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 清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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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两个月。
转眼便到了四月，清明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带来小假期。
“小余，清明节后见！”排练室的门被推开，季归背着琴盒朝我挥了挥手，阳光落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也扬起手，冲他笑着挥了挥，道了声再见。
季归是C团的第一小提琴，原本在首都的顶尖乐团，却不知为何，两个月前突然调来了我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初来乍到，我倒成了他在团里唯一相熟的人，一来二去，我们也顺理成章地熟悉了起来。
最开始，我心里总揣着几分揣度，甚至隐隐带着警惕。我总以为，他是江盛派来的，或是圈子里那些看热闹的人派来的，特意来看我的笑话——看我和江盛分手后，会不会像江盛料想的那样，哭着闹着回头求他复合。
可随着一天天的相处，我才发现，是我把人心想得太龌龊了。季归从没有主动提过江盛半个字，倒是有一次我无意间提起，他像是碰了什么霉星似的，皱着眉摆了摆手，说他不想提这个人。
回到家，我把琴盒靠在墙角，便着手准备清明祭拜的东西。鲜花、纸钱、清酒，还有父母生前爱吃的几样点心，一一仔细归置好。我要去祭拜我的父母——我爸心脏不好，六年前熬不过心脏衰竭，永远离开了我；我妈受不了打击，伤心过度患上了严重的抑郁，四年后，也跟着去了。
我至今还记得，当年我带着江盛回家见父母的场景。我妈虽然不怎么赞同，但看我实在喜欢，劝不得，最后问无奈妥协了。还握着我俩的手让我们好好的。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吧。我自嘲一哂。说不定江少爷现在还在哪个温柔乡里。想到这，我还是有些心酸，毕竟是我的四年。我在他心里有算点什么呢？一个比较重要的小情儿？
指尖无意间碰到了抽屉里的相册，那本我从江盛家带回来的、承载了所有回忆的相册。我咬了咬唇，忍着心口翻涌的悲凉，像自虐一般把它抽了出来，一页页慢慢翻着。
第一页，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去听我最喜欢的乐团演奏，我站在音乐厅门口，笑得眉眼弯弯；再往下翻，是一张我吃蛋糕时，奶油蹭到了脸上，江盛举着手机抓拍的照片，照片里的我，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爱意与幸福……那些曾经让我视若珍宝的瞬间，此刻看来，只觉得无比讽刺，像一把把小刀，一下下割着我的心。
“啪”的一声，我狠狠合上相册，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把它塞进抽屉的最深处，上了锁，像是要把那段不堪的过往，彻底锁进记忆的深渊。做完这一切，我瘫倒在床上，闭上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我想着，余栖啊余栖，要断就断干净呀，别在折磨自己了。
另一边，奢华的包厢里，烟酒气弥漫。梁屹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酒杯，缓缓睁开眼，目光落旁边聊得热火朝天一圈人。他抿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眼睛半眯着，听着季归和圈子里的人聊着各种八卦。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绕到了江盛身上。梁屹状似不经意地晃了晃酒杯，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最近怎么没看到他和他那个小情人？”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说笑的季归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梁屹，有些诧异。片刻后，他往前凑了凑，随即开口道：“我说梁屹，你这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江盛的事更是从来不上心，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关注他和他那个小情人？你和江盛，关系也没熟到这份上吧？”他顿了顿，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你看上了？”
包厢里的灯光昏沉暧昧，烟酒气息缠绕着喧闹的谈笑声。
梁屹指尖夹着玻璃杯壁，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骨子里。
他抬眼，平静地与季归对视，墨色的眸子里无波无澜，既不点头承认，也不摇头否认，只是淡淡错开话题，语气听不出半分急切，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反问季归：“你有没有余栖的联系方式？”
季归挑了挑眉，手里把玩着酒杯，身子往沙发靠背上一仰，理直气壮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护短的坚定：
“有啊，但他现在是我乐团里的人，我得保护我们大提琴手的隐私，想要的话，你自己去跟他要。”话落，他话锋骤然一转，身子微微前倾，半眯着那双清亮的眼睛，目光锐利地盯着梁屹，带着几分探究与提醒：“不过，江盛那边，可从来没直白说过他和余栖分手了，你这么贸然插手，就不怕惹一身麻烦？”
季归的眼神里藏着试探，似是想看穿梁屹心底的真实想法，毕竟圈子里的人都清楚，梁屹向来不爱掺和旁人的感情琐事。
可梁屹只是无所谓地轻轻耸了耸肩，薄唇轻抿一口杯中的威士忌，辛辣的酒味在舌尖散开，他没再搭话，眼底的淡漠丝毫未变，仿佛刚才索要联系方式的人不是他。他漠然扫了眼季归，季归也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
清明节这天，天刚蒙蒙亮，窗外还笼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我便早早醒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天光微亮，才强撑着起身收拾。简单整理好祭拜父母的鲜花、酒水和纸钱，指尖反复摩挲着手里的白色菊束，心里堵得发慌，缓了许久才拎着东西出门。
刚走到单元楼门口，手还没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把手，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住，力道不算轻，带着几分不容挣脱的强势，我整个人被硬生生拉到了一旁。鼻尖瞬间萦绕起一股熟悉的清冷雪松清香，那是江盛惯用的香氛，即便分开两个月，我依旧能第一时间辨认出来。
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厌恶，我用力挣开他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抬眼看向他时，眼神里只剩冰冷的疏离，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还来干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江盛，你没必要再来纠缠。”
江盛的身形顿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眉宇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有迟疑，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执拗，他沉默片刻，才低声回了一句：“今天清明。”语气平淡，却像是在提醒我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理出现的借口。
“哦，所以呢？”我抬眼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心底的火气一点点往上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倒想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江盛被我问得脸色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尴尬，他站在原地，静默了好半晌，像是在纠结该如何开口，片刻后，他微微低头，又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自以为是的笃定，问道：“还没放下？”
我真的被气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
他凭什么觉得我还放不下？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像以前一样，他随便哄两句就回头？他到底是太自负，还是根本没把我这四年的感情放在眼里，觉得我所有的伤心、决裂，都只是跟他闹脾气、玩游戏？
我一把狠狠挣开他，转身锁好单元门，拎起脚边的东西，侧身径直从他身边跨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想陪你玩你所谓的感情游戏了，我也不是你眼里那种一哄就好、毫无底线的人，江盛，你最好离我远点，不然我也不确定，被你逼急了，我会做出什么事。”
说完，我再也没看他脸上的表情，不管他是错愕、尴尬还是不悦，径直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他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靠在电梯壁上，才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忍不住掉下来。
墓园。
静悄悄的，草木葱郁，却透着一股沉郁的悲凉，风轻轻吹过，带着微凉的湿气。
我一步步走到父母的墓碑前，蹲下身，指尖轻轻拂拭着墓碑上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父母眉眼温和，笑着看向镜头，那是我心里最温暖的模样，可如今，却只能隔着冰冷的石碑相望。
我望着照片上父母的笑容，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哽咽，自言自语般轻声诉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爸妈，又到清明了，今年来看你们，有件事要给你们报喜，这半年，发生了好多好多事。”
我拿起酒杯，轻轻扬了一杯酒，酒水洒在墓碑前的泥土里，“我回到C团了，重新拿起了大提琴，又变回了那个你们从小引以为傲、专注音乐的余栖了。”
顿了顿，我喉间哽咽得更厉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究还是忍不住说道：“我和江盛分手了。我多疑，敏感。注定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又要辜负你们的期望了。”
我就这么蹲在墓碑前，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诉说着这半年的委屈、挣扎与释然。
直到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我的肩头，暖融融的，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我才惊觉，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重新斟满两杯酒，一杯祭父母，扬了土；一杯笑自己，笑我可笑的曾经。
风一吹，思绪瞬间被拉回多年前的那个雨天，天色阴沉得吓人，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那是我第一次明目张胆地违抗母亲的话。那时父亲去世快两年，家里只剩母亲一个人苦苦支撑，她身体本就不好，却还是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盼着我能在乐团里大展拳脚，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可我偏偏鬼迷心窍，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就因为江盛随口一句“你回乐团太忙，就没时间陪我了”，我脑子一热，不顾母亲的苦苦劝说，毅然辞掉了梦寐以求的乐团邀约，转身奔向了江盛。我眼睁睁看着母亲因为我的任性，气得浑身发抖，眼底满是绝望与痛心，可那时候的我，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丝毫没察觉到她身体的异样。
我从来都没想过，那年母亲才五十四岁，身体早已被病痛折磨得脆弱不堪，我的这次任性、这场争吵，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终究成了永别。母亲的离世，成了我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罪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深深扎在我的心底，不分昼夜，一寸一寸、一下一下，慢慢剜开我的心肝，揭开我所有的皮囊，让我无时无刻不活在悔恨与自责之中，永世不得解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