出声喊住他:“麻烦稍微等一下。”
虞灿里脚步迅捷地走向橱柜,从里面拿出个镶着花纹的木质盒子,颜色很是周正。
“初次见面,既是亓总介绍来的,朋友的朋友,我就该以朋友之礼相待。”
见海振翎下意识拒绝,他笑着,以不容置喙的态度补充道,“不是贵重的东西,振翎不需要有过多的心理负担,我倒希望你能不嫌弃。”
海振翎被迫接受这份见面礼:“您好心送给我的东西,我嫌弃它,那不是没良心。”
“倒也不用一口一个您的,”虞灿里的笑柔和着他的眉眼,没有眼镜的遮挡,呈现出的笑容就更激人心魄,“听着太生疏。”
海振翎忐忑,无论是虞灿里的形象,还是心中那道稍显别扭的称谓,都让他难以立即改口喊人:“呃……那我以后称呼……”
虞灿里将眼镜重新戴回去:“算起来我比你长八岁,如果你愿意,叫哥就可以。”
海振翎微怔,随即迟疑地点点头:“要没有事儿的话,那虞哥,我就先回去了。”
他近乎是慌不择路地走向玄关,若是稍慢一秒的话,就有种被剥光展示的紧张感。
然而,当他刚触碰门把手,身后就传来虞灿里的声音。
“振翎,有残缺的东西,不要总想着缝缝补补,该扔就扔。你要记住,需要的东西永远都是在为你而服务的,条件允许的话,你感到不舒服,那就把它丢掉。”
海振翎一愣,转身回过头,虞灿里就站在不远处,脸上携着笑,朝自己挥了挥手。
等坐上车后,他甚至都不明白,对方与他说的那番话究竟所为何意,心中渐渐出现的答案轮廓,也在敞开木盒的霎那被验证。
几双崭新的袜子躺在木盒中,隐隐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海振翎盯着它们几瞬,待脑子慢半拍地寻思过后,脸色蹭地窘红起来。他低头,看向又套在脚上的袜子,面上的红润更盛几分,耳根子也红了。
明明虞灿里不在身旁,他却总回忆对方递给他东西的场景,越想越羞得发窘,捧着木盒的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活像是做了亏心事被人撞见。
但害羞归害羞,面上功夫得做全,别人既好心送东西,他接受并打开,就得回话。
【谢谢虞哥送的东西,我很喜欢它。】
【鱼:喜欢就好,记得多关心自己。】
【嗯嗯/.jpg】
出租车很快驶至公寓门前,车窗外浸了油似的蓝空也不再搅和,心里头那股子慌到恶心的感觉,在敞开车门后,便飘散了去。
清冽的风游过鼻尖,海振翎仰头看天,城市内的夜灯耀得霞光早已隐匿,团团的云彩衬得天脏是脏,但蓝调时刻看起来别有韵味。
他收回目光,临进小区门前,还特意环顾一周,汽车三三两两,未曾发现周围有司渡影车子的身影,因此便松懈了。
他哼着歌来到家门口。都说心里不舒坦别硬撑着,得找个人把话倒出来,届时心里头就跟着敞快不少。跟虞灿里讲的时候,把那些糟心的烂事儿都倾泻出来,虽然心里不舒服,可那些攒着的脏东西是都泼出去了。
这心是空了,但也干净,整个人也变得轻盈许多,连拿钥匙转门的手都灵活不少。
推门的刹那,屋里黑沉沉的一片,只有窗户那边透进一缕细细的光。
海振翎待在愣了愣神,便没多想,踏进玄关,顺手摁了灯。
室内顿时亮堂起来,鬼都能被看见了。
司渡影穿着挺括服帖的黑西装,散漫地坐在沙发上。灯一亮,他正好没戴眼镜,光肆意地扑上了脸,描出笔挺的鼻梁,轮廓清隽鲜明。
而明知门口有人,他也不转头,只垂眼,不紧不慢地拈玩着手里的那块儿布。
瞧着这副处事不惊的姿态,海振翎满腔的惊恐都被怒火烧灭,这些时日的相处,司渡影的神出鬼没已被列入正常范畴,但这绝非是对方在未经他允许,就擅闯民宅的理由。
原本敞亮的心情一扫而空,他霍地冲到司渡影的跟前,抬起脚,狠狠地踢了过去!
“当贼还敢大摇大摆地坐着啊!”
那踹出去的脚可没收力,司渡影把跷着的二郎腿放平,好像被踢的不是他,他还能心平气和地仰问:“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就是再没有质问语意的话,海振翎说扭曲便立马扭曲。
他冷笑:“什么意思。请你搞清楚,你待的地方是我的家,我愿意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你管我?先管你自己吧!瞪大狗眼看看我让你过来了吗。”
他巴不得把聊天界面怼脸上,让拉顶格的亮度刺瞎司渡影的眼,省着对方睁眼瞎。
当初的规定,就是他允许司渡影来家里跟着学做饭。
两人同属一家公司,下班的时间规律,碰着面当面问,碰不见私信聊,没有哪条是能因为同意学做饭,就能不顾房主人的意愿,擅自决定夜闯人家屋子的道理。
他都不知道,司渡影哪儿来的房钥匙。
“我只是迫不及待地想来学习做饭。”
“我今天不想教,”海振翎没好气地与他嚷嚷着,“没看见我没有联系你来吗?”
“所以为什么不想教。”司渡影穷追不舍地问道,他的视线错落到木盒上,“这盒子像是雾里宫的东西,你去见朋友了吗?”
“不是,”海振翎顿时火冒三丈,他忍不住上手推搡将起身的人,“你问来问去几个意思啊,你搁这儿审问犯人呢!你搞清楚我们现在的关系,就是情侣也无权追问,你他爷爷的又算个老几啊,你是我的谁啊!”
几句话喷得司渡影没了脾气,虽说两人自重逢后,他就没与海振翎说过重话,此时就那么静静地注视对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平而温和,只有嘴角隐约绷着,像是憋着怨愤,但凡张口,酝酿的风暴就成型了。
见状,海振翎冷冷一笑,也没避,他倒要瞧瞧,司渡影是否真的敢把拳头挥过来。
要是司渡影真的动了手,正好能明正言顺地把人轰出去。
他本就疑心对方接近他是心怀鬼胎,如今的温和不过是虚情假意,他巴不得赶紧撕开那张皮,露出那张虚伪的真面目,省得你来我往地敷衍着,烦也倦了。
两人你不言我不语,就像柱子般,面对面僵持着。
直到海振翎翻眼,不愿再耗——
木质方盒被打翻在地,海振翎不由得滞住呼吸,惊愕地瞪着忽然凑到眼前的男人。
司渡影背着光,脸上洒下一片阴翳,像鬼似的盯着他。
待反应过来,他二话不说,一拳挥去,将司渡影给重新砸回到沙发里。
眼前蓦然明亮起来,海振翎退后,得到喘息的同时,难免会心有余悸,他不敢掉以轻心,便死死地留意对面早已坐直的男人。
司渡影抬手,摸了摸挨打的地方,随即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衣领,悠悠地看了过来。
他的表情照旧是温和的,就算被打,也得体面地装着。
要不是海振翎打人从不讲究怜香惜玉,挨打的总是要疼得抚摸,他还真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难为他能坐直,还能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里头的那块儿破布。
海振翎的注意点被布吸引过去,他该是意识到什么,稍顿,没来得及反应完全,僵直的身子就像是抽筋剥骨般,渐趋软塌塌地松坠下来,连带着意识,也跟着一并晕沉。
趁着腿还没到塌成泥的状态,他摁住沙发扶手,不可置信地怒斥着司渡影的卑鄙:“你是嗑药嗑疯了吗,敢给我下药!”
司渡影轻笑,把涂了药的布抛开,不徐不疾地起身,走到海振翎眼前:“我给过你平心静气谈话的机会,可你执迷不悟,我又打不过你,只能采用卑鄙的手段对付你。”
他伸手抓住海振翎的大臂,在对方试图挣扎时,将人拽到沙发上,狠狠摁了下去。
药效不重,可闻一口还是头昏脑胀,司渡影又掺着报复的心思,这一摔,差点儿把海振翎给摔得散了骨头架子。他怒不可遏地仇视着身上的人,拼尽全力捣了过去。
司渡影没闪,愣是硬生生挨下,压制的手劲儿又加重几分。他俯身,凑到海振翎的耳边:“我没戴眼镜的时候,少惹我,否则我不介意出点儿阴招来收拾你。不要总想着对哥哥用蛮力,我可以任你打,任你骂,但是我的问题你要好好回答,总得给我点儿甜头尝尝吧。”
本厌恶地侧头的海振翎,闻言,登时朝着声源转过脸去:“呸!你吃狗屎吧,你还想威胁我,你怎么有脸说出来的!滚开!”
“我怎么有脸吗?”司渡影捏住海振翎的下颌,将他的脸扳向自己,端详着,“其实就算没有脸,我也能干不要脸的事儿。”
看着对方不怀好意地扫描着自己,海振翎满脑子都被那些污言秽语占据,他顿时心生畏惧,下意识反抗:“神经病,你给我滚!”
“别乱动,我不做趁人之危的事情。”
药效在持续发作,海振翎还在挣,哪怕身后是沙发,是避无可避的地方,他还是梗着脖子往后面缩撞。
司渡影也没松手,指腹沿着下巴慢慢向上滑去,对方越是躲闪,他摸得就越慢,轻描而又暧昧,直到攥住头发。
他松开捏住的下巴,爱怜地盯着身下怒目而视的人,俯身,吻了吻额头,“我不想在那方面做强迫你的事情,你会受伤,我们的体验感都不好。你别惹恼我,我知道你还怨恨我,但没关系,只要我的问题,你都能给出答案,之后我随你处置。好吗,小鹰?”
“所以现在说说,为什么不想教,是因为去雾里宫,见朋友见累了吗,还是……”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混合着淡淡的薄荷清香,海振翎回眸转向那张脸,他看着对方脸上附着似有若无的薄笑,也不知朝那张脸吹一吹,掀开的底下是怜惜还是冷漠。
他不耐烦错开视线,冷声道:“朋友邀我去雾里宫见面,时间太晚就没让你来。”
那边给他捋了捋头发:“哪个朋友?”
“你别得寸进尺!”海振翎猛然扭头,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司渡影的脸,他看着屏幕上印着的愤怒面孔,神情骤然凝住,脑子狐疑地转了几转,寻思着对方要做什么。
直到手机从眼前移开,他后知后觉,这才恍然大悟:司渡影拿着的手机是自己的!
“虞医生……”司渡影躲着他想要争夺手机的手,继续悠然地说道,“是那个著名的心理医生虞灿里吗,你是心情不好吗?”
海振翎咬牙切齿地讥讽:“谁能在碰见你这种烂人后,还能跟晴天似的明朗啊。”
“让你曾经受到伤害,我很抱歉。”司渡影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小鹰应该知道解铃还需系铃人,既然是我的错,我想我应该担责。以前的种种,你不会与那个医生说,但我知道,我更了解你,要是你有什么问题的话,来找我,我们一起解决它。”
海振翎撑着沙发坐直,他抬眸,冷冷地哼笑着:“司总这话说得可是真高傲啊,你少在这儿假惺惺了。你怎么解决,把我再折磨成神经病吗,别给你点儿颜料你就想着开染坊,我是喜欢你,但你也别为所欲为。”
话到最后,他似乎有点儿神志不清了。
司渡影定睛望着对面,笑着点头,他俯身抓起地上的木盒,把它给打开。
待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他又瞄向海振翎穿鞋的脚。
“生病找医生是对的。”他点头,蹲下身,脱掉海振翎的鞋,“亓真荣推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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