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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晚归独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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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放学时间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大部分同学收拾好东西陆续离校,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江叙白没急着走,趴在课桌上,闭着眼假寐。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静下来,那些白天的疏离细节就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搅得他心神不宁。
直到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他才慢吞吞起身,拎起书包往寝室走。
回去的路上,香樟叶被晚风拂得簌簌作响,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心里隐隐抵触回寝室。
那个曾经让他觉得安稳又踏实的小空间,如今只要一想到谢清辞刻意的沉默,就觉得闷得慌。
推开寝室门时,意料之中,谢清辞已经在了。
少年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正低头看着一份打印文件,纸张边缘被指尖轻轻捏着,指节微微泛白。
江叙白放轻脚步进门,关门声很轻,却还是让书桌前的人顿了一下。
谢清辞没有回头,只是将那份文件随手倒扣在桌面,又拿过一本习题册挡住,动作自然,像是在刻意遮掩什么。
江叙白把书包扔在自己床边,没说话,默默拿了换洗衣物走向卫浴。
狭小的寝室里,只有两人各自细微的动静,沉默像一层薄膜,裹得人喘不过气。
水声响起的间隙,江叙白靠在冰凉的瓷砖上,闭着眼平复心绪。
他能感觉到,谢清辞的情绪比白天更沉了些。
白天在外人面前还能维持礼貌疏离,回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那层伪装似乎快要绷不住,压抑的气息几乎要溢出来。
可这份压抑,是来自家里的压力,还是来自对他的愧疚?
江叙白不敢深想。
洗漱完出来,寝室里的光线已经暗了大半,夕阳彻底沉下去,只剩下窗外灰蒙蒙的暮色。
谢清辞依旧坐在书桌前,台灯没开,整个人浸在昏暗的光影里,侧脸轮廓模糊不清。
“不开灯?”江叙白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寝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清辞缓缓抬眸,黑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带着沉沉的疲惫。
“不用。”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坐会儿就睡。”
江叙白抿了抿唇,没有再追问,转身坐在自己的床边,拉开被子准备躺下。
两人之间隔着窄窄的过道,空气里的沉默比白天更浓稠。
没有旁人在场,谢清辞不用再刻意避嫌,不用再拉开距离,可那份克制,却比人前更甚。
他好像在刻意忍受什么,又好像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过了许久,谢清辞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白天……”
话音顿住,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沉默几秒,才继续道:“不是故意冷落你…”
江叙白后背一僵,指尖攥紧床单,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家里的事……”
简单五个字,道尽了所有心知肚明的缘由。
谢清辞放在桌沿的手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愧疚、无奈、挣扎,层层叠叠缠在一起。
“下周林家女儿回来,家里让我多接触。”他低声坦白,像是卸下了一点心理负担,“他们在安排……”
江叙白心脏猛地一沉,后背绷得更紧。
虽然早有预料,可亲耳听见,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涩。
“所以呢。”他刻意压着语气,不让自己听出委屈,“以后还要继续避嫌?”
谢清辞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彻底黑透,才轻轻吐出一句:“我没有别的选择……”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小石头,狠狠砸在江叙白的心上。
是啊。
谢家的规矩,父母的期待,未来的规划,桩桩件件都压在谢清辞身上。
他是谢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人生轨迹早就被写定,不能出错,不能越界,更不能为了一段不被认可的感情,赌上所有。
而他江叙白,一无所有,给不了谢清辞任何支撑,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步步退回原来的轨道。
“那我们……”江叙白顿住,喉咙发紧,后面的话堵在胸口,说不出口。
想问要不要分开,想问这段偷偷摸摸的感情还要不要继续,想问他还会不会再偷偷给自己偏爱。
可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在逼谢清辞,也在逼自己。
谢清辞似乎听懂了他没说完的话,身子微微前倾,像是想要靠近,最终还是硬生生停住,停在原地。
克制,汹涌的克制。
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再等等……”
等什么?
等家里松口?等他们能正大光明在一起?还是等一个遥遥无期的转机?
江叙白不知道,也不敢问。
他怕听到最坏的答案。
寝室再度陷入沉默。
两人各自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夜色越来越浓,窗外的风轻轻敲打着纱窗,带来深秋的凉意。
这一晚,没有争吵,没有摊牌,只有各自揣着心事的沉默。
爱意还在,可前路已经被现实堵上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