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悄悄爱过你》苏锦汐

17、七年的执念 吃完饭

　　吃完饭回到家，洗漱完毕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半。
　　平常这个点我应该已经陷入熟睡，可今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明明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浑身都透着疲惫，可一闭上眼，纷乱的思绪就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半点睡意都无。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路灯微光，模糊地勾勒出天花板的轮廓。我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那片暗沉，脑海里，反反复复，不受控制地，全是那个清俊挺拔的身影。
　　沈知衍。
　　时隔整整七年，这个被我藏在心底最深处，几乎快要刻意遗忘的名字，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再次闯入了我的生活。不过是在电话里听见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心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熟悉到让人心慌的酸涩，蔓延至四肢百骸，让我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我曾以为，我早就放下了。
　　七年的时间，足够一座城市改头换面，足够一个人从青涩懵懂走到成熟稳重，足够我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遇见形形色色的人，过着完全脱离过去的生活。我以为，我早就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习惯了把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彻底尘封在青春的回忆里，再也不去触碰。
　　可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有些心动，一旦开始，就注定覆水难收。有些印记，刻在骨血里，融进岁月里，不是靠着时间的流逝，就能轻易抹去的。
　　我轻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拼命想要把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压下去，强迫自己清空思绪，不去想，不去念，不去回忆和他有关的一点一滴。
　　都过去了。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安慰自己。
　　真的，都过去了。
　　他有他的人生，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们早就成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时隔七年的偶然相遇，不过是生命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过后，依旧是各自安好，再无交集。
　　道理我都懂，心却偏偏不受控制。
　　今天晚上，不过是听到他的声音，我就彻底乱了方寸，辗转反侧，彻夜难眠。那些被我强行压抑多年的心事，那些藏在青春里的胆怯与欢喜，那些无人知晓的暗恋与执念，在这一刻，全都破土而出，疯狂地滋长，将我彻底淹没。
　　终究是没忍住，我抬手摸过枕边的手机，指尖有些发颤地按下锁屏键，微弱的光线瞬间照亮了我苍白的脸。我犹豫了很久，还是点开了那个尘封多年的□□，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登录界面，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这个□□，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了。
　　上大学之后，微信渐渐普及，□□就被我搁置在一旁，后来步入社会，忙于工作和生活，更是彻底忘了这个软件的存在。若不是今晚突然想起沈知衍，我大概永远都不会再点开这个，装满了我整个青春回忆的地方。
　　输入密码，登录成功。
　　界面跳转，列表里的头像大多灰暗，很多名字都已经变得陌生，唯有那个排在列表最顶端，却始终被我设置成隐藏分组的黑色头像，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七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点了上去。
　　没有聊天记录，对话框里一片空白，是我当年刻意清空，想要彻底斩断念想的痕迹。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他的□□空间，页面加载了几秒，跳转到那个简单的界面。
　　没有最新的动态，没有任何新增的内容，最顶端，依旧是那条七年前的动态。
　　照片里，是一所气派宏伟的大学校门，朱红的墙体，烫金的校名，辨识度极高，正是首都最顶尖的学府之一，是当年无数人挤破头都想进入的地方，也是沈知衍当年凭借优异成绩，轻而易举考上的大学。
　　配文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新的起点。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多余的话语，平淡，克制，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笃定，一如沈知衍本人的性格。
　　沉默寡言，清冷内敛，却又足够优秀，足够耀眼。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都开始发酸发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我记得，这条动态，是他刚去北京上大学的时候发的。
　　那时候，我们刚刚高中毕业，刚刚告别了那段满是青涩与懵懂的时光，也告别了，我偷偷喜欢了他整整三年的高中岁月。
　　高中三年，沈知衍一直是我们学校最耀眼的存在。
　　他长得好，眉眼清俊，鼻梁高挺，身形挺拔，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成绩更是好得没话说，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是老师眼里的天之骄子，是无数女生心里偷偷喜欢的白月光。
　　而我，不过只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长相普通，成绩普通，性格内向，不善言辞，扔在人堆里，瞬间就会被淹没。我和沈知衍，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光芒万丈，一个平凡无奇，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我从来都不敢奢望，能和他有什么交集，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偷偷喜欢他的心事。
　　我只是习惯了，在人群里默默看向他，习惯了在课堂上偷偷瞥他的背影，习惯了在课间装作不经意地路过他的教室，只为看他一眼，习惯了把他的名字，小心翼翼地写在日记本里，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三年，我的青春，我的整个世界，好像都围绕着沈知衍转。
　　他开心，我会跟着偷偷开心；他皱眉，我会跟着莫名担忧；他考了好成绩，我会打心底里为他高兴；他和别的女生多说几句话，我会心里发酸，却又只能装作毫不在意。
　　我把这份暗恋，藏得严严实实，小心翼翼，不敢让任何人察觉，包括沈知衍本人。
　　我知道，我们之间差距太大，大到我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没有结果的独角戏。
　　高中毕业，是我们人生的分水岭。
　　他考上了北京的顶尖学府，奔赴属于他的光明前程，而我，考到了南方一所政法大学，从此，天各一方，再无联系。
　　毕业典礼那天，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沈知衍。
　　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站在台上发言，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眉眼依旧清俊，笑容淡淡，耀眼得让我不敢直视。
　　我站在人群的最后方，远远地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涩。
　　我知道，这一别，往后余生，我们大概再也不会见面了。
　　散场的时候，很多人围着他合影、道别，我攥紧了手里的毕业纪念册，犹豫了很久很久，想要走上前，跟他说一句再见，想要鼓起勇气，跟他要一张合影，甚至想要把藏了三年的心事，亲口告诉他。
　　可最终，我还是退缩了。
　　我看着他被人群簇拥着离开，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终究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胆小，自卑，胆怯，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连告别的勇气都没有。
　　后来，我们彻底没了联系。
　　我没有他的微信，没有他的手机号，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这个□□。可我从来都不敢主动找他聊天，不敢打扰他的生活，只能偶尔，偷偷点开他的空间，看看他的动态，了解他的近况。
　　他很少发动态，为数不多的几条，全是关于学习、关于生活的琐碎，依旧是淡淡的语气，没有丝毫情绪外露。
　　再后来，他发了那条“新的起点”的动态之后，就再也没有更新过。
　　这个□□，他大概真的很久很久没有用过了。
　　或许，他早就忘了这个账号的存在，或许，他早就有了新的社交方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早已把高中的人和事，彻底抛在了脑后，包括我这个，连名字都未必记得的同班同学。
　　也是，像他那样优秀的人，身边从来都不缺优秀的人陪伴，他的人生，一路繁花似锦，前途光明坦荡，怎么会记得，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路人。
　　只有我，傻傻地，守着这段无人知晓的暗恋，守着这点微不足道的回忆，过了整整七年。
　　这七年里，我大学毕业，去律所工作，朝九晚五，按部就班地生活。我努力工作，努力生活，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努力去过好没有他的日子。
　　身边不是没有出现过追求者，也不是没有遇见过条件不错的男生，家人朋友也一直催我谈恋爱，催我结婚，可我始终没有动心。
　　他们都说我眼光高，说我挑剔，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我眼光高，也不是我挑剔，而是我的心里，始终装着一个人，始终住着那个名叫沈知衍的少年，再也容不下别人。
　　年少遇见太惊艳的人，其他人再出现也入不了眼。
　　我试过忘记，试过放下，试过把关于他的一切都扔掉，可不管我怎么努力，那个人，那段回忆，始终根深蒂固，扎根在我心底，挥之不去。
　　我常常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想起他。
　　想起高中课堂上，他低头做题的认真模样；想起操场跑道上，他挥洒汗水的矫健身影；想起下雨天，他撑着伞独自离开的背影；想起他偶尔转头时，不经意间的对视，让我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那些细碎的、美好的、青涩的回忆，拼凑起了我整个青春，也成了我这么多年，唯一的执念。
　　我以为，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见到他，不会再听到他的声音，就这样，把这份心事藏一辈子，直到老去，直到遗忘。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时隔七年，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有了交集。
　　七年的时间，他的声音变了很多，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与磁性，可我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那是我藏在心底七年，念了七年，想了七年的人啊。
　　电话里，我强装镇定，努力用最专业、最平静的语气和他沟通工作，生怕别人听出我声音里的颤抖，生怕他发现我心底的波澜。
　　短短几分钟的通话，对我来说，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七年了，他终于再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可他，大概根本就不记得我了吧。
　　毕竟，高中三年，我们说过的话，屈指可数。我们不过是做过一年的同班同学，文理分班后更是没有了交集，他那么耀眼，身边那么多人，怎么会记得我这样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女生。
　　或许，他连我的名字都已经忘记了。
　　想到这里，心口的酸涩愈发浓烈，眼眶也彻底红了，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缓缓滑落，浸湿了枕巾。
　　这么多年，我的念念不忘，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的青春执念，我的满心欢喜，我的七年等待，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从来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守着回忆，困在原地，迟迟不肯往前走。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他那灰暗的□□头像，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仿佛想要触碰到那个遥远的人。
　　我有太多的话想对他说，有太多的心事想告诉他。
　　我想告诉他，我喜欢了他整整三年，从高中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就喜欢了。想告诉他，这七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一直都在想他。还想告诉他，我有多后悔，当年没有勇气跟他告白，没有勇气跟他说一句我喜欢你。也想告诉他，时隔七年再次听到他的声音，我有多开心，又有多难过。
　　可这些话，我终究是说不出口。
　　我不能说，也没有资格说。
　　我不能把自己的执念，强加在他身上，不能打扰他现在的生活，更不能让自己陷入更加难堪的境地。
　　毕竟，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从来都不知道我这份藏了七年的心意。
　　我删掉了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文字，关掉了他的□□空间，退出了□□，锁上了手机屏幕。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漆黑，安静得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声。
　　我蜷缩在床上，把自己紧紧裹进被子里。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执念，这么多年的求而不得，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我也想放下，我也想往前走，我也想开始新的生活，可我做不到。
　　只要一想到沈知衍，一想到我们时隔七年的重逢，我就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天边渐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不知不觉，已经凌晨四点多了。
　　我依旧没有丝毫睡意，眼睛哭得红肿，脑袋昏昏沉沉，心口依旧被酸涩和执念填满，难受得喘不过气。
　　我望着天花板，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苏晚，该放下了。
　　别再执念了，别再为难自己了。
　　他有他的人生，你有你的生活，你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却在疯狂地反驳。
　　真的能放下吗？
　　真的能放过自己吗？
　　那是你整整七年的青春，是你藏了一辈子的心事啊。
　　或许，这份执念，终究会伴随我一辈子，成为我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而沈知衍，这个刻在我骨血里的名字，也会成为我这一生，求而不得，忘而不能的遗憾，在无数个这样的深夜，反复折磨着我，让我彻夜难眠，无法释怀。
　　天，终究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