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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旧人重逢   推开会 ...

  •   推开会议室厚重玻璃门的那一刻,室内凝滞的空气瞬间朝我涌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沉闷,让我下意识地顿了顿脚步。
      长形会议桌两侧,早已坐了四个人,为首的是周遇,剩下三人我只认得两个,一个是沈知珩,另一个,是林亦知。
      视线落在沈知珩身上时,我心底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这么多年过去,当年那个站在主席台上,眉眼清俊、周身带着少年傲气的男生,早已褪去了青涩,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深邃,只是多了几分职场打磨出的沉稳与疏离,来之前我已经知晓他是周遇的合伙人之一,所以他出现在这里,我并不惊讶。
      我的目光扫过沈知珩身侧的女人时,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在瞬间停滞了半秒。
      是林亦知。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长发温柔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侧脸,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指尖轻轻点着纸面,神情专注而温婉。只是一眼,那些被我深埋在心底多年、几乎要落满灰尘的记忆,就毫无预兆地翻涌而上,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我的脑海。
      那是高一放学的傍晚,夕阳把校园里的香樟树影拉得很长,我抱着作业本准备回家却在教学楼后的香樟小道上,撞见了站在树荫里的两人。
      林亦知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又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坚定地,说出了那句我藏了很久都不敢说出口的话:
      “沈知珩,我喜欢你。”
      “从高一开学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躲在粗壮的香樟树树干后,看着沈知珩,他从始自终一副淡然的模样没有因为女生的告白而慌乱,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心意而惊喜,也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的神色,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株挺拔的青松,沉稳,淡然,自带疏离。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抱歉。”
      “我现在没有喜欢的人,也不想谈恋爱。”
      “对不起。”
      没有暧昧,没有犹豫,没有委婉的拉扯,更没有丝毫的心动。只有直白、干净、礼貌却又无比坚定的拒绝。
      林亦知在听到拒绝的那一刻,脸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里的期待与光亮,也一点点暗了下去。她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得出来,她很难过,很失落,却依旧保持着体面与温柔。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哽咽,却依旧礼貌地说道:“我知道了,对不起,打扰你了。”
      “没关系。”沈知珩的声音依旧平静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谢谢你。”
      我以为那就是他们之间的终点,可没想到,文理分班后,他们竟阴差阳错地分到了同一个理科实验班。沈知珩永远是年级理科第一,遥遥领先,独占鳌头,而林亦知则牢牢占据着第二的位置,不多不少,刚好跟在他身后。
      他们的名字里都带一个“知”字,沈知珩,林亦知,连在一起读起来都格外顺口。班里的同学总爱起哄,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理科班的金童玉女,连名字都像是注定要放在一起。那些议论声,我听了三年,从最初的些许在意,到后来的麻木淡然,本以为毕业后各奔东西,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这两个人有交集,却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会在这样的职场场合,再次看到他们并肩坐在一起。
      看这情形,两人显然是一同在这家公司上班,朝夕相处,配合默契。
      心底翻涌起难以言说的五味杂陈,有惊讶,有唏嘘,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我抓不住。
      我现在是七年后的苏晚,是一名专业的律师,这点情绪波动,还不应该让我乱了阵脚。
      深吸一口气,我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脸上恢复了平日里冷静干练的神情,抬手轻轻带上会议室的门,迈步走到会议桌旁的空位坐下,将手里的公文包平稳地放在桌上,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平淡无波:“抱歉,来晚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周遇立刻坐直身体,神色带着几分焦急与无奈,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苏律师,你可算来了,情况你也大致了解,我们这边离职的美工小唐,现在就在隔壁休息室,她手里掌握的证据,比我们之前沟通的还要多,这事必须尽快解决,这事对我们公司的声誉影响太大了。”
      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周遇脸上,直奔主题:“先让小唐进来吧,我需要亲自和她沟通,了解所有细节。”
      很快,工作人员便带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生走了进来,女生名叫唐晓,眼睛红红的,神情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怒,坐下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唐小姐,你不用紧张,如实说就好。”我看着她,语气先放得平缓,“周总跟我说,你和对方公司的那位美工,曾经是同班同学,关系很好,是吗?”
      唐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我们大学同班四年,住同一个宿舍,关系特别好,我一直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平时画画创作,都会和她分享思路,有时候画了半成品,也会发给她看,让她帮我提提意见。”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偷你的画去投稿的?”我追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保持着专业的姿态。
      “就是去年,”唐晓的语气瞬间变得激动起来,眼眶更红了,“我当时画了一组商业插画,本来是打算参加一个行业内的插画大赛,还没来得及投稿,就看到她以自己的名义,把我的画原封不动地发了出去,还拿了比赛的奖项,赚了不少稿费!我去找她对质,她一开始还不承认,后来证据摆在面前,才勉强道歉,但是根本没有一点悔改的意思,我当时特别心寒,直接就和她断了所有联系,再也没来往过。”
      我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等她稍稍平复情绪,才继续开口:“周总说,你手里不止这一幅被她盗用的画作,还有其他的,具体有多少,都是什么类型的,你能一一说清楚吗?”
      提到这个,唐晓的神情更加气愤,也多了几分笃定:“我后来整理文件的时候才发现,她前前后后偷了我不下十幅画,有商业插画,有设计稿,还有几幅是我平时的原创练习稿,她全都拿去署上自己的名字,要么投稿参赛,要么卖给小公司做商用,这些画的原稿、创作过程的草稿、还有我和她当初的聊天记录,我全都保存着,一样都没丢!”
      在场的人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变,周遇更是眉头紧锁,显然没料到对方侵权的行为会如此猖獗。
      我的面上并无波澜,这些年我见过太多穷凶极恶的犯人,听过无数天花乱坠、漏洞百出的谎言,早就练就了一双识人辨事的火眼金睛。我看着唐晓的眼睛,她的眼神里满是愤怒、委屈,还有被好友背叛的失望,没有丝毫闪躲和慌乱,说话的逻辑清晰,细节描述具体而真实,情绪表达也完全符合一个被侵权者的状态。
      我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骤然变得凌厉起来,褪去了刚才的平缓,拿出平日里在审讯室询问罪犯、在法庭上质问对方的咄咄逼人的态度,步步紧逼,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唐小姐,你要知道,做伪证是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你确定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手里的所谓证据,会不会是你故意伪造,反过来诬陷对方?毕竟你已经从公司离职,难保你不会因为心存不满,故意捏造事实,抹黑对方,顺带拖累你们公司。”
      这话一出,唐晓瞬间急了,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我,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我没有!我绝对没有伪造证据,更没有诬陷她!苏律师,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那些画全都是我一笔一画原创的,我有创作过程的每一步记录,还有当时和她的聊天记录,时间线全都对得上,我可以现在就把证据拿给你看!”
      她的情绪激动,却依旧条理清晰,眼神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面对我这般凌厉的质问,没有出现任何逻辑混乱、言辞躲闪的情况,反而越发坚定自己的说法。
      我心底早已确信,唐晓没有说谎,她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对方公司的美工,确确实实存在严重的侵权行为。但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没有表露任何态度,只是淡淡点头,收回了逼人的气势,语气恢复平静:“我知道了,你先冷静一下,证据稍后我会逐一核实。”
      说完,我转头看向一旁神色焦急的周遇,以及始终沉默、偶尔低声交流的沈知珩和林亦知,缓缓开口,说出的话让在场众人都愣了一下,“周总,这类型案件并不在我擅长的领域,这件事昨晚我就和你说明白了,”我神情认真,语气坦诚,“我是专攻刑事案件诉讼的律师,平时主要处理的都是刑事辩护、刑事案件代理相关的业务,对于知识产权、著作权侵权这类民事官司,涉猎并不多,专业方向不对口,即便我接下这个案子,也未必能做到尽善尽美,最大化保障你们公司的权益。”
      周遇闻言脸色一变,“苏律师,我知道。但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们也找过很多律师,但不是不愿意接就是代理费太高了。”
      “你先别急,”我轻轻摇头,语气沉稳,“我虽然不擅长这类侵权案件,但我有一位朋友,在知识产权侵权诉讼领域,是业内顶尖的专业律师,处理过无数类似的著作权侵权官司,经验十分丰富,由她来接手这个案子,远比我更合适,胜算也会大很多。”
      “真的吗?那太好了!”周遇瞬间松了一口气,连忙问道,“那这位律师什么时候能过来?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始推进案子?”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找到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抬眼看向众人:“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亲自跟她说这件事,你们稍等。”
      话音落下,我直接拨通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几声嘟音,很快,电话便被接通,一道温柔又干练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慵懒:“晚晚?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正准备收拾行李,明天去海边度假呢。”
      打电话的人是苏晓,是我大学时的直系师姐,我们俩的名字很像,她叫苏晓,我叫苏晚,当初在大学里,她对我格外照顾,不管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一直帮衬着我,毕业之后,我们也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苏晓大学毕业后,去国外留学,回来一直专攻知识产权领域,短短几年,就成了业内声名鹊起的知识产权律师,经手的案子几乎从未败诉,是这一行的佼佼者。
      “晓姐,抱歉,打扰你度假了,”我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开门见山,“我这边有一个著作权侵权的案子,我不擅长这类案子,想推荐你过来接手,你看方便吗?”
      苏晓闻言,微微沉默了一下,随即笑着开口:“晚晚,你的专业素养我向来是百分百放心的,你推荐的案子自然不会差,只是,我是律师,不是慈善家,接手案子总要考虑成本和收益,我看你刚才的语气,这位当事人的预算,应该给不出我理想的律师费吧?”
      被一语道破,我也没有隐瞒,转头看了一眼脸色略显尴尬的周遇,对着电话说道:“晓姐,周总这边公司刚起步,这次被对方恶意侵权,本身就损失不小,律师费方面,确实没办法给到你往常的标准。”
      “那这就难办了,”苏晓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我推掉精心准备的度假,耗费时间和精力去接一个律师费不理想的侵权案子,对我而言,实在没什么好处,我实在找不到接手的理由啊。”
      电话那头的语气很明确,若是没有足够的利益驱动,苏晓是不会放弃度假,来接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案子的。
      周遇脸上的神情越发焦急,却又无可奈何,他也清楚,以苏晓的地位和专业能力,看不上这类小标的的侵权案子,也是情理之中。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我握着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脑海里飞速思索着,随即,我想起了之前拿到的对方公司的相关资料,里面清楚地写着,对方委托的代理律师,名字赫然在列。
      我微微眯了眯眼,对着电话那头的苏晓,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语气清晰而笃定:“晓姐,你想要理由,我给你一个理由如何?”
      苏晓来了兴趣,“那你倒是先说说看?”
      “这个案子,对方公司的代理律师,是崔川远。”我语气淡然,像是有一把钩子,等待着鱼上钩。
      “……”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原本的慵懒和无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沉默,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仅仅过了两秒,苏晓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干脆利落,带着十足的战意,瞬间推翻了刚才所有的推脱:“案子我接了!度假取消,我现在就去订最近的高铁票,最晚两个小时到你那边,把所有案件资料、证据整理好等我,这次我倒要好好会会这个崔川远!”
      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早在意料之中:“好,我等你。”
      挂掉电话,我抬眼看向一脸错愕、还没反应过来的周遇等人,语气平静地说道:“放心吧,苏律师已经答应接手这个案子,很快就会过来。”
      话音落下,我不经意间抬眼,刚好对上沈知珩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神深邃,似乎带着几分探究,像是在打量着此刻冷静干练、掌控全局的我,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往事。
      而他身侧的林亦知,也顺着沈知珩的目光看向我,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眼神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我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将桌上的案件资料一一整理好,心底没有丝毫波澜。
      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香樟树下的少年心事,同窗时期的流言蜚语,都早已随着时光消散。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会议室,落在桌面上,光线明亮,而这场关于著作权侵权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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