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而行》陌沐浅染

13、十三 课上隔座，

　　早自习的铃声在教学楼里回荡开来。
　　江叙白踏进教室的时候，谢清辞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那是两人之前固定的座位，两张课桌紧紧挨在一起，桌沿相抵，手肘偶尔能碰到一起，上课传纸条、低头小声说话都格外方便。
　　可此刻，谢清辞旁边的空位旁，被他提前放了一摞厚厚的竞赛习题。
　　书本横向铺开，稳稳占住了半个桌面，像一道无声的隔断。
　　江叙白脚步顿在过道上，目光落在那摞习题上，指尖微微蜷起。
　　以往这个位置，是专属于他的。
　　谢清辞会早早把桌面收拾干净，留足位置，甚至会顺手帮他把摊开的课本摆好，等着他坐过来。
　　现在，一道习题墙，把他们隔在了两边。
　　周围陆续有同学走进教室，不少人目光若有若无扫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又匆匆移开。
　　江叙白沉默几秒，转身拉开了旁边隔一个过道的椅子，重重坐了下去。
　　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一声不算轻的声响，在安静的早自习里格外突兀。
　　谢清辞握着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视线始终落在面前的试卷上，没有回头。
　　晨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过课桌，将两人的影子切在不同的光影里。
　　不再重叠，不再依偎。
　　早自习开始，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江叙白没什么心思看书，目光越过习题册的顶端，一次次悄悄望向斜前方的谢清辞。
　　少年坐得笔直，侧脸线条冷硬，眉头微蹙，专注演算题目，神情淡漠，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从前上课，谢清辞做题累了，会下意识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瞟他一眼。
　　看见他走神发呆，会用笔尖轻轻敲一敲自己的桌面，无声提醒；看见他偷偷啃藏在桌肚里的零食，会无奈地轻轻勾一下唇角，假装没看见。
　　那些细碎的、旁人看不懂的小互动，是他们藏在课堂里的小甜蜜。
　　现在，连余光都吝啬给予。
　　江叙白指尖无意识抠着课本的边角，纸页被捏出几道深深的折痕。
　　心里那点涩意，又重了几分。
　　第一节是数学课。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复杂的解析几何，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谢清辞依旧是全班最专注的那一个，笔记记得工整详尽，偶尔举手回答问题，声音清晰平稳，挑不出任何差错。
　　完美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江叙白听得有些走神，思绪飘来飘去，总忍不住往谢清辞身上落。
　　中途老师出了一道拔高题，难度不小，班里大半同学都皱起了眉。
　　江叙白也卡了思路，下意识想转头找谢清辞。
　　以往遇到难题，两人会在草稿纸上快速交流，谢清辞会把关键步骤写给他看，字迹清隽，带着独有的温度。
　　可他刚偏过头，就看见谢清辞已经提笔在草稿纸上演算，全程目不斜视，连一点要交流的意思都没有。
　　江叙白伸到一半的脖子，又默默收了回来。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周围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打闹，声音此起彼伏。
　　沈知衍抱着练习册走过来，熟门熟路想往两人中间凑，刚要坐下，就看见中间那摞突兀的习题，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你们俩……今天怎么隔这么远？”
　　沈知衍语气疑惑，下意识看向江叙白。
　　江叙白漫不经心地撑着下巴，眼神放空，随口扯谎：“做题烦，离远点清静。”
　　这话听着随性，却带着一点刻意的别扭。
　　沈知衍也不傻，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低气压，识趣地没有多问，转而去找谢清辞讨论题目。
　　“清辞，这道题你思路是什么？”
　　谢清辞微微抬眸，神色平和，耐心地讲解起来，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和对别人说话时一样客气，一样周全。
　　只是那份周全里，再也没有独属于江叙白的温度。
　　江叙白坐在一旁，静静看着。
　　看着谢清辞从容应对旁人的搭话，看着他脸上恰到好处的礼貌笑意，看着他游刃有余地扮演着完美优等生。
　　可只有江叙白知道，这份从容背后，是刻意的疏离，是不得不戴上的面具。
　　下课铃响，上午的课结束。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往食堂走，喧闹的脚步声填满走廊。
　　江叙白慢吞吞收拾着东西，余光留意着谢清辞的动作。
　　他还在收拾试卷，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刻意拖延。
　　江叙白攥紧书包带，犹豫了一瞬，还是率先走出了教室。
　　他不想再像早上那样，跟在对方身后，隔着一段尴尬的距离。
　　与其等着被丢下，不如自己先走。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香气混杂着说话声扑面而来。
　　江叙白习惯性走到两人常去的靠窗角落，打了两份饭，一份自己的，一份是谢清辞爱吃的清淡套餐。
　　往常，他打完饭没多久，谢清辞就会寻过来，两人并肩坐着，偶尔互相夹一筷子菜，慢悠悠聊着天。
　　可今天，餐盘里的热气慢慢消散，筷子放在桌边，始终没人来。
　　江叙白扒拉着米饭，味同嚼蜡。
　　直到餐盘快要见底，他才看见谢清辞的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
　　少年身边跟着几个男生，说说笑笑，径直走向了另一处餐桌。
　　全程没有朝他这边看一眼。
　　江叙白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瓷质的筷子硌得指尖发疼。
　　原来不是没时间，不是要刷题。
　　只是不想再和他坐在一起，不想再和他共享一餐饭的时光。
　　午后的阳光透过食堂玻璃窗，落在空荡荡的对面座位上，亮得刺眼。
　　甜味彻底淡了下去，只剩下漫在心底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