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妖怪就业帮扶中心》韩叁水

2、包办婚姻 看来以后想

　　妖怪管理局办公楼三十八层，局长办公室。
　　“载雪啊，我们这边，除了你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局长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结契这种事情放现在来说有点荒唐，但妖族那边小心谨慎惯了，坚持认为这样的方式更牢固……”他观察着面前青年的表情，又补充道，“妖族那边很有诚意，结契对象他们愿意派族里最尊贵的来！”

　　睫毛轻轻颤了颤，凤载雪缓缓抬头：“最尊贵的？”
　　局长下意识点头。
　　“那……”他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我听说妖族那边有条五百年来唯一诞生的龙，如果是他的话，那我也不是不行。”
　　“啊？”

　　“老大，你在吗？老大！”
　　咋咋呼呼的喊声从院子里炸开，由远及近。
　　乐尧手上打包快递的动作没有停，拿起胶带将箱子封上。

　　“砰”地一声房门被撞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鼎立眼睛滴溜溜地环视屋内一周，然后在楼梯角找到了目标。
　　“老大，你在怎么也不应我一声？”

　　他没抬眼，一边撕开快递单，一边道：“你下次再这样撞我的门，我就让你以后先撞个十次才能进来。”
　　“哦……”

　　仔仔细细将手头的快递单贴好，他才抬起头：“什么事？”发现视线里只得鼎立一人，皱了皱眉，“并立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自从上回从妖怪管理局地牢把并立救出，他便勒令鼎立要24小时都跟紧他哥，防着一个没看紧又闯祸。

　　“哦，他去相亲了，我跟着去不太好。”鼎立老实回答。
　　“相亲？”乐尧眉毛一挑，如果他没有记错，劣迹斑斑的并立的资料一拿出来，媒人都纷纷摇头，说这条件，别说能不能相上，能有女孩子愿意见他都悬。

　　“是啊，今天有三场呢。”鼎立脸上涌起佩服之色，“老大你不知道，昨天换了个新媒人，帮我大哥把相亲资料润色了一下，当晚就约到了三个愿意接触的女生！”
　　这话勾起他的好奇心：“怎么润色的？”

　　鼎立回忆着，掰着指头数：“纯欲风、刚刚衣锦还乡、专一，绝对不会脚踏两只船……”
　　“等等！”乐尧越听越不对劲，“这说的是并立？”
　　“是啊。”鼎立也觉得心虚，“媒人说，这坐过几次牢，纯‘狱’风；刚从妖管局那边出来，衣‘警’还乡；他不是只有一条腿嘛，所以……”

　　“好了。”他听得一头黑线，快速打断转移话题，“你来找我什么事？”
　　“对哦，差点把正事忘了。”鼎立拍了拍脑袋，“重明大人让你过去一趟。”

　　妖王节俭，王宫内设虽不华丽但简洁，夜明珠悬于殿顶，照得殿内光明敞亮。
　　抬脚跨过白石门槛，乐尧缓缓步入殿中。
　　正中的玉石王座上，妖王正端坐其中，重明鸟立在他身侧。

　　“王上叔叔，重明阿姨。”他简单地行了个低首礼。
　　“乐尧来了啊。”妖王乐呵呵地朝他摆手，“来，上来说话。”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拾阶而上。

　　刚在王座前站定，他便察觉投在身上的目光有些炽热，疑惑望去，只见妖王笑容中透着点古怪，重明阿姨欲言又止。
　　妖王率先开口：“乐尧最近在忙什么呀？”

　　心下打鼓，浓密睫毛下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不会前段时间他去妖怪管理局劫狱的事情被发现了吧？
　　镇定，见招拆招！
　　摆出一个坦荡表情，乐尧回答：“我不是建了个网店嘛，帮大家卖山货呢。”

　　“哈哈哈，真厉害！”妖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我们妖族为数不多上过大学的，主意就是多！”
　　“没有没有。”他谦虚道。

　　接着妖王像唠家常一样，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乐尧应付得心越来越悬。
　　今天是怎么回事？平日妖王找他都是有事就说事，有错直接罚，哪里有这个闲工夫跟自己唠嗑。不对劲，总感觉有什么大招在后面等着自己。

　　“对了，人妖两族要结契破冰的事，乐尧有听说过吗？”
　　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
　　果然跟他去妖怪管理局地牢劫狱的事情有关！回忆起那天自己在妖管局的一堆人面前，高喊自己的未婚夫是凤载雪，不由觉得有些羞耻。

　　“听是听说过，不过我知道，都是谣言，我没当真。”他故作镇定道。
　　“如果是真的呢？”
　　“不能当真不能当真。”他着急摆手。

　　“我们妖族已经和人类那边达成了约定，这边打算让你作为结契人选。”
　　“哈哈哈，我那天是情急之下瞎说的，不——”乐尧突然顿住了，发现妖王与重明阿姨看向他的目光认真中带着忐忑，他好像意识到，他们说的并不是一件事。
　　食指迟疑地点了点自己：“让我……去和人类……结契？”

　　妖王郑重地点头：“现在时代变了，人类越来越强大，一直在进步，反观妖族，对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几百年前，像你这样愿意去学习新东西的人屈指可数，终有一天，我们妖族会被世界抛弃。现在只有我们和人类交好，才能得到人类的帮助，带领妖族融入这个新世界……”
　　“可是——”乐尧试图反驳，与人类交好的方式有很多种，为什么非得选结契？

　　旁边的重明看出他的想法，说：“人和妖之间世代的隔阂与不信任是很难被打破的，在这之前，我们和人类推动过很多种改变两族观念的尝试，但是一直收效甚微。最后选择结契的方式，也是无奈之举。因为只有通过结契的方式对天地许下互相守护的缔结诺言，才是真正的永不背叛。”
　　缓了缓，妖王继续说：“结契的人选，人类那边诚意很足。选的人是体制内，相貌好，有声望……”

　　“行了行了！”乐尧摆手打断。
　　听着妖王蹦出的一个又一个对对方的形容词，让他不由得联想到刚刚鼎立描述的、被媒人润色过的并立相亲资料，头皮没来由发麻。

　　见他不耐烦听，妖王便直截了当：“既然人类有诚意，那我们妖族这边也不能敷衍——”
　　“不能敷衍还选我？”乐尧满脸问号，妖族厉害的人多了去，总不能因为我在妖管局地牢口嗨了一下就真选了我吧？我看重明阿姨就……
　　重明鸟有感，扫过来一个凌厉的眼神。
　　小龙立刻缩脑袋。

　　妖王义正辞严：“你是我们妖族五百年来唯一诞生的龙，血统尊贵，怎么拿不出手？！”
　　乐尧反驳：“既然我那么尊贵，你们怎么狠得下心让我去！”
　　“你——”

　　“你是最好的人选。”重明接过话头，“你是在我们妖族期待中诞生，自幼就受大家喜爱，同龄人也乐与你交好，你去做这个结契人选，才能有说服力。”
　　他沉默了两秒。
　　……该死，好像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族里也有不少德高望重的前辈啊。”
　　重明的嘴角抽了抽：“他们太老了。”
　　呃……

　　这几日，妖族领地开始张灯结彩，因为，他们妖族五百年来唯一诞生的龙，要举办结契大典了，结契对象，还是一个人类！
　　是的，最终乐尧还是妥协了。
　　他最后的一点挣扎，在妖王一句“妖族的未来，只能靠你这样的年轻人了”下，溃败成军。

　　他的小弟们，如今正在他的房子里上蹿下跳悬挂装饰品。这时并立拖着一个巨大的喜字走了过来：“老大，这个你觉得挂哪里比较好？”
　　那个红灿灿的喜字晃眼得让他糟心，翻了个白眼：“垃圾桶。”
　　“啊？”并立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的垃圾桶，比照了一下尺寸，“这好像挂不上去吧。”

　　恰巧鼎立路过，迅速推搡着并立快点走：“别问了，你爱挂哪挂哪。”
　　并立嘟嘟囔囔地走了，鼎立小心翼翼地凑到跟前：“老大，要不我去替你打听一下，你结契对象是谁？”
　　“没兴趣。”乐尧眼都不抬，“我都应下了，就算对方眼斜嘴歪流口水，这个契我也得结。”
　　“呃……”

　　没错，他从王宫出来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怎么自己就一时心软答应了这么荒唐的事情。
　　想他长这么大，恋爱都没谈过，怎么就突然被包办婚姻了。
　　看来以后想谈恋爱的话得靠偷情了，我不介意对方有老婆，希望对方也不要介意我有老公。

　　当整个妖族领地焕然一新，连路过的狗都打上了红色蝴蝶结，结契的那一天终于来临了。
　　重明带着几个族里公认的结契百年恩爱不疑的老人，给乐尧穿结契礼服。为了凸显妖族对这次结契的重视，礼服还是当年妖王后结契所穿。
　　礼服繁琐，广袖曳地，通体以鲛珠串缀，动则流光泛波，极尽华艳。他跟个衣架似的站了一个多小时，手脚都酸了，终于将礼服穿好。

　　重明鸟绕着他转了一圈：“妖王后当年的身量和你差不多，衣服很合身。”
　　呵呵，他扯了扯嘴角。
　　对方无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伸手点了点他脑门，“这衣服可是当年妖族最好的工匠所制，可扛天雷地火，那么好的东西都给你了，怎么还不开心一点？”
　　乐尧面无表情：“挺好，回头对方要家暴我的时候，我也抗揍。”

　　“你这小子——”重明被气得准备上手敲他。
　　这时，鼎立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高喊：“人类来了！！”

　　【今日，以妖怪管理局郑局长为首的人类代表团一行三十余人，身着正装抵达妖怪领地，将参加首个由官方主导的人妖结契典礼。代表团成员均为人妖事务领域有声望人士，长期从事人妖协同治理与秩序维护相关工作……】
　　坐在台下的妖管局宣传办公室工作人员正在敲着键盘奋笔疾书，突然肩膀被猛地拍了几下：“还写通讯稿呢，快看，妖族那边的结契代表来了！”

　　十匹纯白飞马振翅，引着鎏金銮车从空缓缓降落，待车驾平稳落地，乐尧垂着眼眸，在众人在注视中一步步走下马车。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他掌心紧攥，掐出深深红印。
　　浮夸，太浮夸了。这车他们从哪里找出来的，就几步路，非得这么装逼吗？

　　不过羞耻归羞耻，乐尧还是努力维持镇定，谁让今天他就是那个主角。
　　好了，抬头，让我看看要跟我结契的是什么阿猫阿狗。

　　深吸一口气，他缓缓将头抬起，只见正前方妖族的圣树下，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背手而立。
　　唔，身材挺好；脸……怎么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见过……等等，卧槽，这不是那个凤载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