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寻芳 “无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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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艳香楼两百步处，忘忧、施浔前后下马，向临则策马扬鞭返回督检司，处理今日案件线索。
二人并肩步行在郢都街道，眼下夜色已至，街巷反倒较白日更显喧闹，铺面未歇，往来行人愈发热络，叫卖声不止。
“香囊气味虽杂繁，但其中仍有一丝熟悉可循。”忘忧眸掠街色，莫名腾起满心安稳，“昨日回铺，有两位姑娘光临，其周身香粉气味，与囊中相似。”
施浔抱手，脸上毫无素日冷峻神情，脚下顺着旁边人的步伐，缓步而行：“是艳香楼的姑娘？”
忘忧柔声道：“不错，其虽轻纱掩面。”话间偏头注视施浔，声音笃定，“但若见了，定能认出。”
他常年执笔绘图，惯于观察，目之所及，多能过目不忘。
施浔依旧正视前方，唇角却弯起细微的弧度，道了声：“好。”
途中忘忧倏地止步，伸手轻轻揪住施浔衣角，“等等。”
施浔侧首，面前是处雅物铺，其中扇笛罗列，品类繁多，尽是雅物。
而身旁忘忧已在器物中挑择，取过一柄素扇，那扇面墨色晕染，十分雅致。
施浔也不询问缘由，只抱手相看，见他再执过一支竹笛，随口解释：“要进艳香楼，自然得做几分寻芳客模样。”
寻芳二字出口，忘忧身形微僵，他素来洁身自好，未曾踏足过此等场所，一时耳尖微热。悄悄抬眸望向掌柜，见对方忙别过头佯装没听见，才稍稍松气。
“这折扇给你。”他忙将折扇递给施浔，自己则留下竹笛，望着老板说，“结账。”
雅物铺老板揣手笑道：“竹笛三十文，素扇五十文，共八十文。”
忘忧正要取银子，耳畔听见一句：“既是为督检司办案，怎能让你自掏腰包。”
这语气里，倒有几分替他遮掩的意味。
“不必找了。”施浔丢下几钱碎银，扇面展开，迈步先行离开，“走吧。”
忘忧朝掌柜颔首谢过，见他神色转为恭谨，不由轻莞一笑，旋即提步跟上施浔。
行出几步，施浔却忽然顿步，折身进了旁侧一间小饰铺，待他出来时，手中多了个玄色面具。
他走到忘忧面前，声音低沉：“你那丹青铺在郢都颇有声名，往来书客甚多，识得你面容者亦不能小觑。此番入艳香楼，你若被熟人认出，日后恐有诸多是非。”将面具递到他面前，“且先遮住些，以免麻烦。”
忘忧微怔，不禁感叹，眼前这位督史竟思虑得这般周全，连他日后清名也考虑到了。
他伸手接过面具，覆于面上，只露出清润眉眼与唇瓣在外头。
“多谢大人提醒。”忘忧那双眼眸轻抬，清浅凝睇着施浔，“大人也该掩一掩。”
施浔却淡淡摇头，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挑：“我自小不在郢都长大，来此不过月余，无人认得我。”
言罢，方再度抬步，朝那红灯高悬之地靠近。
艳香楼前红灯高挂，丝竹琴声软绵婉转，男女欢语声至楼里飘出。门前几位艳衣女伶扭着腰肢，手甩锦帕，见有锦衣公子途经，便屈膝浅笑，轻声相邀。
素衣紫袍，并肩而立。
施浔眸色微沉，折扇轻抵眉骨，望着眼前乱象，无奈至极。
忘忧侧目看他，轻蜷指节似在自我安抚，轻呼一声：“走吧。”
施浔薄唇微抿，约莫生出打退堂鼓之意，默默拉住他手臂，似笑非笑道：“不如明日一早带人把这围了，何必今夜折腾。”
忘忧闻言靠近低语：“眼下时局，不便大动干戈。”
的确如此，诡疫谣言疯传满城，若此刻督检司重兵围了青楼，只会徒惹城中人心恐慌。
施浔闭目叹息，已然接受他要进艳香楼的事实，睁眼时神色如常，偏头注视着忘忧，神情无比认真，叮嘱道：“记住，你只是臂助，而非督检司正式随行画师。”
他无端上下打量起来，逐渐靠近忘忧耳畔，语气恳切：“不用你出卖美色。”说罢缓步走向艳香楼。
这番话把忘忧怔在原处，虽是嘱咐他不必以身犯险，但他男儿之身，美色二字用得，未免太过有失偏颇。
“过来。”忘忧拾神，见施浔已走进楼内，正回身招手，他周遭早已围上几位女伶。
他腰间别着竹笛，笛穗随身轻晃，缓步走了进去。
踏进楼内的一瞬，便有数名女伶簇拥上前。
“哎呀！这位公子长得好俊俏啊！”
“公子们初次来？楼里可有相好的？”
“公子怎还戴着面具啊！”
女伶们围在二人身侧，各个姿色明艳，眼含媚意。
“公子———”一名绿裙女伶扭腰上前，伸手便要去扶施浔，指尖尚未触及，便被他以折扇轻抵额间，只得讪讪退开。
施浔神色冷峭，折扇一展，顺势从人群中将忘忧揽至身侧，扣得牢靠。他以扇面半掩唇角，俯身低声道：“权宜之计。”
忘忧身板微僵，却没挣开，只当是办案所需，依言靠在他身侧，佯作熟稔姿态。
随即施浔抬眼看向众人，声线平淡：“我与好友初来，只想小坐片刻。”
“那两位公子可来对了地方。”穿着一身嫣红锦袍的鸨母走来，年纪三十许，浓妆艳裹，帕子似有似无地甩着，“我这艳香楼的姑娘，个顶个的美人胚子，皆是绝色呢。”
“虞妈妈。”女伶们皆敛衽福身。
那虞妈妈帕子空中甩过，示意众人散开，媚嗓轻扯：“都陪客去吧，这里不必你等伺候。”
“是。”话罢四面散去。
堂内暖光通明，丝竹弦歌不绝于耳。
四下坐满锦衣华服的公子贵客，艳绝伶女在旁笑语，杯盏相碰，酒香脂粉不绝席间。歌姬舞女往来穿梭，轻弹琵琶，曼声而唱，座间时常响起哄笑喝彩。
人潮往来，衣香鬓影，一派热闹繁华，座无虚席。
虞妈妈眉眼弯弯：“二位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帕子轻摇，语调自傲而生，“我这楼里什么样的都有。”
施浔勾唇，轻微偏头看向揽住的忘忧，轻声开口：“无忧兄，你说呢。”
无忧之名脱口，忘忧眸中清亮，心下已分明。施浔这是为他隐藏身份，故意取了个别名。
忘忧露在面具外的清眸微弯，注视着虞妈妈张唇说话：“玥衣。”
虞妈妈听见玥衣二字，嘴角弧度耷落些许，帕子轻摇，语调圆滑，推托道：“二位公子有所不知。玥衣恰好有贵客，今晚怕是不便相见。不若奴家给公子们另挑两位色艺双绝的姑娘？”
施浔眸色微淡，自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随手丢进她怀里，声音平静：“今日，必须见。”
银锭光亮，分量十足。
虞妈妈稳稳接住银锭，眼睛微亮，立时换了副热络神色，忙堆起笑：“公子既这般有心，奴家便是拼着被客人埋怨，也得通融通融。二位且先稍坐，奴家去去就回。”
她说着便麻利地让伙计在堂厅清出张空案，又招来两名身姿娇软的女伶在旁伺候，端茶递水，殷勤不已。
女伶们见二人气度不凡、容貌出众，早已心痒，便迫不及待挨着桌沿坐下，伺候着用小食。
忘忧身旁陪侍而坐的女伶叫凤芝，娇身软骨倚在案头，软声细语：“公子掩面而来，可是家中已有娇妻在侧？”
话间提壶斟茶，将盏轻推过去，睁着双脉脉含情眼，“公子喝茶。”
忘忧并无解释，捻过杯盏，颔首谢过，“多谢。”
茶汤微烫，施浔轻抿小口，视线饶有兴致地凝在对案，似赏一道奇观般。
他正慢条斯理地品茶，忽然听见：“公子品茶不如将面具揭下，奴家帮你———”
旋即他将茶盏重重搁置案上，茶汤四溅，顿时将三人目光吸引过去。
身侧的雪穗性怯，不敢近身伺候，见状不语，只默默取出帕子擦案。
须臾听见他开口，语气平静：“无忧可是清贵子弟，此来艳香楼是为作陪，你只管伺候食饮，不必操心别的。”顿了顿，偏首示意身旁的雪穗奉茶，“况且，今夜本公子只为玥衣而来。”
凤芝则恣肆，反问忘忧：“果真只是作陪？”
忘忧颔首不语。
凤芝见状轻哼了声，何其艳羡，“怎的偏偏都要见玥衣姐姐？”
忘忧见她看自己，不得已温声解释原委：“不久前曾在丹青铺有过一面之缘，那时玥衣姑娘虽轻纱素裹，但其气质清雅，令人印象深刻，故此特来，一睹风采。”
他侧眸看向施浔，脱口而出：“督......独自而来未免太过清冷孤寂了些，故而施......施施便拉着我同往。”
虽险些脱口唤出督史大人，慌忙途转话音，勉强圆了过去。
但施施二字一出口，更让忘忧心虚不已，倒像个女子姓名。
而施浔眸色微深，看他一眼，竟极淡地应下，配合得天衣无缝：“嗯，正是如此。”
凤芝、雪穗在旁听得捂唇轻笑，只当他们情深义重，即便寻花问柳也是同伴而行，倒也不再多问。
忘忧垂首，指尖摩挲着盏沿，余光瞥见凤芝手腕处系了条三股红绳，绳结打得小巧结实，那是寺庙常见的平安结。
他故意提了一句，“你这红绳看着很是别致。”
凤芝依言抬了抬手，腕间红绳轻晃，嫣然道：“公子好眼力，这可是奴家从白鹤寺求来的。”
郢都城内只有白鹤寺一座庙宇，女伶们若焚香祈福，必然是此处。
忘忧笑道：“你如此诚心，想必所求定能如愿。”
凤芝随手取过橘子，扒开外皮，随口道：“我等风尘女子，所求不过是能早脱风尘、安稳一生罢了。”
她把橘子放回果盘，拉过雪穗的手露出白皙腕间那道红色，轻言软语道：“瞧，姐妹们大多都求了。”
说得正欢，虞妈妈已扭着腰过来。
“饶二位公子久等，玥衣已在房中候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寻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