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悄悄爱过你》苏锦汐

18、事情有了反转 好久没

　　好久没有这样熬夜到天明了。
　　明明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致，眼皮沉重得像是挂了千斤坠，可大脑却异常清醒，清醒到能听见窗外凌晨三点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鸣笛，甚至能清晰地数着自己心跳的节奏，一声，又一声，沉闷又急促。
　　我翻了个身，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块，被子被我胡乱卷在身上，闷热的触感贴着皮肤，却依旧驱散不了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
　　再翻过来，平躺，盯着天花板上简约的吸顶灯，脑子里乱糟糟的，没有任何具体的思绪，却又像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线头，扯不开，理不顺。尝试过闭眼深呼吸，尝试过放空自己，可所有助眠的方法都失效了，意识始终清醒得可怕，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这种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煎熬，远比忙碌一天的身体疲惫更让人难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连指尖都觉得发软无力。
　　我知道，失眠的下场从来都不会好。
　　每一次熬夜失眠后的第二天，整个人都会陷入一种灵魂出窍般的恍惚里，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脑子转不动，手脚跟不上思绪，连最简单的思考都会觉得费力，浑身散发着慵懒又疲惫的气息，完全提不起半分精力。以往工作日失眠，第二天强撑着去上班，对着客户、处理案件，都要花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才能勉强维持住专业的状态，那种硬撑的疲惫，只有自己最清楚。
　　不过好在，今天是周末。
　　不用被清晨的闹钟吵醒，急急忙忙洗漱赶去律所，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形形色色的当事人。想到这里，原本因为失眠而烦躁的心情，稍稍舒缓了一些，索性不再强迫自己入睡，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任由疲惫席卷全身，直到困意一点点漫上来，迷迷糊糊地浅眠了片刻。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艳阳高照，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赫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失眠一整晚，肠胃也跟着空落落的，泛起淡淡的酸涩。我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架了一般，酸痛无力，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每动一下，都能感受到失眠带来的沉重感。
　　拖着慵懒的脚步走到厨房，不想花费太多时间做复杂的饭菜，只想简单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想了想，决定从橱柜里拿出一把挂面，烧上水，水开后下面条，几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就煮好了。
　　端着面条走到餐厅，放在桌上，拿起筷子正准备坐下吃，刚把面条挑起来，放在嘴边，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了一条短信提示。
　　工作多年早就养成了习惯，下意识地放下筷子，拿起手机解锁，看到发信人备注是陌生号码，点开短信内容的那一刻，原本昏沉的思绪，瞬间清醒了几分。
　　“苏律师，您好。我是昨天晚上和你联系的周遇，杭姐的儿子。不好意思打扰你周末时间了，现在情况有变，我们找到了离职的那位美工，她说自己没有抄袭，你有时间我们见面聊聊吗？”
　　周遇，杭姐的儿子。
　　我瞬间想起了昨晚吃饭时发生的事情，杭姐找到我，说是儿子开的游戏公司，旗下一款新上线的游戏，被其他公司起诉抄袭，而负责这款设计的美工，早在事发前就已经主动离职，联系不上，一时间，公司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局面，周遇急得焦头烂额，心痛儿子病急乱投医的杭姐正好看见我来她家吃饭于是找到我。
　　昨晚和周遇通电话的时候，他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无奈，说想尽了办法都找不到离职美工，本以为这场抄袭纠纷，只能硬着头皮应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不过一夜的时间，事情竟然出现了反转？
　　找到了离职美工，而对方，声称自己没有抄袭？
　　我看着短信内容，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涌上几分兴致。原本以为是一起证据确凿、无非是责任划分与赔偿协商的普通抄袭案，如今看来，事情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背后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反倒变得有趣起来了。
　　做律师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看似一目了然，实则暗藏玄机的案件，越是这种突发反转，越意味着案件背后有更多需要挖掘的真相，也更考验律师的专业判断与调查能力。
　　没有丝毫犹豫，我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道：“可以，公司地址发给我。”
　　本以为对方需要一点时间确认，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语气里满是急切：“好的。”紧接着，一条详细的地址就发了过来，附带了具体的楼层和门牌号。
　　我点开地址定位，放大看了看周边环境，发现这家公司距离我住的地方并不算远，开车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左右就能到，交通也十分便利。当下便敲定了时间，回复：“OK，我三点到。”
　　发送完短信，我放下手机，重新看向桌上那碗还冒着些许热气的面条，刚刚还觉得食欲尚可，此刻却瞬间觉得食之无味，连拿起筷子的欲望都没有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名字，一个时隔七年，我以为自己早已淡忘，却在某个瞬间，依旧能轻易牵动我心绪的名字——沈知珩。
　　周遇的公司，ZS科技。
　　这个名字，这个缩写，我在看到的那一刻，心脏就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七年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上心头，青涩的、懵懂的、欢喜的、遗憾的，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原本平静的内心，瞬间掀起了波澜。
　　去周遇的公司，是不是就意味着，我能见到沈知珩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制不住，在心底疯狂蔓延。我的心跳开始不自觉地加快，手心甚至微微冒出了些许冷汗，原本因为失眠而疲惫的身体，瞬间被一股莫名的紧张感包裹，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七年了。
　　整整七年。
　　这七年里，我无数次想象过，我们再次重逢的场景，会是在街头的偶然偶遇，会是在某个同学的聚会上，还是再也不会相见。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是以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场合，再次见到他。
　　我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七年后的沈知珩，变成了什么样子？是不是和七年前有很大的变化？
　　七年前的他，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站在阳光下，眉眼清俊，身上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与耀眼，说话时语气温和，眼神干净澄澈，是无数人心里耀眼的存在。
　　七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太多。
　　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他，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有紧张，有忐忑，有期待，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我甚至开始后悔，刚才怎么就那么爽快地答应了见面，明明可以找个理由推脱，明明可以再缓一缓。
　　可我现在是七年后的苏晚，是一名专业的律师，工作归工作，私人情绪归工作，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人情感，耽误案件的处理，这是我的职业底线。
　　即便心里早已翻江倒海，表面上还是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一想到要见到沈知珩，我就再也坐不住了。原本随意的心态，瞬间变得忐忑不安，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匆匆地跑进卧室，径直走到衣柜前，一把拉开了衣柜门。
　　衣柜里的景象一目了然，挂满了清一色的职业西装，黑色、深灰色、藏蓝色，都是最沉稳、最专业的颜色，款式简约干练，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全都是适合职场、适合见客户、适合出庭的标准职业装。
　　我常年混迹在职场，打交道的都是客户、法官、当事人，平日里穿衣向来以专业、稳重为主，几乎很少买那些风格亮眼、款式休闲的衣服，总觉得太过花哨，不符合自己律师的身份，也不方便工作。
　　可此刻，看着满衣柜千篇一律的职业西装，我第一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恼。
　　我该穿哪一套？
　　穿最正式的黑色西装套裙？会不会显得太过严肃、太过刻意，像是要去出庭对峙，而不是去沟通案情？穿深灰色西装套装？会不会太过沉闷，显得整个人更加疲惫，掩盖不住昨晚失眠的憔悴？
　　我一件一件地翻看，手指划过笔挺的西装面料，心里越发纠结。
　　我想穿得好看一点，不想让他看到我疲惫憔悴的样子，不想让他觉得，这七年，我过得很糟糕；可我又想保持律师的专业与得体，不能太过随意，毕竟是去处理工作，面对的是当事人，不能因为私人情绪，丢掉了职业素养。
　　翻来翻去，衣柜里的衣服看似很多，可我却觉得，没有一件是合适的，没有什么可选的余地。
　　纠结了许久，我终于停下动作，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宽松衬衫。面料柔软，版型宽松却不失挺括，不会像紧身衬衫那样显得刻板，多了几分随性与舒展。我把衬衫穿在身上，特意没有把扣子全部扣上，只扣到倒数第二粒，领口敞开，露出里面搭配的宝蓝色内搭。
　　白色的干净纯粹，搭配宝蓝色的亮眼精致，两种颜色碰撞在一起，既打破了白色的单调，又不会太过张扬，恰到好处地提亮了整体气色，也掩盖了失眠带来的苍白与憔悴。
　　下身搭配了一条藏蓝色阔腿裤，垂感极好，宽松的版型能修饰腿型，显得整个人身姿挺拔，又十分舒适自在，不会有束缚感。腰间系上一条黑色粗皮带，勾勒出腰线，提升了整体的利落感，不会因为宽松的上衣和阔腿裤，显得太过慵懒松散。
　　最后，穿上一双黑色尖头高跟鞋，鞋跟不算太高，走路平稳，既提升了气场，又不会显得过于强势，完美契合律师的专业身份，同时又带着几分随性，不会太过刻板，也不会太过随意，刚好适合今天的见面场合。
　　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白色衬衫随性又干练，宝蓝色内搭点缀得恰到好处，整体造型简约大方，气场十足，又不失温柔，既凸显了律师的专业稳重，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思。
　　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了些许。
　　紧接着，我又走到化妆台前，开始细细地化妆。因为失眠，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脸色也有些苍白，需要靠妆容来修饰气色，掩盖疲惫。我没有化过于浓重的妆，只是打造了一个清透自然的底妆，修饰出精致的眉眼，涂上一抹低调的豆沙色口红，整个人瞬间显得精神了许多，眼神也明亮起来，完全看不出熬夜失眠的憔悴。
　　等所有一切都收拾妥当，换好鞋子，拿起手提包，再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
　　而餐桌上，那碗刚煮好时还热气腾腾的面条，早已彻底坨了，面条黏在一起，失去了原本的劲道，汤汁也被吸干，彻底不能吃了。
　　我看着那碗面目全非的面条，心里没有丝毫惋惜，此刻的我，早已没有任何食欲，满心都是即将赴约的紧张与忐忑，还有那份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期待。
　　没有再多做停留，我拿起车钥匙，径直走出家门，开车前往周遇公司的地址。
　　周末的路况格外顺畅，没有工作日的拥堵，一路行驶得十分平稳。我握着方向盘，注意力却始终无法完全集中，脑子里时不时就会冒出沈知珩的样子，七年前后的身影交替出现，让我的心绪始终无法平静。
　　车子缓缓驶入目的地，是一个不算偏僻的创业园区，园区环境整洁，道路宽敞，两旁种着绿植，因为是周末，园区里的行人并不多，大部分公司都休息，显得格外安静，少了平日里工作日的忙碌与喧嚣。
　　我把车停好，拎着手提包，快步走向园区内的写字楼，抵达楼下时，看了看时间，刚好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走进写字楼大厅，空旷的大厅里只有寥寥几人，电梯口不用排队，我很快就按下了电梯按钮，等待的间隙，忍不住再次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我的心跳也跟着一点点加快，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提包的肩带。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电梯门缓缓打开。
　　“15楼到了！”
　　我站在电梯里，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与紧张，调整好表情，维持住律师应有的冷静与专业，抬脚走出电梯。
　　写字楼的走廊干净整洁，光线明亮，左手边，一块简洁大气的招牌映入眼帘——ZS科技。
　　四个字母，格外醒目。
　　我的目光落在招牌上，脚步微微顿了一瞬，仅仅一秒，便恢复如常，抬步朝着公司门口走去。
　　公司的玻璃门是敞开的，前台坐在接待台后，看到我走来，原本低头整理东西的她，立刻抬起头，眼睛里瞬间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热情与恭敬，立刻站起身，笑着朝我迎了上来。
　　“您是苏律师吗？周总和我说过您今天会过来，我已经在这等您了，我带您去会议室，周总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我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声音平静沉稳，听不出丝毫异样：“麻烦你了。”
　　跟在前台身后，我一步步走进ZS科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公司内部的环境，简约现代的装修风格，宽敞的办公区域，即便周末，还有少数员工在工位上忙碌，整体氛围专业又高效。
　　而我的心，却始终悬着，每走一步，都在暗自期待，又暗自忐忑，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就遇见那个，我七年未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