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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动摇了吗【P】 “可是这一 ...

  •   海振翎自以为这辈子,除了母亲倒在血泊中的画面,时时穿梭在脑海中外,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恐惧的东西,没想到……

      他僵硬着身子,眼神做贼心虚般,飞速地扫过周围,近乎恼凶成怒,语气也带着不自知的攻击性,恳求道:“瞎说什么!”

      柳成英全然没有被吼的委屈,她脸上没见得表情,但眼周温和:“为什么替罪?”

      平静的质问总要比嘶吼更压抑,柳成英的话更具攻击性,海振翎有种被对方看穿的窘迫感,他无意识地避开那道目光,生怕这道目光不单是看穿他的行为,连同心里的那点儿龌龊心思,也一并被从底处挖掘出来。

      喜欢一个人不就应该要大大方方的吗?

      同性恋的难堪裹挟着他,他也知道这是最合乎替罪的理由,既无法坦然承认,也该像个最忠实的朋友那样,去下意识地维护。

      只不过这次的声音不如方才强势,柳成英用炽热的目光,把他戳穿,他的嗓子也被烧出洞,说话含糊漏气,语气也是示弱的。

      “没有替罪,都是我心甘情愿。”海振翎打消别人心中的偏见,他堪称是理直气壮地解释道,“罗青辰污蔑我偷他的东西,我哥替我打抱不平,这才打了他。我妈去世后我就没家,要不是他和奶奶照顾我,我都不知道现在在哪儿,何况本来就是我的错。”

      柳成英听得目瞪口呆:“是你的错?”
      海振翎没反驳,她也没有再给他再次解释的机会,“你到底哪里错了呀,你到底还有没有点儿主体性啊?从始至终你错的只有看轻自己,你哥要是真的为了你,就不会在你当替罪羊时无动于衷,甚至心安理得。”

      海振翎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是想说我在自作多情?没事儿,但他替我付出是千真万确。我记得你从前对他挺有好感的。”

      “人不可貌相,”柳成英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像是沾了什么东西,她撇开那双眼睛,抬手揉了揉,嘴唇也跟着抿紧,“再说我没有你对他有感情,自然也不会赋予过分的滤镜,我只能说你哥并非表面那样。”

      “那是你们不了解他。”海振翎淡道。

      这话也不知道戳中柳成英哪根骨,原本沉稳内敛的小姑娘,登时竖眉:“我们是不了解他,但是你以为你就特别了解他吗?”
      海振翎欲驳,她立马堵话,“你以为隋景明针对的人是你吗?从头到尾都不是。海振翎,你想想,这场闹剧的源头是什么。”

      愣着的海振翎没讲话,他坐回去,手臂搭在桌面上,瞧不出喜怒哀乐:“源头还能是什么,隋景明这种人有什么好洗白的。”

      “隋景明确实是有问题,但是难道这就能代表你哥——”
      在海振翎斜眼的刹那,柳成英瞬间把贬低的话咽回去,她改口,“你被罗青辰污蔑偷东西,的确是和隋景明脱不了关系,往前推,引火索就是那个蛋糕。”

      “所以隋景明动手动脚就有理儿了?”

      “当然没道理,但那不是他弄倒的!”

      海振翎不可置信地瞪眼,“这是你姐告诉你的吗,她被隋景明灌了迷魂汤了吧,不是隋景明弄的还能是自己掉的?”

      他又有吃枪药的趋势,也亏着柳成英脾气好不计较,继续与他讲清楚情况:“就是因为我姐亲眼目睹,她才能把这种事情和我说明白,她亲眼看见是你哥扫下去的。你知道我姐的脾气,她不会诬陷,她和隋景明的关系你也看得清楚。你被你哥当枪使了!”

      闻言,海振翎张张口,半晌没说出话。

      如柳成英所言,亓真荣对隋景明的嫌恶是确凿的,若非是真有其事,她断不会替隋景明开脱半句,她躲他还来不及,又何必多此一举,自讨麻烦惹全身。但现在亓真荣却把当初的真相说出来,蛋糕并不是被隋景明弄倒在地的,隋景明完全就是替人背了锅。

      至于替谁背了锅,海振翎想到自己,又顺其自然地想到司渡影。
      他忽然再次忆起隋景明与他说的话,自己就是被当做刀,被别人拿着当武器去厮斗了。而既得利益的人却坐享其成,只顾着把水给搅浑,隔岸观火。

      他沉了沉心,心里想,这又能怎样呢?

      “可是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海振翎喃喃自语,复而平静道,“我哥没有指使过我,所有的所有,都是我自愿做的。”

      柳成英当即恨铁不成钢地轻骂:“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你被他精神控制了啊。”

      海振翎猛地回眼对视。从小到大,他与司渡影的关系,那是逢人便会说兄弟俩情同手足的,是完全赞美的,就算依附,就算是被朋友们说,他是司渡影的一条跟屁虫,也不会有人告诉他,他的主动,其实是被动。这是对他和司渡影两人关系间的扭曲。

      “我傻吗,脑子是我的,我想干什么与司渡影又有什么关系?”海振翎否认,态度上也颇不耐烦,“你不必再劝,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的路终究是需要我自己走,就算是再留下读书,我终归是没出息。而且我哥和我生活这么多年,他的为人我很清楚。”
      他从位置了站起身来,“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们忽然产生这样的偏见,我还是希望能保密,让别人以为人是我打的。”

      说罢,不再关心柳成英的表情,海振翎自顾自地收拾桌面,待把所有东西都揣进书包里后,他对女生笑了笑,便径自离开了。

      他拖着行李,施施然地走出校门,满天的霞光泼泼洒洒地染透天际,美得简直是有些不像话,他从来没见过像今日这样的天。

      那光太浓太艳,把心头那点儿涌来的惆怅冲淡了,以至堵着的情绪不压抑人,但是也不能让人崩溃。
      他停下脚步,任那橘色的光毫无顾忌地落在脸上,又慢慢闭上眼,感受着风吹眼睫,心里静静地跟着胡思乱想。

      他想,无论自己如何,这世界照旧是那么美,不曾因他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他站着,夕阳把他的影子一寸一寸地拉长,黑影延展身后,像有人在后面推着他继续往前赶路,但他不想回头看。

      这个时间,司渡影还在上课,海振翎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块钱。

      为了赔偿罗青辰的各种费用,除了监护人那边会帮他承担主要的赔偿费用之外,他自己拥有的钱财,比如这段日子里装土豆赚的钱,也都已经全部支付出去,如今可以算是身无分文。这钱,还是他哥剩下的零花钱,便他能找地方凑合住。

      他抬头,环视周围的高楼大厦,满脑子都是当初前往艺术馆时,看见的几家青旅。

      正当他准备趁着来往的车辆较少,横穿马路时,一辆粉色电动车突然停至在眼前。

      头盔下的那双眼睛灰蒙蒙的,祝千龄偏转视线到校门口,又调回来打量着眼前的行李箱,而后小心翼翼道:“生病回家吗?”

      海振翎把鼓着的书包拉到胸前,潇洒地拍了拍:“不读了,提前挣钱娶媳妇儿。”

      难得能让张娃娃脸严肃得像老师,祝千龄可没有他那般敞快:“哥,该不会是因为打架那事儿,学校不让你继续读书了吧。”

      海振翎不置可否。

      恰逢不远处,有个骑着三轮车的大爷,慢吞吞地朝这边蹬过来。

      他立刻招了招手,往前跑了两步,把书包搁在沿儿上,毫不拖泥带水地伸手去掏。

      “等等等等——”祝千龄放倒电动车就往这边跑,她一把夺过海振翎的书包,将刚才丢在三轮车上的课本装回去,“我们这些书先不卖了。爷爷,麻烦在这里停一趟。”

      她把书包拎回到自己的电动车上,海振翎紧跟其后:“你也知道我已经不读了。”

      “你必须得读书。”祝千龄回头,不容置疑地说道,“我总说周琼猪脑,但他私底下为了考学也很用功。哥,你敢说你考一中没有偷着学习吗,你肯定付出努力了。既然付出努力,那就得要回报啊,以我们现在的年纪,工作受歧视,学习是最好的出路。”

      那双眼睛一扫方才的灰沉,里面闪烁着坚定的色彩,海振翎硬生生被小姑娘给看矮半截,他情不自禁地垂下眼,目光不经意扫过祝千龄纤细的手腕,上面没有任何装饰。

      她的手表还在司渡影那儿。海振翎本想着抓时间把里面的内容拷贝到别处,奈何他与司渡影都没有手机,于是他打算拿着几百块钱去市场买块儿二手机。周琼知道后,愣是没让他费钱,说手表留给他们,是祝千龄的意思,她不急着使用,先保护证据要紧。

      “那你以后怎么和她时不时联系啊。”

      “她也在外面兼职,前不久听说已经攒够钱买部新手机了。”
      说着说着,周琼倒是羞赧起来,他挠了挠脑勺,笑着说道,“而且我们也没你想象的那么亲密,她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事情,不会整天跟我聊。”

      海振翎看破也顺便说破:“那是她觉得你考学不容易,不愿意耽误你的学习吧。”

      周琼嘿嘿地笑了笑:“那也是,不过既然用功考上了,无论如何也得好好读完。”

      ……

      海振翎不禁摇头轻笑:“我当然知道读书是最好的出路,难道你指望我能自学?”

      “当然指望不上啊。”
      祝千龄也不做那自欺欺人的事情,她如实说道,“但是我们有招,既能让你有书读,也不耽误赚钱。还记得在矫正中心的时候,我和你说过周琼那个交学费却在家读书的发小吧。”

      海振翎稍作沉思,不止在矫正中心听祝千龄提及此事,以前在初中读书,周琼也跟他说过,自己的身边有个满身怪癖的发小。

      可话又说回来,说怪癖未免重了,不过是家里娇养出来的毛病而已,最典型的就是不肯上学。学费是照常交给学校里的,人却是从开学就请假,赖在家中。
      父母膝下只有他一个,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又不忍心看他荒废学业,于是再花钱,另请了家教来家里授课,只有在考试的时候再回学校。

      这发小生了一副好脑子,过目不忘,又有家教手把手地教,学过的知识就像是刻在木桩子上的字,又比这个更令人赞叹,字经过风吹日晒还会不清晰呢,而他怎么疯玩也丢不掉。别人都是越久越忘得干干净净,到他这里就变了样,反倒愈发的得心应手了。

      “前几天他还跟周琼吐槽枯燥,想要找个伴儿读书,你过去就当认识新朋友了。”

      “所以说我是去给少爷陪读的?”海振翎简直要哭笑不得,“那我工作怎么办?”

      “你也知道是去陪读的。”祝千龄忍不住调侃他,“毕竟那是人家的专教,虽然你跟着旁听也不会影响什么。我就说周琼那发小有点儿怪癖,不愿意上学读书,但是什么学习也都不肯落下。人家白天不跟着老师学书本知识,只有傍晚才会待在家里学习。”

      “你也知道是人家的专教,我去跟着学习真的合适吗,不会被当乞讨轰出来吧?”

      祝千龄忍俊不禁:“怎么会,周琼发小吊儿郎当的,我觉得他会跟周琼似的,很欣赏你。而且是他让周琼留意,身边是否有想读书但是没钱的家庭,就可以和他一起跟着老师学习。周琼和你玩得好,自然选你。”

      说笑归说笑,海振翎到底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别人的好意,容不得随意轻贱,人家学习是正经事,他不过是凑数的,学不学都一样,况且他也不爱学,总不能厚着脸皮跟过去叨扰。两人的情况就摆在那儿,他若是去,人家得招待,他没道理去蹭吃蹭喝。

      毕竟这是周琼的朋友,不是他的朋友。

      可一想起司渡影总叮嘱他学习的话,海振翎心里又过不去,觉得辜负了他哥。
      虽说事到如今,有缘由让司渡影体谅,他却还是觉得寒了他哥的心。难得素来不爱学习的自己能撞上这样的好机会,他还是想伸手抓住它。

      海振翎把书包接到手,答应了祝千龄。

      前往青旅途中,海振翎路过红绿灯。
      红灯正巧亮起,他被迫止步,再次抬眼望望遍布天际的斑驳陆离。霞光没有先前浓艳,稍显暗淡,映照下来的色彩,将路中央也连同衬得暗了几分,结束的一天像是落幕的戏。

      他的脑海中忽然又搭造戏台,投射到眼盯着的路中央上。

      那出傀儡戏即将结束,周遭被灯光耀得五光十色,傀儡虽是身着着森森白衣,却不再死气,它随着身后那道黑影的指引和摆弄,开始扭曲四肢,翩翩起舞。

      然而,它跳得僵硬,不知怎的,就猛然绊倒在路中央,支零破碎,泛着幽幽绿光。

      海振翎好像看见被撞到在地上的自己。
      他向前趔趄几步,抬起头,见头顶的绿灯早已经亮了,茫茫地散射到他的面庞上。

      十几秒的通行时间,行走在人行道上的人们来来往往,没有人会注意发呆的学生。

      不过,海振翎还是感受到有人在看他。
      他缓缓地偏低目光。路中央上,傀儡散落满地,像是为别人搭建台子,只有原本支配它的那道黑影,还静静地留在那个地方。

      黑影并非为傀儡而留,他在看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动摇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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