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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线索 忘忧施浔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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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脸色骤白,连大气都不敢喘,忙不迭躬身,往后退道:“小的……小的这就去请掌柜!”遥望在招呼食客的数名伙计里,挑了个纤瘦小子,“你过来,请二位贵客去厢房,好生招待。”
贵客二字尤其重音。
那纤瘦伙计抬袖拭汗,朗声应下:“好嘞。”
依言引着他们,穿过曲廊,进了间陈设清雅的上等厢房。
屋内四壁素洁,窗明几净。
片刻功夫,一身锦袍,身材敦实的掌柜步履匆匆推门踏进厢房,额间渗着细汗,一见到施浔便躬身行礼,姿态恭敬:“不知督史大人驾临,小人有失远迎,望大人恕罪。”
案上并无珍馐美馔,只摆了两盏热茶,旁侧还放着具画箱。
施浔坐在案前,眉眼冷峭,身姿笔挺,并未理会他的客套,只朝忘忧微偏头示意,轻声开口:“你来问。”
忘忧心领神会,朝掌柜温声道:“你可认得一名男子?约莫二十余岁,左眉断缺,颧骨下有颗黑痣,与白鹤寺僧人必善容貌相似。”
“回大人。”掌柜拱手,眼珠轻转,似在奋力回想,片刻后方开口,“小人想不起。况且,小人不信佛,不曾去过白鹤寺,亦不知那必善师父如何容貌。”
忘忧看向临一眼,向临领会,上前揭开画像,竖立在掌柜面前,沉声发问:“你仔细瞧瞧,画像中人,可有印象?”
掌柜凑近,画像入目时,眸光顿闪,惊呼出声:“这神了!竟画得如此相似!何人之作!”
忘忧起身,走近道:“你可见过?”
掌柜连声应道:“看这画像小人便想起来!确有此人,这位客官时隔数日便会莅临本店。”
“你为何确信,画像之人既是他。”施浔沉声发问。
“这客官长相清秀。”掌柜旋即指着画像中,那人颧骨下黑痣,语气笃定,“瞧,尤其这黑痣独特,小人记得真切,绝不会错。”
“关于此人,可有特别之处?”施浔追问。
掌柜继续回想,踌躇道:“......特别之处,他寻常临店,也是用饭。”他似乎记起些什么,扬声开口,“倒是有一事,那客官每来,所等皆是同一女子。”
忘忧询问:“可还记得那女子容貌?”
掌柜颔首:“记得。”话罢讪笑改口,“小人话错,那人年岁尚大,当是位女妇。”
忘忧闻言颔首,坐回案下,取出画箱中纸笔,随后取出砚台,打算研墨,却被对案的施浔接过,一面往砚台里注水研墨,一面语气平静:“我来。”
待研出墨汁,忘忧执笔沾墨,薄唇轻启:“你将女妇容貌尽数描述,凡你记得,不论深浅。”
“是。”掌柜拱手道。
掌柜逐一陈述女妇容貌特征,而忘忧眸含柔光,执笔轻描,全心皆注入画中。
然忘忧执笔过于专注,未曾留意,案前那人执盏轻晃鼻尖,嘴角抿起,正神情柔和地凝视着他。
时辰稍过,画像已成。
画中妇人容貌端庄,眉眼温婉,自有一番沉静气度。
眉目温婉,鼻梁秀挺,唇线清晰,面庞圆润丰腴。虽是寻常府中妇人,许是绘于素纸之故,忘忧总觉得画上妆容略浓了些。
他搁下画笔,执起画纸,递给掌柜。
掌柜接过一览,频频点头,惊诧不已:“不错,就是此人!大人画得丝毫不差!”
忘忧下意识抬眸,与施浔视线相撞,彼此眼里心照不宣。
“你可认得是哪家府上的人?”施浔语气肃然。
掌柜眸色渐暗,怅然摇头道:“不认得,这女妇长相不似郢都本地的。”话完又补充一句,“面生得很。”
施浔继续追问:“那他二人数次在此相会,来往之间,可曾遗落什么物件?”
掌柜思忖片刻,猛地一拍脑门,连忙道:“对了!那男客官有回临走前,客房遗落下只香囊。”
施浔眸光沉下:“香囊可还在?”
“在的在的。”掌柜揣着双手,频频点头,“那香囊如今还在后堂,小人这便取来!”
旋即,他匆忙下楼,手里拿着紫色香囊快步返回,双手奉上。
忘忧执着来回翻看,凑近鼻尖轻嗅,一股甜腻夹杂着些许冷冽杏苦的香气,扑面而来。
香囊气味驳杂,清浊相扰,闻着极是违和,不知其中用料。
他望着对案敛眉摇头,而施浔见状,眸光沉下几分,朝向临递了个眼色:“收起来,带回司中查验。”
“是,属下遵命。”向临从掌柜手中接过香囊收好,随即看向掌柜,嘱咐几句,“今日之事,不得对外泄露半字。否则,以妨碍公务论处。”
“小人明白!小人绝不敢多言!”掌柜吓得连连应诺,头都不敢抬。
事已至此,此处再无逗留必要。
施浔凝眸看向忘忧,声音不自觉放轻些许:“此处问完,先回去?”
忘忧抿唇道:“好。”
钟华酒楼外,黄昏将晚,暮色如薄纱漫过郢都街巷。
马车驶过街道,发出沉闷声响,窗外灯火渐次亮起,映得轿内半明半暗。
忘忧坐在软榻一侧,手中执着香囊摩擦,适才入轿时从向临那要来的。
他凑近鼻尖轻嗅,眉头微紧,反复回想囊中混杂着哪些药材、香料,时下神思早已飘远。
软塌另侧,施浔合眼梳理案情,一睁眼,正见忘忧鼻尖贴近香囊,屡次深嗅,眉峰不免轻拧。
不等他再凑近,伸手便揪住香囊系带,稍用力便直接从忘忧手中夺过。
忘忧顿时回神,茫然抬眸:“督史大人?”
一时不解他为何突然夺物。
施浔将香囊攥在掌心,收进怀里,语气沉缓,笃定地不容置喙:“别闻了。”
“这香囊来历不明,香料杂糅,难保里头不会掺着不明药物,或毒物。你这般嗅闻,损耗心神亦未可知。”他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合理解释着,“查案不必拿自己的身子冒险。”
忘忧闻言默语,心中仍思忖着那缕古怪香气,脑海数次比对自己的过往所见、所闻。
忽而一道灵光自心底升腾而起,这香气,他分明在哪里闻过。
“今日已收获颇丰......”施浔仍抱手说论。
骤然间,忘忧身形一僵,猛地抬眼,眸光清亮,定定望向施浔,语气笃定:“督史大人,我们还得再去一处。”
言语遭止,施浔眉梢轻挑,絮叨尽敛,语气顿增几分探寻:“何处?”
忘忧清浅出声,吐出三个字,于昏暗车厢里掷地有声:“艳香楼。”
施浔微侧耳,疑似幻听,反问道:“艳香楼?”
忘忧颔首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