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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哥哥就是哥哥呀     八 ...

  •   八月过半后,北欧的夏季就开始显出强弩之末的疲态,天仍亮得算早,白昼依然长得像一场不肯醒来的美梦,但晨雾已经比七月时厚了些,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帐,从针叶林的树梢一直垂到训练场的铁丝网边。
      白天的阳光依旧慷慨,却已不复七月时那种蛮横的炙热,而是变得温驯起来,像一只被喂饱了的金毛犬,懒洋洋地趴在枝头上,将毛茸茸的光线抖落了一地。
      训练场边的草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从山脊那边吹过来时,带着苔原冻土特有的清冽气息,像是远方雪山的肺叶正在进行深呼吸,提醒着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灵:凛冬将至,早做准备。
      晨光还未完全铺满训练场,餐厅里就已经弥漫开了烤面包与煎培根交缠的热气,老John用那把握了十几年的厨刀敲着案板,把口中的苏格兰民谣切成碎片,再胡乱地和洋葱青椒碎一起塞进面包里。
      Konig坐在他的固定位置上,面前那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炒蛋几乎没动,叉子在指尖转了好几个来回,冰蓝色的眼睛透过T恤面罩上的孔洞偷偷瞄向对面——那里是空着的。
      YN最近学会了赖床,每次都要到早餐快结束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是他每天最期待也是最煎熬的时刻,因为等待本身就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小天使的身体已经彻底从上次的惊吓中恢复过来了,脸颊重新有了血色,甚至连眼镜片后的黑眼圈都淡了些,Arztin说这是睡眠质量改善的标志,但Zimo坚持认为是因为她最近迷上了厨房里的活计,每天都在菜地和灶台之间跑来跑去,累得倒头就睡,根本没精力做噩梦。
      至于那场惊心动魄的绑架,已经变成了一个偶尔在记忆中闪现的影子,她不再会半夜突然惊醒然后哭着喊妈妈,也不会在听到大声响的时候本能地往Zimo身后缩。
      时间是一个手艺高超的裱糊匠,总能将撕裂的伤口用细细的针脚缝合起来,虽然疤痕还在,但至少已经不再往外渗着血了。
      “你盯那个空位已经盯了五分钟了,”Krueger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绿色的防护网松松地顶在头上,恰好掩盖住了那双如同琥珀般透亮的棕色眼眸,微微勾起的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要不要我帮你拍张小天使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你床头?这样你连睡觉的时候都能看着她。”
      “我没有!”Konig立刻反驳,声音因为心虚而拔高了几度,青涩的嗓音在餐厅里显得格外响亮,“我就是在想……在想今天训练的事。”
      “训练的事需要盯着YN的椅子想?那你今天的训练内容可真是别出心裁。”
      Zimo从茶杯的边缘抬起眼睛,黑色的虹膜里映出Konig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的绯红,他没有选择加入战局,而是伸手从餐桌中央的水果盘里拿了一个苹果,放在Konig那盘几乎没动的炒蛋旁边:“吃个苹果补补脑子,别跟Krueger一般见识,他易感期刚过两天,信息素还不稳定,见谁都想逗。”
      “哎!我信息素怎么不稳定了?”Krueger立刻呛声,但底气明显不足。
      Zimo挑了挑眉没有回答,目光在两位奥地利士兵之间来回转了一圈,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Keegan放下了他的咖啡杯,杯底与橡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这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他。
      狙击手的灰蓝色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平静,像是一片被初雪覆盖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在场的Alpha们都知道,每当Keegan用这种表情开口时,往往要说一些不太好开口的话:“关于易感期,我们得跟YN说清楚。”
      餐厅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Konig的叉子“叮”的一声掉在盘子边,Krueger原本懒散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就连沉默地撕着黑麦面包的Nikto都抬起了头。
      “说什么?”Konig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他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只是本能地想要逃避。
      “说Alpha的易感期不只是头疼发烧,说她脖子上那两个牙印如果被Krueger咬得再深一点,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Krueger下意识抬手,隔着唇肉摸了摸自己的犬齿,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前天在菜园小木屋里的触感——柔软、温热、带着一股不属于任何信息素的草木清香,让他差点失控。
      他本来都以为已经翻篇了,毕竟YN本人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Zimo踹了他几脚之后也勉强消了气,可现在看来,Keegan根本没有打算跳过去。
      这件事在基地里掀起的波澜远超所有人的预期,因为YN对此毫无自觉,甚至还在事后用那种无辜的语气问Zimo:“哥,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啊?Krueger他抱我只是易感期头疼而已。”
      头疼而已?
      Zimo当时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着“她还小,她不懂,她是异世界来的”,然后咬牙切齿地开始解释:“妹儿啊,Alpha的易感期……它不是头疼,至少不全是头疼。”
      “那是什么?”
      Zimo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在不吓到她的前提下完整地解释清楚,他不能说“Alpha易感期的时候会想咬你的脖子,想把你按在怀里标记成自己的Omega,想把你锁在结上再也不放开”,也不能说“Krueger那天在小木屋里差点把一辈子的克制力都用完了”,更不能说“你脖子上那两个几乎看不见的牙印不是蹭的,而是他的犬齿刺破的”。
      所以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算了,你只要记住,以后遇到了易感期的Alpha,离远点,别靠近,更别让他们抱你。”
      YN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Zimo知道自己的话大概没被听进去,毕竟Konig上次易感期抱着Keegan和Ghost哭得稀里哗啦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而在这个异界女孩的认知里,“易感期”和“需要抱抱”已经被牢牢地绑定在了一起,拆都拆不开。
      这就是当下基地里的困局:六个人都知道YN对易感期的理解存在偏差,也都知道这个偏差可能会带来危险的后果,但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在不吓到她的前提下,纠正这个偏差。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不想看到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里出现恐惧。
      “她会害怕的,”Konig的声音从T恤面罩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无穷无尽的担忧,“如果我们突然跟她说,你不能靠近易感期的我们,因为我们会……会……”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个“会”字后面跟着的东西太过狰狞丑陋,他不想让那些词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好像说出来就会变成真的似的。
      “会标记她,占有她,会对她做一些她那个世界里没有定义过的事情。”Ghost替Konig说完了,他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面前茶杯的杯柄,“这些是我们必须告诉她的,不是因为我们要吓她,而是因为她在这个世界里活着,就迟早会知道。与其让她从别的地方听到这些,不如我们自己说。”
      Nikto把手里的黑麦面包撕成一条条的细丝,整齐地码在盘子里,像是一个正在用面包练习排兵布阵的将军,他没有参与讨论,但他在听,而且听得比谁都认真。
      “你说得对,”雇佣兵难得没有反驳,只是靠在椅背上思索,“但问题是,谁去告诉她?”
      “我不去!”Konig立刻表态,声音快得像是怕慢一秒就会被赶鸭子上架,“我……我晚上有事!”
      “你有什么事?”Zimo挑了挑眉。
      “我……我要给Arztin女士修那个坏了的药柜抽屉。”
      “那个抽屉你上周就修好了。”
      Konig的耳朵更红了,他把脸埋进双手里,额头抵着餐桌的边缘,整个人像是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Nikto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眸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同情,他知道那种感觉——想要靠近月亮,但又害怕自己身上的黑暗会玷污纯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我也不去,”Krueger举起一只手,语气里带着雇佣兵特有的狡猾,“我易感期还没好全,需要静养。”
      “你今天晨训跑了五公里。”Keegan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跑完又发作了。”
      “发作了还能坐在这里吃培根?”
      “培根有助于缓解症状。”
      “什么医学原理?”
      “雇佣兵医学,不信你问Nikto。”
      Nikto抬起头看了看Krueger,又看了看Keegan,然后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听说过这种医学研究。”
      Krueger感觉自己被队友背刺了。
      Zimo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放下茶杯,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黑:“行了行了,你们俩不就是怕妹儿知道你们易感期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然后觉得你们是变态吗?我跟你们说,妹儿没那么脆弱,她连仓库里的死人堆都见过了,还怕你们几句话?”
      “那不一样!”Konig从掌心里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像是下一秒就会流下泪水,“我怕她知道后会被吓到,我不想她哭……”
      餐桌上的每一个人都沉默了,因为他们都在害怕YN知道真相后的反应,那种充满信任、毫无防备的干净眼神,如果他们亲手在上面蒙上一层阴影……
      Ghost端起那杯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汤滑过喉咙,带着佛手柑微酸的余韵:“你们这么害怕告诉她,真的是因为怕她受到惊吓,还是因为怕她知道后,会远离你们?”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精准地剖开了每个人心里那层薄薄的伪装,Krueger不笑了,Konig不缩了,就连Nikto撕面包的手指都停顿了一瞬。
      “无论怎样,这都不是我们隐瞒真相的理由,她穿越到这个世界里来,不是为了被我们关在玻璃罩里当金丝雀,她要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就得面对这些东西。”
      Ghost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向任何人,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训练场上,接着又飘忽到远处针叶林墨绿色的轮廓上,或者更远处那片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天空上。
      这场关于“如何告诉YN易感期真相”的讨论,最终没有得出什么结果,六个Alpha像一群围着篝火取暖的旅人,每个人都想靠近火源,又都怕自己被烧着。但Ghost的话像一根引线,把那些藏在各自心底深处的恐惧和犹豫串联在了一起,点燃了一簇足够照亮方向的微弱火焰。
      时钟的指针指向七点三十分,餐厅里的人开始陆续散去,Konig被Zimo拖去训练场“发泄一下过剩的精力”,Krueger沉默地收走了桌面上那些没吃完的面包边角料,用厨房纸包好,放进冰箱里——这是他的习惯,也许是那几年逃亡经历留下的印记,他对食物有种偏执的珍惜。
      Keegan留下来和Ghost一起收拾餐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配合得极其默契:Ghost负责把盘子摞起来,Keegan负责用湿布擦拭桌面上残留的面包屑和咖啡渍。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Nikto拖干净的地板上,挺拔又沉稳,像两棵并肩而立却各自沉默的树。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自己信吗?”
      Ghost正在摞最后一个盘子,听到Keegan的询问,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狙击手,骷髅口罩完美的遮住了他的表情,只露出一双棕褐色的眼睛:“不信,但该说还是得说。”
      Keegan没有再追问下去,因为他知道Ghost说的是实话,这个总是把责任扛在肩上、把情绪藏在面具后的中尉,在YN的事情上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准备好过,他只是比别人更擅长把恐惧压下去,压到最深的地方,压到连他自己都以为不害怕的程度。
      但他们都害怕,怕那朵从异界飘来的蒲公英,在他们手心里还没捂热,就被一阵风吹散了;怕那些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碎片,还没等到胶水干透,就再次散落一地;怕那个纯洁的小天使好不容易学会了在这个世界飞翔,却发现自己飞错了方向。
      可这些怕,他们谁也不会说出口,因为有些话藏在心里比说出来更安全,有些温柔沉默着比喧哗着更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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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的训练刚结束,场上还残留着Alpha们挥霍体力时所蒸腾出来的热浪。
      Konig正把破门锤放回器械架上,作战服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贴在宽阔的脊背上,勾勒出肌肉起伏的轮廓。
      Krueger在旁边慢悠悠地收着绳索,绿色的防护网掀起一半搭在头顶,露出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额头,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已经是个废雇佣兵了”的慵懒气息。
      Zimo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哄着过来送水的YN站到阴凉处里,生怕这小祖宗又晒得头晕眼花。
      Nikto独自坐在休息处的长椅上,棕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手里捧着YN送来的茶水,湖蓝色的眼睛望着远处针叶林与天空交界处那道模糊的弧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Keegan正蹲在地上拆卸着狙击枪的镜头,他用一块麂皮绒布仔细地擦拭着每一寸玻璃的表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爱人的肌肤——狙击镜是狙击枪最重要的部分,是他从不让旁人触碰的珍贵之物。
      Ghost从办公楼的方向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纸张边缘还带着点打印机墨粉的温热,那双向来沉稳如礁石的棕褐色眼眸里,此刻却浮动着少见的困惑。
      “有任务?”Keegan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狙击手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指挥官身上那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不是任务,”Ghost走到他面前,将那份文件递了过去,“军部来的通告,让我们去领物资。”
      Keegan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AX-7基地的补给周期是铁打不动的三个月一次,从Ghost带着Konig来到这里的那天起就没变过,上一次领取是六月中旬,物资清单上规规矩矩地列着军用口粮、弹药补给、基础药品。
      这些东西支撑着基地六名Alpha士兵外加一位老厨子和一位女医者的日常消耗,不多不少,刚好够撑到九月底,可现在才八月中旬,提前了整整一个月,这不正常。
      “会不会是弄错了?军需部从来没有提前发放补给的习惯,尤其是对我们这种‘非核心作战单位’。”Keegan将文件归还给Ghost,语气带着狙击手特有的警觉,像一只嗅到了陌生气味的猎犬,耳朵竖起来,尾巴放下去,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不一样了,“上次是六月十八号,常规季度补给,按照惯例下一次应该在九月中下旬,现在才八月十九号,提前了一个月。”
      “我也觉得不对,但通告上写着‘三日内领取,逾期不候’,这是典型的不接受质询式通知,他们不想给我们追问的机会,要么是因为解释起来太麻烦,要么是因为解释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会不会是谢菲尔德那边的试探?”Krueger的声音从防护网后传来,比平时低了些许,他的手已经习惯性地搭在了腰侧的刀柄上,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
      Ghost的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的思考节奏,快慢之间往往藏着他对一件事的判断:“谢菲尔德的手伸不到军需部,他再厉害也没本事在军方物资调配系统里做手脚。而且这份通告上的公章是真的,下达指令的是军部后勤统合处,用的也是正规的物资调拨编码,格式和流程也符合规定,至少明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他把文件翻过来朝向Krueger,让雇佣兵能看清最下面那行小字备注:该通知由军需部直接签发,为专项拨付的特殊批次,请于三日内领取,逾期不候。
      “军需部直接签发的特殊批次?”Krueger的眉毛挑了起来,“按程序,边境基地的补给应该先经过战区后勤处审核,再由军需部下拨,跳过中间环节直接派发,要么是有人用了特权,要么是有人在下一盘我们看不懂的棋。”
      “或者两者兼有,Zimo,你跟我去补给站,其他人按原计划训练。”
      “为什么是我?”Zimo条件反射地问,然后立刻自己找到了答案——负责管账的天津兵对物资种类、数量和价值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那些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堆数字的账目,到了他手里就像被拆解的乐高,每一个零件的来龙去脉都清清楚楚。每次物资交接都需要核对清单、签字确认,这种事的确应该他去,但他还是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就不能让Keegan去吗?我还想下午教妹儿包饺子呢。”
      “包饺子可以晚上,”Ghost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抬起手晃了晃那份折好的文件,“军令如山,你去还是不去?”
      “去!怎么能不去呢?难得有机会出门放风,不去白不去,但是让我先冲个澡。”Zimo叹了口气,临走前还不忘叮嘱YN,“妹儿,下午别去菜地了,老John说今天要给鸡舍做大扫除,臭得很,你要是无聊就让Keegan开电视给你看。”
      YN点了点头,目送两位Alpha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入口处。
      “补给”这个词在刚才那番对话里被反复提起,像一根线头,牵扯着那些她还不能完全理解的东西——谢菲尔德、军部、审批签章。
      这些词从Alpha们的嘴里说出来时带着各自不同的温度,Keegan的是冷,Krueger的是暗,Ghost的是沉,而Zimo的是介于担忧和无奈之间的那种温热。
      但她没有追问,在AX-7基地待了两个月,她早就学会了不多嘴,当这些士兵需要她知道的时候,他们肯定会告诉她;当他们不需要她知道的时候,追问也只会让他们更加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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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钟后,Ghost和Zimo换好了便装,来到了车库。
      中尉罕见地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战术服,而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和同色系的工装裤,面具换成了更轻便的骷髅口罩,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冷厉,多了些普通人的烟火气息,只是那双棕褐色的眼睛依然锐利得不像话。
      Zimo还是那副随性的打扮,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牛仔夹克,下身是条黑色的阔腿工装裤,脚上蹬着那双陪YN逛过街的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从大学毕业没几年的年轻人,完全看不出是那个能在三分钟内黑进敌方网络防火墙的情报专家。
      他甚至在出发前还特意写了一份基地当前物资缺额的详细清单,用荧光笔标注了优先级,折好塞进口袋里。
      “Zimo,你和中尉都穿得这么帅,到底是去领物资,还是去相亲?”Krueger靠在车库门口,看着Zimo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去领物资,顺便给某些只知道躲在菜园小木屋里过易感期的Alpha挽回一点形象。”Zimo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Krueger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原地翻白眼。
      越野车驶出基地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正烈,将碎石路上的每一颗石子都照得发白,两侧针叶林的影子在车身上快速掠过,像一道墨绿色的拉链,将这片荒芜的土地和外面那个更复杂的世界缝合起来。
      Zimo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指节随着车载电台里飘出的老歌轻轻敲击,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远处那条弯弯曲曲伸向地平线的公路。
      八月中旬的北欧空气里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但阳光依然慷慨,将整片大地都浸染成一种介于金绿之间的天然色调。
      他忽然想起YN昨天在厨房里和老John聊天时说的话:“John爷爷,这里的夏天长得好像永远不会结束一样。”
      老John当时正往炖锅里扔一把刚摘的百里香,闻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通透:“丫头,极昼过后就是极夜,这里的冬天和夏天一样漫长,只是暗与亮的区别罢了。”
      Zimo当时正在帮忙择菜,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刚来AX-7基地的第一个冬天,那时YN还没穿越过来,基地里只有六个Alpha,那年的极夜持续了将近两个月,太阳始终悬在地平线以下,天空永远是那种介于深蓝和墨黑之间的颜色,像是上帝用一层厚重的幕布将整个世界遮住了。
      他那时候还不太习惯这种漫长的黑暗,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向窗户,看到的不是星空,而是一片连星星都被吞没了的虚无。
      那时他想,这里真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啊。
      可现在YN来了,基地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多了种“妹妹在家里等哥哥们打猎回来”的期待感。
      “想什么呢?”Ghost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打断了Zimo的思绪。
      “在想妹儿,”Zimo没有隐瞒,语气里藏着点连他自己都诧异的温柔,“你说她今天会不会又趁Keegan不注意,跑到后院去摘菜?上次她在那儿找到了Krueger,这次可别再给我找出什么惊喜来。”
      Ghost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他当然也在想YN,每次她毫无防备地靠近他时,他那颗被战争磨砺得冷硬的心脏就会用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跳快几拍。
      那个女孩身上总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魔力,明明看上去弱不禁风,却偏偏会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展现出惊人的勇气和韧性。
      上次和Krueger在小木屋里,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离被标记只差半厘米的距离,事后还一脸无辜地问“Krueger亲了亲我的脖子又怎样”。
      她总是这样,用那个世界的逻辑来理解这个世界的危险,把Alpha易感期的本能冲动解读成“头疼难受需要抱抱”,把标记行为简化成“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然后继续用那双干净到不像话的眼睛看着他们,仿佛在疑惑他们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这种无知是她的保护色,也是她的致命伤。
      从基地到补给站大约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加上领物资、装车以及返程的时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天黑之前他们应该能赶回来。
      Ghost把车速控制在限速的上限,既不会快到来不及应对山路上的突发状况,也不会慢到让Zimo无聊到睡着。
      但Zimo没有睡,他手里捏着那份清单,有一搭没一搭地跟Ghost聊天,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Zimo在说,Ghost在听,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的观点。
      这种相处模式在他们之间已经持续了两年,从Zimo刚到AX-7基地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到现在这种松弛得一塌糊涂的信任,中间隔着的不是距离,而是一次次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生死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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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给站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外形像一艘搁浅在陆地上的大型运输船,宽大、低矮、沉默,周围环绕着几座同色系的仓库,隐约可见叉车在货架间穿梭的轮廓,空气中飘浮着柴油和橡胶的气味,混着一点远方厨房飘来的洋葱汤味道——这是所有军事基地共有的气息,AX-7也不例外,只是补给站的版本更规整、更官僚,更像一台运转了太多年、每个齿轮都磨得发亮的机器。
      Ghost将车停在大门外的水泥场上,熄火后没有立刻下车,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栋灰扑扑的建筑,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个补给站他来过很多次,从两年前带着Konig来到AX-7基地开始,每三个月就要跑一趟,有时候是他自己来,有时候是Keegan或者Zimo来。
      他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烂熟于心,知道哪里停着生锈的叉车,知道哪盏日光灯管接触不良会时不时闪烁,知道负责接待的那个中士会在签字的时候偷偷刷手机看足球比赛。
      但今天这里的气氛不太一样,停车场里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卡车,车厢上覆盖着帆布篷,篷布的边缘被绳索牢牢系紧,看不出里面装没装东西。
      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正靠在车边抽烟,看到Ghost那辆挂着偏远基地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停在大门外后,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掐灭了烟头,转身走进了建筑内。
      “中尉,有点不对劲啊,这群家伙该不是摆了个鸿门宴,想要擒贼先擒王,将咱家瓮中捉鳖吧?”
      “不对劲我是看出来了,但你那一长串的中文压缩包能不能简短点解释下?”
      Ghost推开车门,脚步在水泥路面上踩出细碎的声响,Zimo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基地的物资申领单和上次领用的存根。
      补给站的大厅和记忆中一样灰暗,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光线的频闪让人头晕。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旧纸板和清新剂混合起来的气味,角落里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纸箱,上面贴着“易碎”的标签,但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了。
      接待他们的不是平日里那个看球赛的中士,而是一个肩扛少校军衔的中年军官。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军装,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勋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的疏离感。
      “Ghost中尉,久仰。您要的物资已经全部备齐了,请跟我来。”
      Ghost回头看了Zimo一眼,Zimo也用同样的眼神看了回来,二人在那零点几秒的眼神交汇里达成了一个共识:先跟过去看看再说。
      少校领着他们穿过行政楼的侧门,走过一条铺着灰色地砖的走廊,推开一扇写着“仓储区S,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的防火门,门后是一条更宽的通道,两侧排列着编号有序的库房,叉车的充电桩在墙角发出低沉的嗡鸣。
      “不是说领物资吗?怎么往S区里面走啊?”Zimo压低声音问Ghost,语气里带着一种天津人特有的那种既想八卦又怕惹事的微妙谨慎。
      Ghost也不知道原因,只能谨慎地跟在那名少校身后穿过一道需要特权刷卡才能打开的合金门,进入了一条更加宽敞的走廊。走廊两侧是排列整齐的大型货舱门,每扇门上都有编号和指示灯,有的亮着绿灯,有的亮着红灯,像一艘太空飞船内部的通道。
      他们经过了七个亮着绿灯的货舱,在第8号货舱门前停下,这个货舱的门尺寸比其他仓库都要大,门板是厚重的钢制结构,表面涂着军绿色的防锈漆,门框上贴着“特批物资”的红色标签。
      少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在门禁系统上刷了一下,又输入了一长串密码,厚重的钢门才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液压声响。
      门被动力系统驱动推开的瞬间,Ghost闻到了新纸箱、干燥剂和金属防锈油混合的味道。
      门后是一间超大的仓库,纵深至少五十米,高耸的货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接近天花板的顶端,每层都整齐地码放着规格统一的木板箱。照明系统被打开的瞬间,一排排日光灯从近及远依次亮起,像是在黑暗中铺开了一条通往深处的光带,冷白色的光线倾泻下来,把每一个木板箱的轮廓都照得纤毫毕现。
      Ghost站在门口,骷髅口罩上的那双棕褐色眼睛缓缓扫过这座仓库,大脑在处理画面时出现了短暂的卡顿——他从未在AX-7基地的补给里见过这么多物资,就像一个习惯了每天领五块零花钱的小学生,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的床头处多了几十张百元大钞,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是不是给错了”。
      Zimo的反应可比Ghost直接得多,天津卫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要把整间仓库的空气都抽进肺里,然后憋了好几秒才慢慢吐出来。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但最终也只发出了一声介于惊叹与恍惚之间的含糊气音:“嚯!”
      那声“嚯”拖得很长,长到Ghost以为他会一口气上不来直接背过去。
      少校翻开手里的文件夹,面无表情地念了起来:“AX-7基地,本季度特批补给清单:军用口粮六百箱,含A、B、C三类,其中C类素食包一百二十箱,备注‘基地有女性非战斗人员’;弹药类,5.56毫米步枪弹五万发,9毫米手枪弹三万发,闪光震撼弹二百枚,烟雾弹二百枚,破片手雷二百枚;冬季装备,极地防寒服十二套,战术雪地伪装网六套,加热睡袋十二个;医疗物资,全科手术器械两套,最新型超声诊断仪一台,抗生素及镇痛药物若干,特殊管制药物——此处因保密协议不宜列举——配额增加三倍;生活物资,巧克力三百板,红茶五十罐,咖啡豆三十磅,新鲜水果及蔬菜由本地供应商每周配送……还有一箱单独标注的私人物品暂未拆封,待您签字后移交。”
      “这些都是我们的?”Zimo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天津人特有的戏剧性,每个词的尾音都在往上翘,像是一只被惊吓到扬起尾钩的沙蝎。
      少校合上文件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以上物资经军需部特批,有效期为本季度及后续四个季度,如有额外需求,可随时向军需部提交申请。”
      安静,长久的安静。
      “中尉,”Zimo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带,但语调已经变成那种只有在极度震惊时才会出现的干涩,“我记得咱们基地上次打这么富裕的仗,还是在我的梦里。”
      Ghost看着那一排排码放整齐的木箱,像是在清点,又像是在思考。
      他之前所在的特种作战小队执行最高级别任务时,批下来的补给也不过是这里的十分之一,而现在这些足以支撑一个小型军事基地运转一整年的东西,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归在了“AX-7基地季度特批补给”的名下。
      太奢侈了,这不仅仅是物资,更是一座用钢铁和火药垒起来的坚实后盾。
      Zimo从货舱门口走进去,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怕惊醒这个不太真实的美梦,他走到最近的一堆箱子前,凑近些看上边的标签:军用压缩口粮,24盒/箱,生产日期2026年4月,保质期3年。
      他数了数那摞箱子的高度和宽度,在心里默算了一个大概的数字,然后走到另一堆箱子前:冬季作战服,L/XL/XXL各15套,附带保暖内衬。
      再往前走:医疗急救包,含止血带、消毒剂、抗生素,300套。
      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最后在一堆装着进口咖啡豆和高级红茶的木板箱前停下来,盯着印在标签上的那行德文,和那个一直跟在旁边、表情淡定得像在参观博物馆的少校说:“长官,这批物资到底是谁批的啊?”
      “上级的指示,”少校的回答很官方,滴水不漏,“我只是执行命令,审批流程不归我管,如果您对物资来源有疑问,建议向上级部门查询。”
      Zimo看向Ghost,后者微微摇了摇头。
      他当然知道查不到,如果你顺着流程往上追溯,只会看到一个又一个按章办事的中间人,最后追到某个早就被注销的临时账户,或者某个“因工作调动已不在本系统”的签名。
      这就是处于权力顶层的人做事的方式,他们从不留下任何可以被指认的痕迹,但每个被他们触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无法忽视的温度。
      Ghost的目光从超声诊断仪移到咖啡豆,再移到那堆足以让老John眉开眼笑的香料罐上,最后落在货舱最深处角落里放着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纸箱上。
      Zimo顺着Ghost的视线望过去,看到那个纸箱的时候眉心跳了一下。
      那个纸箱比其他的木板箱要小得多,也没有贴着统一的军绿色标签,只在侧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字:AX-7基地,Arztin医师收,易碎品,轻拿轻放。
      艾斯兰那个老狐狸在离开AX-7基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长久地看了医务室的方向一眼,然后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了。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三十年的愧疚、三十年的寻找、三十年的“哥哥对不起你”,但一句都没有说出口,艾斯兰不是那种会用语言表达感情的人,他习惯了用行动,用权力,用那些别人够不着、看不懂的方式,去补偿他永远无法弥补的亏欠。
      Ghost想到了这些,但是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在深吸了一口气后,对那位少校说:“辛苦了,但这些东西我们该怎么运回去?”
      哪怕是把越野车塞爆也带不走十分之一啊!
      少校打开文件夹的最后一页,上面夹着一张已经填写好的车辆借用单:“Ghost中尉,上级已经考虑到贵单位的运输能力有限,特意为您协调了一辆运输卡车,司机也已经配备好了,车是加长厢式的,装这些物资绰绰有余。这是借车的手续,麻烦您签个字。”
      Zimo眼疾手快地接过单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阅读速度极快,这是在情报部门练出来的本事——在最短的时间内从海量信息中提取出关键内容。
      确认没有任何隐藏的条款或陷阱之后,他才把单子递到Ghost面前,压低声音说:“签吧,这老狐狸连车都给咱们备好了,不签都对不起他这番心意。”
      Ghost翻开清单,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项目:食品、饮用水、医疗用品、弹药、燃料、冬季服装、备件工具……
      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数量精确到个位数,规格精确到型号批次,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调拨,而是一个经过周密计算、精心准备的补给计划。
      “您只需要在回程时让卡车跟在您后面就行,”少校补充道,他的职业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缝,露出底下那点属于军人的隐晦敬意,“到了基地之后,司机会协助您完成卸货,车辆自行返回即可。”
      Ghost合上清单,从Zimo手里接过签字笔,在确认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条哗哗作响的铁锁,将眼前这片丰裕的物资和背后那个他还不完全确定的动机连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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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车用了将近一个小时,不是因为动作慢,而是因为东西实在太多了。
      少校调了一台叉车和两个士兵帮忙,才把那些重得像铅块一样的木板箱从货架上卸下来,码到托盘上,再一托一托地运出仓库,转到卡车的车厢里。
      Zimo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签字板,每搬出一批就在清单上勾一笔,他的字迹从一开始的工整逐渐变得潦草,最后一页纸的边角被他按得皱巴巴的,因为搬到最后几箱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那种贫穷惯了突然暴富的兴奋感中带着一点不真实,像是在做梦,又怕梦突然醒来。
      当最后一批物资被塞进卡车车厢后,Zimo靠在车厢边缘,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半了,中尉,咱们是现在就回去,还是在镇上吃了饭再走?”
      Ghost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回去,饿了路上啃两口干粮就行,YN早上说老John今晚会做炖牛肉。”
      Zimo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中尉,您现在是连妹儿早上说了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了啊?”
      “那你吃不吃炖牛肉?”
      “吃!”
      回程的路上,Ghost开在越野车前面领路,后面跟着一辆军绿色的卡车,车身上的编号被泥浆糊住了大半,只能依稀看出一个“K”字。
      卡车的引擎要比越野车响得多,在蜿蜒的山路上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驮着一座小山般的物资,慢慢地朝那片藏在针叶林深处的基地驶去。
      Zimo坐在副驾驶上,手里还攥着那张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清单,时不时发出一声感叹:“六百箱口粮,咱们基地连老John养的鸡算上都吃不完;五万发步枪弹,这是要把我们训练成神枪手啊;五十罐红茶,中尉,你下半辈子都不用买茶叶了,艾斯兰这是怕你渴死在北欧边境?”
      Ghost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幽灵中尉极少展露的笑意,像是冬日结冰的河面下,有一条小鱼悄悄游过,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暗纹。
      “中尉,你说艾斯兰这么做,是想要和我们买小国王吗?”
      车辆驶过一个弯道,夕阳从山脊的缺口处斜射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一片橙红色的光斑,于Ghost的手背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随着方向盘的转动,滑落到座椅的缝隙里消失了。
      “也许吧。”
      “那他为啥要给这么多啊?上次他来的时候,咱们也没怎么好好招待啊,小国王把人家的养子请求给拒了,他还巴巴地给咱送物资,这不是……”
      “贱得慌?”Ghost替他说完了那个词。
      Zimo咳嗽了一声,虽然中尉说的是事实,但他还没那个胆子点头。
      “艾斯兰不是那种会因为个人好恶而影响公务的人,他给物资一定有他的理由,就算不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别的什么人。”
      Zimo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张穿着白大褂、总是温柔笑着的脸。
      Arztin医者在这座边境基地里待了三十年,三十年里艾斯兰找遍了欧洲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没有找到她。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却发现他的艾尔梅尔已经不需要他了,她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
      一个哥哥,在看到妹妹住着那样简陋的基地,用着那样老旧的医疗设备,吃着那样简单的饭菜时,会怎么做呢?
      Zimo想起YN刚来AX-7基地的时候,他看到她住在医务室里的那张窄小病床上,用着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旧被褥,连换洗衣服都是Arztin的旧衣裳。
      那时候他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她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好到不需要为任何生存问题发愁。
      所以后来他带YN去买衣服,带她吃好吃的,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在她怕黑的时候握着她的手,他甚至开始学着做中餐,只因为她那句“有点想吃家里的菜了”。
      他做这些从来就没有想过回报,只是因为他把她当成了妹妹。
      如果——他是说如果——有一天YN离开了他,去了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一待就是三十年。然后他终于找到了她,看到她住在一个物资匮乏、条件简陋的边境基地里,用着临期的药品和老旧的设备,他会怎么做呢?
      Zimo的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他会把全世界都搬过去给她。
      这就是哥哥式的关心:从不开口,从不解释,从不邀功。他只会在你打开门的时候,让你看到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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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回基地的时候,Keegan正在训练场上纠正Konig的狙击姿势。
      小国王趴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支相比起他来说小得离谱的狙击步枪,镜片后面的冰蓝色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我真的努力了/但我的体型好像不适合这个”的生无可恋。
      “Keegan,我真的打不中那个移动靶!”青涩沙哑的小破锣嗓子从面罩下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撒娇式的委屈,“我的胳膊太长了,每次调整呼吸的时候枪口就会晃。”
      “不是胳膊的问题,是你的核心力量没有用上。”Keegan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扶住枪托,另一只手按在Konig的腰侧,帮他感受发力的位置,“深呼吸,吸气的时候用脸颊稳住枪托,呼气的时候在最低点扣动扳机。”
      Konig照做了,他在吸气的时候努力稳住那支小得离谱的狙击枪,在呼气的时候感受到Keegan按在他腰侧的那只手的温度,然后他扣下了扳机,枪声在训练场上炸开,远处的移动靶应声倒下。
      命中!虽然不是正中心,但比之前那一连串脱靶的成绩要好太多了。
      “中了!”Konig从地上弹起来,两米多的身躯差点把Keegan撞倒,“Mommy你看到了吗!我中了!”
      “看到了看到了,”Keegan稳住身形,嘴角扬起一个无奈又宠溺的弧度,伸手拍了拍Konig身上沾到的尘土,“别跳了,再跳地上的灰就全被你扬起来了。”
      Krueger靠在训练场边的单杠上,透过防护网的孔洞看着这一幕,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我家傻弟弟终于有点进步了”的欣慰。
      他的易感期已经彻底过去了,但那股松脂的余味还残留在四周,编织成一片带着森林气息的温暖结界。
      Nikto站在Krueger身后的阴影里,如同贝加尔湖般蔚蓝的眼眸望着远处的针叶林,棕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遮住了脸颊两侧的伤疤,只露出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暗色痕迹。
      通讯器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Keegan抬起手看了一眼,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训练场上的几个人:“Ghost说物资领到了,比平时多了很多,他们正在回来的路上,让我们做好卸货的准备。”
      “多少?”Krueger问。
      “够我们用一年的量。”
      训练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Konig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去把仓库收拾一下,腾出地方来放新东西。”
      “我去帮忙。”Krueger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靠得太久而有些僵硬的肩膀。
      Nikto没有说话,但他已经转身朝仓库的方向走去了。
      车辆驶入基地大门的时候,天色还大亮着,北欧夏日的白天很长,长到会让人产生一种时间正在倒流的错觉,但当那一抹橙红色终于沉到针叶林的树梢下后,夜色便会以惊人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涌来,把那点残存的温度一口吞噬掉。
      引擎的轰鸣声还没停,Konig就从基地大门里冲了出来,冰蓝色的眼睛在看到那辆大得离谱的军用卡车时猛地瞪圆了,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看到主人搬了一车玩具回来的大金毛,兴奋得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下手。
      Zimo从越野车的副驾驶处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冲Konig咧嘴一笑:“愣着干嘛啊小国王,快来帮忙卸货。”
      “这……这都是什么?”Konig跑到卡车后面拉开帆布篷,看到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木板箱时,小破锣嗓子都提高了八度。
      “够咱们用到明年春天的物资。”
      “这么多!”
      “都说了,咱们基地打了场富裕仗。”Zimo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找Nikto和Krueger来帮忙卸货。
      YN听到动静,从医务室里跑了出来,躲在走廊拐角处看着那辆大卡车,浅蓝色的连衣裙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飘动,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她看到Ghost从驾驶座上下来,便小跑着迎了上去,仰起脸问他:“中尉,你们怎么弄了这么多东西回来?是要去打仗了吗?”
      Ghost低头看着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顶:“不是打仗,是有人想让我们过得好一点。”
      YN眨了眨眼,虽然没太听懂,但Ghost揉她头的感觉并不坏,所以也就没有再追问了,而是转身去找了Zimo:“哥,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Zimo头也不回地摆手,声音从一堆箱子后面传出来,带着回音,“你就站在那儿别动,别被箱子磕着碰着,哥就谢天谢地了哈!”
      YN不满地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地站在原地,没有添乱。
      “这么多物资,咱们得搬一会儿了。”Ghost对着Konig招了招手,“Konig负责搬最重的那几箱,Krueger核对清单,Nikto帮忙清点数量,Keegan你去联系老John,看那些食材应该如何分类存放。”
      Krueger走过来接过清单,琥珀眼眸在防护网后微微眯起:“维生素软糖?这玩意不在军需品的标准清单里吧?”
      Zimo凑过去看了一眼:“应该是给妹儿的。”
      YN站在一旁听着Krueger和Zimo的对话,总觉得他们在说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但又不敢打扰他们搬运,只能扯了扯站在旁边的Keegan的衣角,小声询问:“他们在说什么维生素软糖?是我之前吃的那种吗?”
      “嗯,补给里带的。”
      “可是补给里怎么会有维生素软糖啊?那不是零食吗?”
      “可能有人觉得你需要补补吧。”
      Konig一个人扛着两箱罐头从她身边快步经过,身形稳健得像是扛着两包轻飘飘的棉花,Krueger抱着一箱急救包跟在他后面,看到YN站在廊檐下,便放慢脚步朝她点了点头,绿色的防护网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琥珀般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Nikto沉默地推着那台超声诊断仪从她另一边走过,脚步明显放轻了些,呼吸也刻意压低了,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YN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像小时候过年时外婆家的场景:大人们忙进忙出地搬年货,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空气中飘着糖果和爆竹的气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那时候她还很小,不知道什么是战争,什么是信息素,什么是易感期,她只知道过年有好吃的,有新衣服穿,有压岁钱拿。
      那时候她还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Zimo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带着点气喘。
      YN回过神,发现Zimo正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拎着两箱燃油添加剂,白色的T恤上蹭了好几道灰,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哥,你好脏啊!”
      “……妹儿,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接?”Zimo假装委屈地撇了撇嘴,“哥搬了这么久的货,你连句辛苦了都不说,还嫌我脏?”
      YN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条手帕递给他:“好吧好吧,辛苦了辛苦了,快擦擦吧,都成花脸猫了。”
      Zimo接过手帕,却没有立刻擦,而是看着YN的笑脸愣了两秒,然后才低下头用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行了行了,别看了,再看哥的脸都要被你看出洞来了。”
      YN被他逗得笑出了声,清脆得像夏天的风铃,在午后的阳光中飘散开来,飘过廊檐,飘过训练场,飘过那辆装满物资的军用卡车,最后消散在针叶林上方的蔚蓝天空里。
      “妹儿,你猜这些东西是谁送的?”Zimo终于把所有的箱子都从卡车里卸下来了,他接过YN递来的茶杯猛灌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不是军部吗?”
      “军部是经手人,不是送礼者。”Zimo擦了擦嘴角的茶水,黑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送礼的是那个灰白头发的上将,你还记得吗?就是上次救了你的那位。”
      YN恍然大悟:“艾斯兰上将?他为什么要送这么多东西给我们啊?”
      Zimo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里正在帮忙整理货架的Keegan,又看了一眼站在卡车边和司机低声交谈的Ghost,最后选择了用一种更迂回的方式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是哥哥。”
      “哥哥?”YN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不自觉地飘向Arztin的医务室,那扇刷着白漆的铁门此刻半掩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线景色,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她想起Arztin偶尔会在整理药品的时候停下来,望着窗外出神,碧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却从未消失过的挂念。
      “那Arztin女士知道她的哥哥给我们送了这么多东西吗?”
      “知道,但她愿不愿意认这个哥哥,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YN没有再问下去,她聪明地选择了保留这个问题的答案,留给时间去写。
      Ghost站在卡车旁边,看着YN和Zimo在廊檐下说笑,目光中带着罕见的温柔,Keegan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物资清单,走到他身边站定:“Krueger说卡车已经卸完了,Nikto正在清点入库,大概需要两天时间。所有物资都在保质期内,规格也符合我们基地的使用标准,医疗用品那一项还特意多配了几种Nikto需要的特效药,连我们都不一定买得到的那种。”
      Ghost接过Keegan整理出来的详细清单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在那几种特殊药品的名称上停留了片刻:“不急,慢慢点。”
      Keegan没有问这批物资的来源,因为他已经猜到了,除了艾斯兰,没有人会为了一个边境基地做到这种程度——调配大量物资、准备专人押运、甚至特意交代补给站借卡车给他们用。
      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得妥妥帖帖,不像是公务,更像是补过。
      “那上将的事,要告诉大家吗?”
      “不用,他们猜得到。”
      “那Arztin女士呢?”
      “她早就知道了,Zimo说得对,艾斯兰的职位再高,也是个哥哥。”
      Ghost将清单折好塞进口袋里,看着远处那些还在忙碌的身影:Zimo已经把那两箱燃油添加剂搬进了仓库,正站在门口和Krueger比划着什么,大概是又在争论什么东西该放什么地方。Konig抱着一箱防寒服从他们身边经过,被Krueger伸手拦住,从他手里抽走,塞进了自己怀里,然后朝外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你去搬别的”。Konig愣了一下,然后乖乖转身朝卡车走去,背影写满了“我怎么又被使唤了”的茫然。
      “通知Arztin女士,让她来清点一下医疗用品,那些特殊药品需要单独存放,别跟普通药品混在一起。”
      Keegan点了点头,转身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Ghost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最后一箱物资被搬进仓库,直到卡车被司机开离基地,直到廊檐下的YN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厨房帮忙,他才迈步走进办公楼,推开会议室的门,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摘下口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远处传来Konig的小破锣嗓子在喊“还有没有要搬的”,然后是Krueger懒洋洋的回答“没了没了,去洗澡准备吃饭”,再然后是Zimo的声音“老John说今天加菜,庆祝咱们基地脱贫致富”。
      Ghost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当年他带着Konig来到这座基地的时候,心里想着能活下去就行,后来Keegan来了,Nikto来了,Krueger来了,Zimo来了,再后来YN来了。基地从四个人变成九个人,从“能活下去就行”变成“要过得更好才行”。
      而今天有人在用一卡车的物资告诉他们:你们不是被世界遗忘的破碎,你们值得更好的未来。
      Ghost睁开眼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北欧傍晚的阳光涌了进来,带着针叶林的清香和远处厨房飘来的炖牛肉香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将口罩重新戴好,推开门,朝餐厅走去。
      餐厅里Zimo正用托盘端着几杯刚泡好的茶从厨房出来,看到Ghost便咧嘴一笑:“中尉,老John说炖牛肉还要再等半小时,您先喝杯茶垫垫。”
      Ghost接过茶杯,杯壁温热,红茶的香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带着佛手柑特有的微酸。他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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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老John用新到的食材做了一顿丰盛得不像话的晚餐:炖牛肉、烤土豆、奶油炖菜、新鲜的蔬菜沙拉,还有一锅炖了三个小时的番茄牛尾汤。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肉味和香料的气息,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连桌布都换了块新的。
      YN坐在Zimo旁边,面前放着一碗堆得冒尖的米饭——老John特意给她煮的,虽然还是不太懂中国人吃饭的习惯,但至少知道该用碗而不是盘子了。
      Konig坐在YN对面,面前放着一大盘炖牛肉,吃得满嘴流油,冰蓝色的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像一只被喂饱了的大狗,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好幸福”的气息。
      Krueger坐在他旁边,偶尔从自己盘子里叉一块牛肉放到Konig碗里,嘴上说着“你再吃下去就要胖成猪了”,防护网下的嘴角却带着宠溺的弧度。
      Nikto还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是一碗加了蜂蜜的热牛奶和一盘黑麦面包——俄罗斯特工只吃得下这种东西,让他吃肉反而会吐出来,大约是以前被折磨的时候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吧——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湖蓝色的眼睛低垂着,看似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但对面的Zimo注意到他今天多吃了两块面包,还喝了一碗牛奶。
      Keegan坐在Ghost侧边,两个人偶尔低声交谈,内容大概是关于那批物资的存放和使用计划,YN竖着耳朵听了几句,听到“冬季作战服每人两套”的时候忍不住插嘴:“那我呢?我有没有新衣服啊?”
      Keegan转过身看着她,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有,清单上有非战斗人员的保暖衣物,规格里你的尺寸。”
      “我的尺寸?”YN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那个上将什么时候量的?”
      “不用量,我们可是士兵,看一眼就大致知道你的身长和肩宽了。”Keegan突然点了点头,白切黑的狙击手又开始平等地拖每一个人下水,“而且之前你发热昏迷的时候,Zimo已经用软尺准确地量过了。”
      YN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两腮一路蔓延到耳垂,连握着筷子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她猛地转头看向Zimo,后者正低头喝汤,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哥!你竟然趁我睡觉的时候量我的尺寸?!”
      Zimo放下汤碗,表情无辜得像只被冤枉做了错事的猫咪:“妹儿,那不是为了给你买衣服吗?再说了,哥又没碰你不该碰的地方,就是量了量肩宽和臂长,连胸围都没敢……”
      “你还说!”
      YN抄起桌上的餐巾纸盒朝他砸了过去,Zimo伸手一挡,餐巾纸盒便砸在了Konig的肩膀上,小国王茫然地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一大口牛肉,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发生什么事了”的困惑。
      Krueger笑得肩膀都在抖,防护网下的嘴角高高扬起,连Nikto都忍不住发出了些轻微的笑声,Ghost端起茶杯挡住自己上扬的嘴角,Keegan低下头假装在研究餐盘里的土豆,一副“与我无关/不是我挑起的/你怎么可以怀疑Mommy呢”的无辜模样。
      YN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抱着手臂,脸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她看着这群笑成一团的Alpha们,看着他们因为自己一句抱怨就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坏。
      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她站在那片满是废墟的战场上,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色睡裙,赤着脚踩在碎玻璃和水泥块上,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家。
      那时候她以为这个世界只有无尽的硝烟和恐惧,但现在她知道这里也有家。
      她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一块炖牛肉放进嘴里,牛肉炖得软烂入味,香料的辛辣在舌尖化开,变成她从未尝过的美味。
      窗外的夕阳正在缓慢地沉入地平线下,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一种介于焦糖与玫瑰之间的橘红色调,探照灯还没有亮起来,基地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而柔软,像是一幅正在被时间慢慢冲洗的老胶卷。
      餐厅里的喧闹声还在继续,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老John跑调的苏格兰民谣,Konig的小破锣嗓子,Krueger懒洋洋的调侃,Zimo的天津腔,Keegan偶尔的插话,Ghost压低声音的冷笑话,Nikto沉默的咀嚼——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了AX-7基地最寻常也最珍贵的日常。
      那顿晚饭吃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从橘红变成了墨蓝,久到星星在针叶林的上空一颗接着一颗地亮起来,久到YN靠在Zimo的肩膀上睡着了。
      Ghost是最后一个离开餐厅的,他抬头看着未被工业废气污染过的北欧夜空,手里还端着杯温热的红茶。
      通讯器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去,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发送者的名字被加密了:“收到了?”
      Ghost盯着这段简短的询问看了几秒,嘴角微微扬起。
      而那位站在权力中心的上将,此刻正坐在他那间空旷的办公室里,面前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Ghost刚发来的那张仓库堆满物资的照片。
      他点开照片,放大,缩小,再放大,目光在角落里那抹正在整理药品的医者背影上停留了很久。
      三十年了,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对她好的方式,不需要见面,不需要说话,不需要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又移开。
      他只是把军需部以前对边境基地扣押的物资都调拨了,装上一辆货车,贴上“特殊批次,专项拨付”的标签,寄到那个鸟不拉屎的AX-7基地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发问:收到了?
      含蓄又克制,像是一个不善言辞的哥哥在对妹妹说:你在那里还好吗?冷不冷?饿不饿?有没有人欺负你?
      这些他都没说出口,但每一个字都在那行黑色的马克笔字迹里。
      但愿那个他亏欠了三十年的妹妹能懂,又希望她永远不需要懂。
      因为懂了就意味着原谅,而原谅是这个世界上最沉重的东西之一,轻易给不起,也轻易受不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哥哥就是哥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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