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休学退学【P】 “一看就破 ...
-
罗青辰的姑姑一面凶相,她本就长得尖酸刻薄,颧高眼深,眉梢高高地吊着,说话时咬牙切齿,又快又利。
平常说好话也不见得温和,眼下铁了心要阴阳讨债,更是句句往往人尊严上戳,巴不得赶紧讨要说法儿。
也不怕这公共场合里,人多眼杂,指认她欺负小孩儿,她气冲冲的架势,可恨不得把全市场里的眼神,都黏在她这边儿,好为那还躺在病床上的罗青辰讨公道。
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孩子妈,知道的也会说是好姑姑。
人大步流星地走到跟前,海振翎立在原地也没躲,他敛眸望着矮半头的女人,眼底没有被冤枉的怒火,连辩解都懒得去解释。他不咸不淡地问道:“谁告诉您的?”
“还用谁告诉,不传得人尽皆知了?”
“是个长得挺俏生的男的,之前找我麻烦的那个人告诉您的吧?”
想起隋景明的那副嘴脸,海振翎便深觉膈应无比,“他是不是说我偷您侄子的东西,我极力否认,心生怨恨,就在校外逮着您侄子狠揍了一顿。”
“你说人家污蔑你啊?”这姑姑顿时就要撒泼闹事,“你看人家穿着打扮,就是好学生,哪儿像你这种。听说进过管教所?”
海振翎冷哼,双臂抱胸:“原来好人坏人就是看他是否穿得人模狗样啊?隋景明到底给您多少补偿费,知不知道贼喊抓贼?”
姑姑看样子是没被顶撞过,面对海振翎这种无赖态度,她当即就要恼了火:“你欺负同学还敢这么伶牙俐齿,长辈和你好好讲道理,你就这样,你有没有教养的啊!之前还觉得挺老实的孩子,真是人不可貌相!”
“听听,”海振翎嗤笑,“现在又说什么人不可貌相的话了。您不知道隋景明也喜欢经理的姑娘吗,罗青辰就是他眼中钉。”
姑姑该是头次听到这件事情,眼瞪得溜圆的大,她的眼珠一骨碌,冷笑骂道:“少拿这种事情来脱罪,我侄子就是你打的!”
她不愿再与海振翎啰嗦下去,恨不得趴在周围观众的耳旁,嚷嚷道海振翎犯的错。
原本喧闹的土豆市场,竟是瞬间因为这几嗓子变得寂静,人只增不减,少不了有人同情女人,指责现在的孩子越来越难管教。
场面当即乱成一锅粥,作为领导的亓经理自然得出面调和。
他许是早就听过校园里的那点儿事情,见到海振翎,不知真相难免就要面色复杂得多,但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分青红皂白地责骂,只能暂且安抚闹得最凶的姑姑,随后才回到海振翎的身边。
“今晚先别干了,和叔叔出去聊聊。”
海振翎没什么好表情,但也没多嘴,领导怎么安排,他就怎么跟在身后:“嗯。”
市场坐落在十字路口处,路旁的绿植修剪得一丝不苟,密密地织连在一处,将对面马路上的车水马龙遮去大半。
暮色四合,万家灯火映入眼帘,如同星星点点。偶有晚风拂过,吹散水泥灰的云,透出几颗星,疏疏朗朗地点缀着,像是楼层里透露出的光。风一吹,云再一掩,这边亮着,那又边暗了。
海振翎坐在台阶上,舒服地眯眼,鼻尖萦绕着烟草味儿,时而又疏散了,心里燥热的火,也如星子似的,明明灭灭地熨平了。
“荣荣说你是个挺仗义的孩子。”亓经理把烟夹在手里,“人到底是你打的吗?”
海振翎把头转过去,看着与自己平坐在台阶上的男人,说得轻描淡写:“不是。”
他又把头调回去,“罗青辰丢的东西也不是我偷的,大概是自导自演,他咬死我,少不了隋景明掺合。叔,高三就得重视学业啊,隋景明这么骚扰真荣姐,耽误了她前途可咋办?”
亓经理不以为意地笑笑:“我的孩子我很清楚她的脾性……这就是拒绝的理由?”
海振翎茫无头绪:“什么拒绝理由?”
“渡影那孩子拒绝荣荣的表白,”亓经理笑了笑,“我看得出来,荣荣不说,我也知道她的小心思。看来我姑娘挺受欢迎。”
“被那种人喜欢还不如自己单独过。”
海振翎没好气地嘀咕一句,身侧的男人该是听得清楚,细微的哼笑穿透他的耳朵。
“咱们都是男人,我还是过来人,以我对景明那个孩子的观察来看,他虽然被养得嚣张桀骜了些,但到底像你哥似的,是个板正的。”
亓经理吸了一口烟,烟雾顿时弥漫得遮住眼前视野,“至于你说的那个姓罗的孩子,我没有见过他,但看他的姑姑,那孩子应该话不多,他姑姑这个人,很能说。”
“没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吗,整天说罗青辰,没见过哪家姑姑这么亲侄子的……”
“那是因为那孩子的父母早离婚了。”
海振翎微怔,“所以罗青辰现在是归他爸那边养,他姑就时常关心他?”
亓经理笑了笑:“那女人也离婚了。”
“……啊?”海振翎的脑子一时半会儿还没转弯,他扭曲着脸,“什么意思,该不会是他姑离婚了,孩子也归男的,所以这姑姑就把罗青辰当自己的亲生儿子养了吧?”
亓经理低头,手中的烟快灭了,他把烟头摁在地上,掐灭了它。
“早先闲聊时听她说过,她没孩子,就因为这个离的婚。那孩子的父母是后面离的婚,她现在就在弟弟的家里住着,能说是给孩子又当姑又当妈。”
海振翎不由得蹙眉,纳闷道:“那她是离婚后就搬到罗青辰父母的家里同住了?”
亓经理不置可否:“人家的私密事儿。”
闻言,海振翎表示理解地点点头,怪异宛若鼻尖环绕的淡淡烟味儿,仍是迟迟不肯消散,尤其是当他联想到罗青辰这个人,想到病床上的怪相。
家中强势的长辈定然会支配弱者,那他是否会被其他人继续支配呢?
海振翎觉得迷糊,他远望街道,直来直去的车辆像游走在眼前的针线,密密匝匝地缝出一块儿戏台。戏台上空荡雾蒙,周遭白惨无光。
中央傀儡孑然而立,遍体白衣,瞧着死气沉沉,唇齿紧闭,一句话也不肯说。
它的身后附着着一道黑影,只见黑影手上的细线吊着傀儡四肢,看不清黑影是谁。
耳边静谧,忽然隐约有声,嗡嗡响,此起彼伏的,全是喊他名字,跟叫冤魂似的。
“海振翎……海振翎……海振翎……”
“小鹰。”
熟悉的声音将眼前的景象割破,海振翎恍惚一会儿,转头,见司渡影正关心着他。
“怎么瞧着你心事重重的,”司渡影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也没有感冒发烧。”
食堂里人来人往得热闹,不锈钢的餐盘撞在耳里叮当响。
海振翎缓和许久,才把方才说给司渡影听的话,全重新录入脑系统。
“学校只关心学生的学习情况,对于家庭方面的状况,除非学生本人主动提及,或是出现某些意外时,才会关注。”司渡影漫不经心地说,“要不是罗青辰他姑姑扯着嗓子来学校里讨要说法儿,连班主任都不太了解的事情,我们又怎会知道一丁半点儿。”
海振翎不理解:“那隋景明是怎么了解到那些事情的,该不会真的像霸总小说,动用关系去查人家户口,或是直接威胁吧。”
听闻这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司渡影突然忍俊不禁起来。
他笑着,打趣儿海振翎,上课时间哪怕是听不进老师讲的话,也不要借班里女生的言情小说翻看,否则很容易在重要决定前,脑海中浮现出奇奇怪怪的想法。
“其实只要多观察、多留心,你就会发现有些人……”他收敛笑,“一看就破。”
一个总在家庭里被强者支配的弱者,等脱离家庭后,除去被别人继续支配,还有可能会认同家庭里的强者,模仿他支配别人。
而罗青辰,表面看着木讷老实,老师眼中好学生里的佼佼者,但在同学群体里,尤其是学习不如他的那群差生里,他对他们的态度是有意识的颐指气使,像是把心中无可言说的屈辱与愤怒,都倾泻给这群更弱者。
可面对比自己优越的、有权力的人,他的表现又往往是谄媚而恭顺有礼的好形象。
单凭这点看人下菜碟的本事,司渡影就发觉得到,罗青辰的家庭模式是不正常的。
海振翎若有所思:“怪不得罗青辰乍一看挺正常,但骨子里却自视清高。隋景明就是看通他的这种性格,所以才能利用他?”
“两人都是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这样彼此才能看得清楚。”司渡影满不在乎地说。
既如此,海振翎接话道:“那罗青辰住院的这几天里,隋景明是不是常去看他?”
司渡影的口吻略显调侃:“整个班里数他看得最勤,虽然没有大摇大摆地去,但别人都不是瞎了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
话到最后,他勾唇轻笑,没再继续说。
而不论说者何意,有心还是无心,听者则会过度猜测。
司渡影的那声笑,就好比在海振翎的心弦上拨了拨,弹得他心神不宁。
他忍不住反思,最近是否太贴司渡影。
“他既然敢让罗青辰散播你偷东西并打人的谣言,保不准接下来还会做些什么。”
闻言,海振翎停止咀嚼,有一瞬间,他的心里竟是不甘的,但转瞬即逝,即刻又被那层情感覆盖,且事已发生,他没有合适的退路。
而正是因为退路被自己剥夺,他就必须憋着劲儿往前走。对于前方的那些未知,无论好的坏的,他都必须要逐一迎接它们——
学校里传出消息,罗青辰居然休学了。
因身体与精神方面的问题,他无法再正常坐回教室,只得被迫回家调理一段日子。
而一听大侄子没办法继续读书,罗青辰的姑姑当即提起诉讼。
海振翎虽自幼与司渡影祖孙生活着,他的监护人却是民政中心。
其实本该轮不到民政中心管事。
母亲死亡父亲坐牢,外祖相继离世,可奶奶到底还活着,只是他极其抗拒被奶奶抚养,奶奶也不待见这个孙子,祖孙无缘,于是民政中心就顺理成章地担任起未成年人的监护人。
现在看来,真是给自己找了份大麻烦。
既被告到法院里,民政中心需要为该海振翎的行为承担最终的监护责任。
依照法律规定,海振翎用自身钱财进行小额赔偿,剩余的则交给民政中心补偿,等海振翎成年工作之后,再将这笔钱慢慢地还给民政中心。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罗青辰的姑姑揪着不放。
以罗青辰被伤得不得不休学调养,行凶者怎么能安然无恙地在校读书?
赔款是法律规定的东西,但退学,则是道德层面上追究的问题,得交给学校处理。
罗青辰的伤势看着惨不忍睹,其实医学断定是轻微骨折,不算重伤,且海振翎又是未成年,本应去矫正中心接受教育,只是前阵子发生的事情,矫正中心还在被动接受检查与整改,这儿对未成年的法律原则一直都是以惩罚为辅助,所以便不支持劳狱监禁。
但正所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打了人就得付出代价,行凶者必须要在考察期内积极接受定期的矫正教育,至于赔款也是少不了的,不过这种事情就交给监护人了。
出现这种事情,学校领导也曾找过民政中心的负责人,毕竟闹得全校皆知,许多家长也都免不了议论过,话里话外都让学校劝退这种不学无术,只知道惹是生非的学生。
无法,学校为了避免舆论压力,只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退海振翎,但不给他录入犯罪档案,也算是给足了台阶让对方下。
海振翎也懒得再继续读,提前回家去打工还民政中心的钱,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海振翎,你要退学?你是疯了吗!”
柳成英还是第一次对人这样讲话,她近乎是对海振翎怒目而视,“明明不是你!”
“是我,”相比她的愤怒,收拾课桌的海振翎倒要平静得多,“造谣我就该打。”
“不是,”柳成英反驳,“因为你被造谣说偷东西的那几日,你根本就没办法出去装土豆,你的行踪在学校都是能找到的!”
海振翎收拾东西的手一顿,他稍显慌乱地抬头,紧盯着柳成英:“我打罗青辰也是在学校里啊,当然能找到我的行踪。”
“但是我能看见你没有去打罗青辰!”
“怎么可能!”海振翎猛地起身,对柳成英加重语气也是头次见,“你幻视了?”
柳成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姐说罗青辰是傍晚七点多就医的,从活动课到晚自习开始,这段时间,你一直都在美食室。”
“……”
海振翎早已忘记那段日子里自己的活动踪迹,经此提醒,也想起来一些。
柳成英之所以如此肯定地说,那是因为那天活动课老师请假,于是便自由活动,她与朋友闲来无事,决定随机跟踪别人活动。
曾从眼前经过的海振翎就成为首选目标。
海振翎肉眼可见地慌:“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柳成英逼近,目光犀利地质问道,“你是不是在替谁隐瞒什么?”
“我能替——”
“你替你哥,”柳成英斩钉截铁地砍断他的话,“把罗青辰打成那样的是你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