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骄郎》野式清闲

7、合作 画师应邀，

　　施浔负手在前，忘忧环着画轴在后，二人沿着回廊慢行，至府院中，石路曲折，树影婆娑，一路皆是无言。

　　院庭□□深处，群芳绕径，设有凉亭，若花下品茗，何其惬意。

　　二人行至时，向临已等候多时，现下拱手：“大人。”

　　施浔率先坐下，石桌上已奉好两盏热茶，他伸手并做请势，“坐。”

　　忘忧颔首落座，不绕弯子，直言道：“督史大人，小民唐突而来，莫怪。”他从画轴取出画纸铺开，缓缓展开，“今日铺中所闻过于离奇，便以描述所画，呈于大人观之。”

　　施浔垂眸一看，眸色骤凝，伸手轻按素纸，仔细端详。

　　忘忧见他凝神端详，便在旁细细道明：“有位常客书生几日前曾在钟华酒楼遇见一人，除去断眉、黑痣外，长得几乎与必善一模一样。”他窥探着对方面色，继续补充，“恕在下直言，如此相似，必有蹊跷。”

　　施浔反倒话音忽变：“忘忧画师可愿入督检司，做司中随行画师？”

　　此话入耳，忘忧眸中掠过错愕，虽觉得匪夷所思，也只当是施浔赞许之词，随口玩笑。

　　忘忧揽笑道：“我那丹青铺离不得人。”

　　施浔立刻道：“你若愿意，我自会寻稳妥之人，替你顾店。”

　　忘忧莞尔道：“我一介市井商贾，怎能入督检司当值，督史大人何故打趣。”执起茶盏轻抿，温声推辞，“莫要拿我玩笑——”

　　话音未落，施浔忽而双臂撑案，身子前倾凑近他，气息逼近，忘忧身体下意识往后微仰。

　　他眉眼清俊，神态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我施浔，从不玩笑。”

　　忘忧心头微震，一时竟无言。

　　施浔稍退，沉默片刻，望向亭外簌簌落花，不觉轻叹：“其实督检司亦查到这与必善相似之人，也令画师绘了人像，但——”

　　他话语未尽，偏首冲向临使了个眼色，便从袖中掏出一张折纸，双手呈上。

　　施浔将其展开，与忘忧所作画像并列摆放，铺开对比。

　　他指着左侧画像，“督检司画师所作，线条僵硬，形神全无。”转指忘忧所作，不吝赞美，“而你笔下，眉目如生，神韵毕现，栩栩欲活。”

　　忘忧依言左右扫视两幅画作，所绘虽为同一人，但论技艺高低、细节勾勒，的确他更胜一筹。

　　眼下看来，施浔所言并非玩笑。

　　思忖间，耳畔又响起他温沉的声音：“近日坊间谣传，诡病已蔓入寺中，但你我心知肚明，必善丧命于毒症。此案若不破，白鹤寺便难以恢复往日清静安宁。香客断绝，寺院则不宁，众师父又当如何自处？”

　　忘忧徐缓搁盏，垂首不语，他脑中闪过必贤、住持等一众师父。

　　“你画技精绝，若能助我，定是得力臂助。”

　　忘忧沉吟良久，方才抬眸注视他，缓缓开口：“我可以帮你。”语气坚定，仿佛不容任何质疑，“但我不入督检司，只作临时臂助，且只此一回。”

　　施浔紧绷的唇角，终于勾起一点浅弧，轻声道：“自然。”

　　二人亭中稍坐片刻，闲话几句案情边角，施浔见忘忧脸色略显疲惫，便命向临备好马车送忘忧回去，且已约妥，次日未时同去钟华酒楼勘察线索。

　　马车抵至铺前，忘忧落轿朝向临颔首谢过，转身推开铺门进去。

　　刚开门，便有两位衣装艳丽的女子，轻纱遮面，有说有笑，扭着腰肢进来：“姜公子一掷千金，只为博你一笑，真是令人羡慕。”

　　紫裙女子执帕掩笑：“谁让姜公子行事之时，不分轻重。这是事后致歉。”

　　“这在外头呢。”绿裙女子揪住她衣袖，偷窥柜前忘忧，“掌柜听见如何是好。”

　　忘忧充耳不闻，指腹轻拨算珠，铺中珠响不断，二人进店后，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她们是艳香楼的姑娘，可他不曾去过，怎会对她们身上的味道熟悉。

　　“玥衣，今日姜公子又来寻你？”绿裙女子低声询问，声音虽轻，忘忧仍旧听得真切。

　　叫玥衣的紫裙女子笑得眉眼乱颤，媚笑道：“姜公子要我为他作画。”以帕遮住鼻嘴，露出一双桃花眼，“此画，只有我能为他绘作。”

　　绿裙女子轻叹道：“谁让楼里唯有你擅丹青之术。”随手拿起一支笔，随便看了几眼便放回去，“不过画具何必亲自来买。”

　　玥衣在一排砚台处仔细挑选，笑道：“这不是出门买胭脂，顺手罢了。况且，若叫姜公子知晓，更显我的心意。”

　　挑选须臾，二人至柜前，玥衣自袖中摸出荷包，取出银子递给忘忧，娇声道：“掌柜的结账。”

　　那股香味越发浓郁起来，忘忧支起笑脸，轻声回：“好。”

　　次日未时，日影西斜，天光温煦。

　　施浔的马车已停在丹青铺外，向临轻叩门板，声音恭敬：“忘忧公子，该动身了。”

　　忘忧早已收拾妥当，闻言取了素色外衫披上，施浔差来接替看店的人叫丰辰，交代几句事宜，他便迈步出门。

　　马车宽敞平稳，车内焚着冷香，施浔正倚在角落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

　　眸色深邃，一如清潭。

　　“坐。”

　　忘忧依言在他对面落座，车厢狭小，二人距离近得能闻见彼此身上气息。

　　他是墨香与浅淡药香，施浔则是冷冽皂角与官衣清气。

　　钟华酒楼位处郢都城中最北处，需约莫三刻钟，方能抵达，是以二人默契浅寐，一路无言。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稳。

　　向临在外轻声通传：“大人，钟华酒楼到了。”

　　施浔先掀帘而下，伸手虚扶了一把，将忘忧稳稳接下落脚，随后二人便迈步踏入酒楼。

　　楼内人声鼎沸，酒香与菜香交织，此时虽过饭点，食客依旧不断。

　　施浔一身便服，褪去朝堂冷厉，却依旧身姿挺拔，周身自带慑人气威，引得周遭食客纷纷侧目。

　　他视若无睹，只侧首看向忘忧，声音压得低沉：“你且看看，这楼中格局，与那书生所言，是否一致。”

　　忘忧抬眸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各处，倾身道：“不错。”

　　“二位客官，住店还是用饭。”小二甩着汗巾，拱身招呼着。

　　施浔腰间取下腰牌，轻轻示人，小二眯着双眼仔细端详，那腰牌通身铜色，上头刻着督史二字。

　　待小二看清腰牌，脸色惊变，忙拱手行礼：“督史大人。”

　　施浔将腰牌丢给向临，冷声道：“不必声张，让你掌柜的出来，本官例行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