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妖怪就业帮扶中心》韩叁水

3、结契 我睡觉习惯

　　如果不是眼疾手快狠掐了大腿一把，乐尧就要将口中的国粹喊出来了。
　　努力克制着抽动的嘴角，他继续向前迈步。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他的结契对象是凤载雪啊？！

　　脑海中不断回荡那天在妖管局地牢跑路前，自己趾高气扬放的狠话：
　　“狗才要做你未婚夫！”
　　“狗才要做你未婚夫！”
　　“狗才要做你未婚夫！”

　　突然，乐尧由衷觉得，他结契对象即使眼斜嘴歪流口水，也不是不能接受。
　　通往圣树短短百来米的路，被他以极致沉重的步伐，走了两分钟，即使不看凤载雪的双眼，也能感觉到对方漫不经心打量的视线。

　　刚在对方身侧站定，耳边响起一声啧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乐尧听得清楚：“未婚夫，又见面了。”
　　沉默半晌，他微微张嘴，“汪”了一声。
　　对方肩膀一抖，抬手抵住唇。

　　人类观礼台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我去，凤局怎么突然笑那么开心，这是看对眼了？”
　　对眼你个大头鬼！一抹红晕迅速爬上乐尧的脸颊。

　　就在这时，一个身披白袍的长者走上前来，那是妖族最德高望重的大妖——白泽①。
　　大妖的气场非比寻常，他一出现，沸腾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
　　待全场彻底肃静，白泽振袖高呼：“结契典礼开始——”

　　“第一程：破妄。”
　　只见他端着一把木制的匕首，走了过来。
　　这是结契仪式的第一个步骤，木制匕首为自然掉落的圣树残枝所制，结契双方需用该匕首割破掌心，此举意指明心见性，破妄显真，回归自我。

　　乐尧提前了解过流程，正当他犹豫着是不是自己先来的时候，身侧人伸手拿起匕首，毫不犹豫在掌心划下一刀，鲜红的血随之浅浅渗出。
　　接着对方将匕首反向，递给了他。
　　抬眸看了一眼面色自如的凤载雪，他接过匕首，也跟着往手心划了下去。

　　嘶——好疼！
　　他轻轻吸气。
　　心下腹诽：凤载雪这家伙也忒能装了吧，我还以为不疼呢。

　　白泽收回匕首，宣布仪式第二程：“血誓！”
　　乐尧将割破的手掌举起来，然后缓缓与凤载雪的手掌贴合在一起，指尖相触，掌心相连。

　　接下来，该念誓词了。他脑海浮现前两天重明阿姨盯着他背到滚瓜烂熟的字句。
　　“会念吗？”凤载雪看着他，低声问。
　　“废话。”他没敢看对方眼睛。

　　男人笑了一下，然后敛了神色，开口：“奉日月以为盟，昭天地以为鉴。”
　　乐尧抿了抿唇，接上：“啸山河以为证，敬万灵以为凭。”
　　他们的声音重叠：“从此山高不阻其志，涧深不断其行，流年不毁其意，风霜不掩其情。”

　　身后圣树忽然轻颤，树叶簌簌作响，似有灵识相和。天际流云疾走，翻涌如浪。风自山间骤起，卷动衣袂，拂过林梢；虫兽嘶语、百鸟低鸣。
　　紧贴的双掌之间突然亮起微光，两道血线自掌心蜿蜒而出，纠结缠绕。
　　不知为何，乐尧原本还能稳住的呼吸，此刻却乱了，喉间发紧，连心跳都乱了节拍。

　　“纵然前路荆棘遍野，亦将坦然无惧携手同行。”
　　缠绕的血线最终汇成一条，先攀上交叠的指尖，再分作两股，渗入他与凤载雪的掌心。

　　“今生今世，不离不弃，永生永世，相许相从！”
　　随着血线的完全没入，掌心的伤口在微光之下逐渐平滑如初，望着凤载雪的眼睛，乐尧突然生出一种感觉，好像真的有一股看不见的绳索，将自己同对方牢牢拴在一起，连心脏，都是以同样的频率在跳动。

　　“礼成！”随着白泽一声高呼，他猛然才从刚刚的悸动中惊醒，快速将还和对方贴合的手收了回来。
　　余光瞥了凤载雪依旧镇定自若，开始转身面朝众人露出公式化笑容，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怒火，忍不住骂了一句：装模作样！

　　门“咚”的一下被推开，乐尧闷着头往屋内冲，步子迈得六亲不认，忽然他想到什么，下意识转身，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住，距离太近，他收势不及，险些直接装进对方怀里。
　　赶紧后退两步，他抬起头看向凤载雪，对方正戏谑地看着他。

　　他硬邦邦地说：“别跟着我了，一楼有客房，你随便挑一间住吧！”
　　男人的眉毛挑了挑：“我们都结契了，不应该睡一起吗？”

　　这狗男人还蹬鼻子上脸了！
　　牙齿磨得嘎吱作响，乐尧忍住想要给对方一巴掌的冲动，扯出一抹虚伪的微笑：“不好意思，我睡觉习惯变回原形，怕到时一个翻身把你压死。”

　　本以为对方会继续像之前那样拐弯抹角找茬，未料凤载雪没有接腔，只是含笑看着自己，眼神里有一种乐尧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觉得有趣，又好像不只是有趣。
　　他被看得有点发慌，凶巴巴地问：“盯着我看做什么！”

　　男人收回视线：“那行吧，等我练练，能压住你的时候再一起睡吧。”
　　说完，凤载雪转身，随意挑了一间客房走了过去。

　　莫名其妙！
　　乐尧狐疑地瞥了他一眼，重新上楼回自己房间。
　　走着走着，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感觉凤载雪刚刚说的话……有点不对劲？然而单纯小龙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放弃。

　　推开房间门，细碎的闪光扑面而来，乐尧下意识眯了眯眼。
　　宽敞开阔的房间里，到处散落碎金块、宝石与珍珠，毫无章法地东一摊西一堆。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似乎是龙的天性，但是他似乎收集得太多了，除了正中央他睡觉的大床，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不过没关系，小龙甘之如饴。

　　再一次满意地欣赏完自己房间，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明天就要搬到人类世界和凤载雪住一块了，那他这一屋的金银财宝怎么办？
　　也搬过去？
　　哦豁，这好像有点困难。

　　苦恼地挠头，挠着挠着，他被眼前流光璀璨的宽大袖子吸引了视线。
　　哇哦，不愧是妖王后的结契礼服，真好看呀。虽然前面他表现得对这件礼服十分冷漠，那只是他对结契一事的无声抗议，不代表他对这件法宝不喜爱。

　　先脱下来，等下弄坏了。
　　然后小龙便吭哧吭哧开始行动起来。
　　我脱！我脱！我再脱！哦豁，怎么那么难脱？！哎呀哎呀，卡住了。
　　显然，他高估自己了，毕竟这件礼服别人光帮他穿上都花了一个多小时。

　　“你看起来似乎需要帮忙。”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乐尧下意识回头，只见凤载雪倚靠着门框，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才不——”他果断拒绝，未料对方径直走上前，修长的指节搭了上来。
　　“小朋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人类的一句古话——人贵有自知之明。”
　　他低头，礼服的系带在他刚刚挣扎的时候将自己的双手缠在一块，对方手指翻飞，为他整理缠绕的绳结。
　　原欲反驳的嘴默默合上了。

　　礼服层层叠叠，长长的珠饰与飘带交错缠绕，乐尧僵硬地站着，脊背绷得笔直，任由身后的人俯身靠近，温热呼吸落在颈后，带着陌生的、让人发颤的气息。
　　修长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繁复系带，指节偶尔擦过肩线、腰侧，明明只是必要的触碰，却像带着微烫的电流，一路烧进皮肤里。

　　终于，系带被全部解开，他立刻像是落荒而逃般快速后退两步。
　　“谢谢，剩下的我自己可以。”边说着，边利落将礼服三下五除二脱了下来。

　　凤载雪没说什么，双手交叠看着他最后脱得只剩打底短袖短裤，眼神玩味。
　　对方的眼神盯得乐尧有几分心虚，他强作镇定试图转移话题：“不是让你睡楼下吗，你怎么上来了。

　　只见男人慢悠悠转动储物戒，然后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临时有点工作要处理，想问问你家有WiFi吗？”
　　狐疑地看了男人一眼：“这种小事你发个信息——”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哦，他俩根本就没加联系方式。

　　沉默地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名片，手臂直直地怼到对方面前：“等下我发你。”

　　你尓多龙了吗：【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手指恶狠狠地在屏幕上敲击：【WiFi名：恶龙咆哮；WiFi密码：OoOoOoOoOoOoOoO】
　　几秒钟后，晚霞头像跳出回复：【ok】

　　次日，乐尧拉开大门。
　　就见两只三脚猫一左一右趴在门口，背上还各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袱。
　　“你们怎么在这？”
　　鼎立跟弹簧一样跳了起来：“老大，我们也要跟你去人类世界！”

　　乐尧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先传来一声慢悠悠的轻笑，凤载雪披着外套走上前来：“我家可不是随便什么猫猫狗狗都可以进的，你们凭什么来？”
　　“我们是老大的彩礼！”鼎立把胸脯挺得老高。
　　他眼角一跳。

　　“彩礼？”凤载雪拖长了尾音，“在人类世界，彩礼可是代表送出去的东西，那是不是说以后你俩得听我差遣？”
　　“诶？那不是便宜他了？”并立扒拉了弟弟一下，“我才不要听他的话，我只听老大的话！”
　　“那……那……”鼎立灵机一动，“那我们是嫁妆！”

　　余光瞥见身侧人顿时笑得肩膀都在颤抖，乐尧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
　　这两只傻猫！

　　注①：白泽，别称：瑞兽，发源于昆仑仙境。形如雪狮生龙角，通体玉麟目含星图，能人言晓万物。
　　《云芨七签》记载：黄帝巡守至东海，白泽现形献《精怪图志》，详解一万五千二百种妖邪。后来方士凭次数驱鬼治病，这种赐福人间的祥瑞，正是“白泽现，天下安”的太平吉兆。

　　注②：结契誓词出自《剑网3》的“真橙之心”烟花誓词，微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