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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差一点的标记 北欧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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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欧夏季的风总是很轻很软,偶尔拂过脸颊时带来一丝松脂和青草混合着的气息,仿佛是这片土地正在呼吸。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被晕染开来的水墨画,轮廓模糊而温柔,似乎连大自然都在刻意营造着一种“不必太过伤感”的离别氛围。
阳光从针叶林的树梢间倾泻而下,在基地门前的碎石路上铺开一大片碎金般的光斑,那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在一大早就已经被艾斯兰的副官提前停在了基地门口,引擎正在预热,发出低沉的机械轰鸣声,像一头伏趴在那里、耐心等待主人出发的钢铁巨兽。
艾斯兰站在车边,穿着他那件剪裁考究的深色大衣,灰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银亮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比来时年轻了几岁,少了几分上将的威严,多了些普通人的烟火气息。
他的行李很少,来的时候就没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也只多了一个小小的纸包,里面装着老John硬塞给他的苏格兰黄油饼干,用锡纸包着,又在外面裹了一层厨房用的烘焙纸,最后还用大红色的塑料绳扎紧了口。
“边境基地里没什么好礼品,我的手艺也一般,”老John把那包饼干塞进艾斯兰的手里,用那带着浓重苏格兰口音的英语说,声音大得像在吼,他耳朵不好,总以为别人也听不见,“但好在饼干烤得还不错,路上可以用来垫垫肚子。”
艾斯兰想说“不需要”,但在看到老John那双浑浊却真诚的眼睛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接过饼干,说了声“谢谢”,耳聋的老John没听清,但能从口型大致推断出这位上将说了什么,于是那张被岁月和战争雕刻得沟壑纵横的脸上绽开了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一朵灿烂盛放的秋菊。
此刻那包饼干就放在车后座上,带着汉堡图案的烘焙纸在晨光中格外醒目,为这次的意外参观旅程留下了一个不那么悲伤的结局。
基地里的人几乎都出来了。
Ghost站在最前面,那双如海边礁石般坚硬的棕褐色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Keegan站在他旁边,目光平静地望着艾斯兰,狙击手的表情管理一如既往地无懈可击——温和、克制、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但站姿比平时放松了些,肩膀微微下沉,而不是战斗状态下的那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紧绷,像是在说“今天没有任务/只是来送送客人”。
Nikto站在最远处,靠在那棵被闪电从中间劈成两半却还在各自顽强生长的桦树后,黑色的口罩遮住了他下半张脸,棕金色的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额头上那些狰狞的疤痕。
Krueger靠在桦树的另一半上,绿色的防护网严严实实地包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如同琥珀般棕亮的眼眸,姿态还是一如既往地懒散,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像是一只正在晒太阳的豹猫。
Zimo站在Konig旁边,一只手搭在小国王的后背上,表情比平时正经了几分,没有那种天津人特有的调侃劲儿,但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温和的弧度。
YN站在Zimo的另一侧,颈间还欲盖弥彰地戴着那个黑色的止咬颈环,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株被移栽到这片陌生土壤里的羽叶鸢萝,纤细柔软,却出乎意料地扎下了根。
她的头发比刚穿越时长了不少,已经能垂到肩胛下了,黑得像墨,在阳光下微微泛着点蓝紫色的光泽,几缕没扎进去的碎发被晨风吹拂得扬起。
Konig站在人群的最中间,被所有人有意无意地簇拥着。
他的易感期在两天前彻底结束了,这次发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持续的时间也更长,Keegan在隔离室里陪了他整整三天三夜,除了洗漱几乎没有离开过。
小国王从隔离室出来时瘦了些,颧骨的轮廓比之前更加分明,冰蓝色的眼睛下面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但精神还算好,能吃能睡,甚至还在出隔离室的当天下午就主动去训练场跑了两圈,把Krueger吓得差点从单杠上摔了下来。
“你不要命了?”雇佣兵当时直接揪住了小国王的T恤面罩,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张和恼怒,“易感期刚结束就剧烈运动,你是嫌自己的腺体太健康了是吧?”
Konig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像是一只犯了错的大金毛,似乎连耳朵都耷拉下来了,他小声嘟囔着解释:“我就是……就是想动一动嘛,在屋里躺了三天,骨头都快生锈了……”
Krueger还想再数落两句,但Keegan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劝导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算了算了孩子没事就好”的无奈和纵容。
雇佣兵把到嘴边的说教又咽了回去,转身去训练场的另一边做自己的器械训练,背影写满了“哥哥我懒得管你了”的赌气,但走的时候却不忘把Konig被他揪皱的面罩抚平。
此刻Konig站在晨光中,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木雕,那是他昨天花了一整个上午雕刻的,打算送给艾斯兰的告别礼物。
“上将……”Konig的小破锣嗓子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声音比平时还要小,像是一只不确定自己是否被允许靠近的幼犬在试探性地发出呜咽,他向前走了两步,将那个木雕递到艾斯兰面前,手指微微颤抖,“这个送给您,我……我刻的,虽然刻得不太好……”
艾斯兰低下头看着那个躺在大男孩掌心里的木雕:那是一只鹰,翅膀展开成一个优雅的弧度,羽毛纹路精细到每一根都能数清,鹰眼是用两颗深棕色的石子镶嵌而成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将木雕拿起,翻过来看了看底部,那里刻着一个小小的王冠,刻痕的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一点也不刺手。
“刻得很好,”艾斯兰专门拉开了风衣的内袋,将那只木鹰安置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我会好好珍藏的。”
Konig的眼眶突然就红了,想要告别的话语在喉咙里撞成一团乱麻,最后只挤出一声含混的“嗯”,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极力压制的哽咽。
艾斯兰看着那双像阿尔卑斯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一样干净的冰蓝色湖泊,有些理解了为什么Ghost愿意为了这个年轻人放弃所有的前程和荣耀,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边境基地来当个毫无前途的幽灵中尉。
因为有些东西比前程和荣耀重要,比这个世界上所有能用权力和金钱买到的东西都重要。
比如一双不会说谎的眼睛,再比如一颗没有被这个世界污染过的赤子之心。
艾斯兰站在车门边,目光在Konig和Ghost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在了小国王身上:“你真的不愿意?我这个人不太有耐心,同样的问题通常不说第二遍,但你是个例外。”
Konig的手指揪住了衣角,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但这次他没有躲到Keegan身后,也没有结巴着说不出话。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在训练服下明显地起伏了一次,然后抬起眼睫直视着艾斯兰。
“上将,这个世界上12岁分化的Alpha不止我一个,没注射过抑制剂的Alpha也肯定不止我。”他的声音还是带着点德语口音的青涩感,但每个词都说得很清楚,似是提前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您若是需要养子,会有比我更适合的人,比我更会说话,比我更懂那些贵族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目光转向身前侧的Ghost:“而且我还年轻,阅历还不够,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更何况这里是我的家,我不想离开我的家人们。”
晨风吹过基地门口的碎石路,扬起一片细细的尘土,在阳光中旋转飞舞,又缓缓落下。不远处被雷劈成两半的桦树树梢在风中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个沉默的观众在为这一幕鼓掌。
雇佣兵侧过头,和藏在树干后的Nikto小声说道:“你听到了吗?这傻小子说我们是家人,还挺会煽情的。”
Nitko没理他,只是从阴影里走到了阳光照得到的边缘,湖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一捧干净的湖水,映照出整个天空。
Keegan微微侧过头看了Ghost一眼——中尉依旧抱着手臂,姿态没有任何变化,搭在手臂上的手指却悄悄收紧了,像是在用力气克制着什么。
Zimo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嘴里嘟囔着“妈的/早上风太大/沙子迷眼睛了”,YN从Zimo身边探出头来,朝Konig比了一个世界通用的手势——大拇指竖起朝上,其他四指蜷缩成拳。
真棒!
Konig注意到了那个手势,T恤面罩遮住了他的笑容,但能看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里面盛满了如钻石般璀璨的光芒。
艾斯兰看着Konig,看着第一次学会了说“不”的小国王,露出了一个长辈在看到晚辈终于长大时才会有的欣慰笑意。
“好!”他伸出手在Konig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期许和祝福,又带着一个将军对士兵的认可和尊重,“那你就在这里好好长大,跟着Ghost好好学、好好练。等你觉得自己够格了再来找我,我的提议永远有效。”
Konig用力地点了点头,动作大得额前的金发都在晃动:“嗯!”
艾斯兰转过身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声悠长的号角,宣告着这场意外的旅程即将迎来结局。
军绿色的越野车碾过基地门前那段石子路,扬起一小片灰黄的尘土,驶上通往山下的公路,AX-7基地的轮廓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艾斯兰收回目光直视前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却在微微颤抖。
刚刚他回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站在基地天台上的身影,她穿着那件他最熟悉的粉裙子,浅棕色的头发柔顺地散在鬓边,被晨风吹得轻轻飘动,手里还握着那枚黑色的皮革首饰盒。
她没有戴那枚胸针。
就像他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她一样,她也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他。
“开快些吧,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副官踩下油门,车速表指针迅速攀升,将那座基地、那片针叶林、那个身影,全部都甩在了车后。
基地门口的众人还未散去,似乎是在给这曲离别谱上最后的音符。
“中尉……”Konig的小破锣嗓子有些沙哑,还带着点迷茫与不安,“我是不是选错了?”
“没有。”
“可是上将是真的很想收我做养子,他身上的气息……很孤独……”
“正因为孤独,才更需要一个真正愿意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因为愧疚或者压力而答应的囚徒。你拒绝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还需要历练,觉得自己还不够好,不是因为你不想要。这是对自己负责的表现,上将不会因为这个而失望的。”
Konig转过头愣愣地看着Ghost,眼眶有点发酸,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强行压了回去:“嗯!”
Zimo双臂轻轻靠搭在YN肩膀上,语气里带着天津人特有的调侃:“哟,我们的小国王这是舍不得新爹?”
“什么新爹!那……那是上将!”
“差不多差不多,迟早的事儿。”
Konig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解释,只能红着脸又躲回Keegan身后,像个被长辈用玩笑调戏了的孩子一样。
Krueger防护网下的嘴角高高扬起,雇佣兵总是在最安全的时候唯恐天下不乱:“Zimo,你别老逗他,小心他下次易感期的时候抱着你哭。”
“那可不行,”Zimo立刻摇头,“我这人最受不了别人哭了,他一哭我铁定心软。”
Nikto听到Zimo这样说,难得语气轻松地跟了一句调侃:“以前你审讯的时候,对方都快哭成狗了,也没见你心软啊。”
“……天杀的!谁把Nikto带坏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基地里走,晨光在身后铺开一片温暖的亮色,将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棵棵正在生长的树,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一寸一寸地扎下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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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兰离开后,基地的生活又恢复了那种乱中有序的日常:训练、整理物资、在餐厅里抢最后一块培根。
日子像一条走惯了的乡间小路,虽然不算宽阔,但被踩得很踏实,闭着眼睛也不会走偏。
YN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又开始跟着Arztin学习基础的医理知识,偶尔去厨房帮老John打打下手。
Konig的易感期结束了,又变回那个社恐的大块头,但每次看到YN时眼睛还是会亮得惊人。
Nikto依旧沉默寡言,偶尔会给YN泡一杯蜂蜜茶,然后在她道谢时微微低头,藏起眼底的那点温柔。
Keegan的噩梦还是在继续,有时候是沙蛇行动,有时候是别的什么——那些在战场上见过的、以为早就忘记了的画面,它们总是会在深夜时从记忆的缝隙里渗出来,像地下水一样无声无息,却又足以淹没他好不容易筑起的理智堤坝。
他会醒来,走出房间站在每一位队友的门外,倾听他们的呼吸声,确认他们都还活着。
凌晨十二点的天色还沉浸在浓稠的靛蓝里,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弯银白色的边缘。基地里的灯光几乎都熄灭了,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还在亮着,于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惨绿色的光晕。
Keegan赤着脚走出房间,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狙击手夜间巡游的顺序从来没有变过:Ghost,Konig,Krueger,Nikto,Zimo。
这五个人,五扇门,五种呼吸声,构成了他深夜失眠时的全部慰藉。
Ghost的呼吸沉稳如常,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偶尔会蹦出一句惊天冷笑话,冻死所有人。
Konig的呼吸绵长均匀,偶尔会有一声含混的梦呓从门缝里飘出来,听不清内容,但语调很放松,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好事。
然后他走到了Krueger的门前侧耳聆听——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Keegan的第一反应是:今天竟然睡得这么轻?
雇佣兵向来是队伍里睡觉最警觉的那个,呼吸极浅,心跳极缓,如果不是刻意去听,几乎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Keegan在门外多站了会儿,甚至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试图从空气流动的细微声响中捕捉到任何一丝属于Krueger的信息。
通风管道的震动,窗外夜风穿过针叶林时发出的呜咽,甚至是这座老旧建筑本身在昼夜温差变化中发出的细微响声——所有的声音都在,却唯独Krueger不在。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没有任何一点活着的人应该发出的、哪怕是最细微的声响,那扇门板后面似乎只是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任何生命体征存在过的痕迹。
Keegan的呼吸在那瞬间停滞了,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那痛感太过剧烈,剧烈到他不得不把手撑在墙上稳住自己,冷汗从后背渗出来,沿着脊椎一路往下淌,在居家服的里侧洇开一片冰凉的湿痕。
呼吸变得急促,眼前的走廊开始旋转,墙壁上的应急灯在视野里拉成一道道刺目的绿色光带,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从他的视网膜一路戳进大脑深处。
指尖开始发凉,沿着手腕一路向上蔓延,最终冻住整条手臂,像是有冰水从血管里倒灌进来,直冲心脏。
Keegan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敲的门,也不记得敲了几下,他只记得门板在指节下发出空洞的闷响,一声又一声,像是一颗心脏在空荡荡的胸腔里垂死挣扎。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这一次力道更重,指节撞在木门上发出近乎摔砸的声响,楼梯口的感应灯被这声音激活,亮起一片惨白的光芒,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眼。
还是没有人应。
Keegan想起沙蛇行动彻底结束的那天,浑身染血的他坐在救援部队的运输车里,在通讯频道里一遍遍呼叫着早已死去的队友们。
一遍,两遍,三遍,十遍,二十遍……终究无人应答。
六十个人的沙蛇行动,只有十五个人活着回来,他所在的小队全员覆没,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因为他躲在别人的尸体下面,那些人——那些比他更勇敢、更厉害、更值得活下去的人——死了,而他却孤零零地活着。
那些曾经与他一起吃饭、一起训练,那些他以为可以一起活着离开那片沙漠的队友,他们的身体在他身边一点点变冷变硬,他们的血液渗进沙土里,把整片地面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万一Krueger出事了呢?
万一他像沙蛇行动里的那些人一样,在他不知道的时间、不知道的地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呢?
万一他遇到了什么意外,什么不测,什么他来不及赶到、来不及伸手、来不及说一句“我在”的灾难呢?
万一他再也回不来了呢?
万一……
万一……
万一……
这些“万一”像一群被捅破了蜂巢的马蜂,在Keegan的脑海里尖叫盘旋,每一下都在刺激着他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Keegan没有犹豫,抬起脚狠狠地踹向了Krueger的房门,门锁在撞击中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哀鸣,锁舌断裂的咔嚓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尖锐无比,门板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被Keegan伸手按住。
他冲进房间,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急速搜索——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床头,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那把从不离身的爪刀也不在床头柜上,干净得像是一间从未住过人的客房,只有空气中残留着的淡淡松脂香证明这里曾经有人待过。
Krueger不在。
Keegan站在房间中央,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往肺里灌碎玻璃,又疼又涩,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压抑的痉挛喘息,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像是皮肤下藏着一张紧绷到快要断掉的网。
Krueger不在!
Keegan的喉头逐渐收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会厌处,怎么咽也咽不下去,怎么咳也咳不出来。胸腔剧烈地起伏,带着痉挛的抽搐,但口中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狙击手的沉默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即使在快要崩溃的边缘,他也不会发出多余的声响。
“Keegan?怎么了?”
听到踹门声后匆忙起床的中尉只穿了一条睡裤,上身赤裸,露出精壮的肌肉线条和几道已经淡化的伤疤,棕褐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刚从睡眠中被惊醒的锐利,但在看到Keegan的瞬间,那份锐利就变成了心疼和无奈。
Keegan整个人就像是一棵被暴风雨吹弯了的树,虽然主干还没有折断,但每一根枝条都在颤抖。他的眼睛还盯着那张折叠得很整齐的床,瞳孔放大,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可只有破碎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单词。
Ghost走上前,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伸手轻轻按住了Keegan的肩膀。
“Krueger不在……”Keegan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有人在他的喉咙里塞了一把砂纸,把所有的言语都磨成了破碎的模样“他不在,Ghost,他不在房间里!”
“别担心,Krueger不是Konig那种小孩,他有足够的理智和经验处理易感期,他只是不习惯让别人看到他脆弱的样子,所以躲出去了。况且Krueger在这支队伍里待了两年,哪次出过事?他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
Ghost说得很笃定,像是Krueger明天就会推开基地的大门,带着那副懒洋洋的笑容和一罐不知道从哪个边境小镇里买来的廉价咖啡豆,若无其事地走进餐厅,问一句“老John,今天早餐吃什么”。
但Keegan根本就听不进去,沙蛇行动后他的大脑就像是一个被设置了错误参数的翻译软件,总是自动将“未知”翻译成“危险”,将“不在”翻译成“失去”。
Ghost的话在他耳中变成了一串没有意义的模糊音节,被那些在他脑海里疯狂回响的“万一”,那些在沙蛇行动中失去的队友,那些在他眼前死去却无能为力的面孔,那些“马上就回来”的承诺,全数淹没。
“万一他这次出事了呢?”Keegan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但目光却让Ghost皱起了眉头——那不是他在战场上见过狙击手锁定目标时的冷静与锐利,而是一个曾经失去过太多的人,在又一次面对“可能失去”的威胁时,彻底崩溃的绝望,“万一他遇到了什么不测呢?万一他在林子里晕倒了呢?万一有野兽或者流匪……”
说到一半Keegan停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抖得连他都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重新变回那个理智的副指挥:“Ghost,我不能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针叶林在夜风中发出的沙沙声,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不同频率的呼吸声——Ghost的沉稳绵长,和Keegan的急促紊乱。
Ghost看着Keegan,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灰蓝色眼眸,看着那里面翻涌着他太过熟悉的东西。
那是PTSD发作时的症状——不是电影里演的那种抱着头蹲在地上尖叫的崩溃,而是一种更安静隐秘,从内部将一个人慢慢掏空的过程。
它会让你在最平常的时刻突然被恐惧击中,会让你在最不该怀疑的时候开始揣度一切,会让你在最重要的人离开视线的那一秒就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再也回不来。
沙蛇行动给这个狙击手留下了太深刻的伤痕,以至于他对“队友可能出事”这件事如此的敏感。
Ghost将按在Keegan肩膀上的手收紧了些,拇指在肩窝处轻轻地按了按:“我知道。”
虽然只有这般简短的一句话,但Keegan听懂了这句话里暗藏着的意思——我懂你的恐惧,我理解你的焦虑,我不会再说“没事的”来敷衍你,因为我知道那些“万一”对你来说不是空穴来风,它们是你用四十五条人命换来的、刻进骨子里、永远无法磨灭的教训。
Keegan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他感觉到Ghost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温热又稳定,像是一个永远不会偏离的锚点,将他从深渊的恐惧中一点点拽了出来。
“三天,”见Keegan已经平静下来,Ghost收回了手掌,“如果三天后他还不回来,我就亲自去找他。”
Keegan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沙哑的,但已经不再那么颤抖了:“三天?”
“三天。”Ghost点头确认。
“我没事了,”狙击手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稳,但中尉能听出了那平稳下掩盖不住的疲惫,就像是一根被拉伸了太多次的橡皮筋,表面上看着还算正常,可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弹性,“你去睡吧。”
“那你呢?”
“我再待一会儿。”
Ghost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其他几个微乱的呼吸在听到这声闭合后,也慢慢平稳了下去。
Keegan靠在Krueger房间的门框上,灰蓝色的眼睛望着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嘴角扯出苦涩的弧度。
“躲出去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Ghost的话,像是在说服自己心中剩余的不安,“没事的,只是躲出去了。”
他们这群人,一个比一个别扭,一个比一个不擅长表达,一个比一个喜欢把脆弱藏起来,藏到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Ghost和Konig戴着面罩,Krueger戴着防护网,Nikto戴着口罩,Zimo挂着微笑,而他戴着一张“我没事”的脸。
每个人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别人看到里面的裂痕,可他们偏偏又是一根绳索,一根由断裂的线头重新编织而成的绳索,每一股都曾经断过、曾经在黑暗中独自挣扎过,每一股都浸透了血与硝烟,却偏偏还要缠在一起,缠成一股更粗更结实的、谁也别想轻易扯断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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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rueger消失的第一天,基地里的气氛还算正常。
训练照常进行,三餐照常开,老John的苏格兰民谣照常跑调,只是Krueger平时坐着的那个位置空出来了,Konig偶尔会往那个方向看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的饭。
第二天,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Keegan比平时更沉默了,他在训练场上的枪法依然精准,在简报室里的复盘依然条理清晰,在餐桌上依然会分餐具,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的变化。
Ghost看在眼里,但没有试图去劝导,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有Krueger回来,Keegan才能从那片“万一”的泥沼里挣脱出来。
第三天,YN在厨房里帮老John择菜。
苏格兰老厨子坐在他那张专用的高脚凳上,手里握着一把用了很多年的厨刀,正在对付一块坚韧的牛腿肉。他的耳朵虽然聋了大半,但手上的功夫却一点都没落下,刀刃在肉纤维之间游走,精准地分离出筋膜和脂肪。
YN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盆生菜和羽衣甘蓝,她正在按照老John的指示,将菜叶从茎秆上摘下来,一片一片地放进旁边的大碗里备用。
老John的厨房是个神奇的地方,它不像基地其他区域那样冰冷坚硬,这里永远飘着食物的香气,永远有一壶热茶或一锅浓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永远有某个Alpha在非饭点时间溜进来,假装不经意地凑到灶台边,偷走一块还没调味的肉或者一根还没出锅的香肠——这种情况下那个馋嘴的家伙会被老John用汤勺敲头,然后被塞一嘴煎熟的培根或者火腿肠。
YN很喜欢这里,倒不是因为她对烹饪有什么特别的热情,而是因为这里让她想起了家——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燃气灶上那口用了很久的铁锅,刚下班的爸爸那句永远不变的“好香啊,今天吃什么”。
“丫头,”老John放下厨刀,用围裙擦了擦手,眯着微显浑浊的眼睛看向YN,声音因为耳聋而比正常人要大一些,带着苏格兰高地特有的粗粝口音,“厨房里的薄荷和迷迭香不够了,你能不能帮我去摘点?就在厨房后面那块地,走个百来步就能看见。我这腿啊,走不动喽。”
他拍了拍自己那条在战争中炸瘸的右腿,脸上带着一种“老了不中用了”的自嘲笑容,从厨房到后边的小菜园不过一百多米的距离,但对他来说这一百米不亚于一场越野行军,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刺痛让他每一步都像是行走在刀尖上。
YN立刻放下手里的生菜,眼睛亮了起来。她在基地里憋得太久了,每天的活动范围不是医务室就是餐厅,还有训练场边上的那块空地,连去仓库整理物资都被Zimo以“你身体还没好全”为由拒绝了三次,能出门——哪怕只是去后院的菜地——对她来说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大事。
“我去我去!”她从凳子上跳下来,动作轻快得像只刚出笼的小鸟,“要摘多少?只要薄荷和迷迭香就行了吗?要不要顺便摘点别的?”
老John想了想,又塞给她一个小篮子:“每种摘两把就行,再摘点百里香和欧芹,晚上做炖菜用。”
YN接过篮子,又接过老John递来的那把银色小剪刀,兴冲冲地出了厨房后门。
靠近北极圈的北欧夏天在白日里并不炎热,但阳光很好,好到让YN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处一个随时可能发生冲突的危险世界。
后院的小路是用碎石砖铺成的,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路边种着老John从苏格兰带回来的花种,此刻正值花期,粉色和白色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一群不知忧愁的孩子在嬉戏打闹。远处是针叶林墨绿色的轮廓,更远处是连绵的覆雪山峦,在冰霜的冷雾中若隐若现。
菜地在基地围墙内侧,是一块被精心打理过的长方形土地,老John虽然腿脚不便,但对这片菜地的用心程度不亚于他对那些珍藏香料的态度。
番茄架子搭得整整齐齐,豆角的藤蔓沿着竹竿向上攀爬,生菜和羽衣甘蓝排成一列列的绿色方阵,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边角缝隙里还种着几丛香草,老John做菜时喜欢随手切一把扔进锅里,说这是苏格兰人的浪漫。
薄荷种在菜地最边缘的角落里,因为这玩意儿的根系太过霸道,会抢别的菜的养分,所以老John给它单独划了一块地盘。迷迭香种在薄荷旁边,灰绿色的针叶在阳光下散发着浓郁的松木清香。
“薄荷和迷迭香要嫩的,不要老叶子。”老John的声音还在YN脑子里回响,苏格兰口音重得翻译耳机都差点没译出来,“小姑娘手脚轻,摘的时候别把根拔了就行,那群臭小子总是会把我的菜园糟蹋得不成样子。”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着“薄荷、迷迭香、百里香、欧芹”,小竹篮在臂弯上轻轻晃荡,剪刀的金属刃口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质长袖——Arztin女士说北欧的夏天虽然白天长,但气温并不高,穿太薄容易感冒——下身是条深色牛仔裤,脚上蹬着那双第一次采购时买的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周末去郊外采风的普通女大学生。
从穿越过来已经两个月了,她早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节奏——上午帮Arztin整理药品,学习这个世界的医疗知识,下午在厨房帮老John准备晚餐。虽然有时候还是会想家,还是会梦到妈妈做的排骨汤,但那种尖锐疼痛的思念已经慢慢变成了温存的回忆。
YN蹲下身,按照老John教的方法开始采摘,剪刀在指尖开合,发出细碎的咔哒声,薄荷的清凉和迷迭香的温暖在空气中交织,混合着泥土和阳光的气息,组成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夏季味道。
她摘得很认真,每一片叶子都仔细检查过,有虫洞的不要,发黄的不要,太老的也不要。老John虽然不会说她,但她不想让那个总是笑眯眯地给她塞面包小饼干的苏格兰老厨子失望。
又采了几束百里香和欧芹,小篮子快被装满的时候,一阵风吹过菜地,带来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YN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鼻翼微微翕动。
那味道她很熟悉,是松脂,那种像是在森林深处偶遇了一棵古树,树干上渗出的树脂在阳光下缓慢凝固时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带着微苦的辛辣和温暖的沉静,似是一个在荒野中漂泊了太久的人,终于在太阳快要落山的傍晚找到了一间可以遮风保暖的木屋。
YN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总是戴着绿色防护网、说话时音调慵懒调侃的雇佣兵,她吸了吸鼻子,确定自己没有闻错,的确是Krueger的信息素。
可是Krueger的信息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站起身,循着那股味道往后院深处走,味道越来越浓,也越来越复杂,除却松脂的清香,还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像是被阳光炙烤过的针叶,又像是被雨水打湿的树皮,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躁动。
穿过菜园的栅栏门,沿着一条被杂草完全掩盖的小径,YN来到围墙边缘的一间小木屋前——那是老John用来堆放农具和化肥的地方。
木屋不大,外墙是用粗糙的原木搭建而成的,缝隙里填着干枯的苔藓和落叶,屋顶铺着几块锈迹斑斑的铁皮,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旧木质的门板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变形,关不严实,从门缝里透出一线黑暗。
松脂的气息在这里变得浓烈起来,不再是平时那种温暖的木质调,而是更加黏稠的炽灼,像是野兽在领地边缘留下的标记,凶狠地宣告着界线:我在这里,不许靠近,如果你非要越界,那我会撕碎你!
YN站在小木屋的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装着薄荷和迷迭香的小篮子,犹豫了一下。
Keegan说Krueger的易感期到了,所以他藏起来了,过几天就会回来了。狙击手说这话的时候,总是面朝基地门口望向远方,那双如同落雪天空般灰蓝色眼眸里有一闪而过的刺痛。
如果Krueger在这里,如果她能把带他回去,那Keegan就不用再担心了吧?
这个念头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将18岁少女那点莫名其妙的勇气全部点燃了。
“Krueger?”YN推开那扇关不严实的门,一边喊一边探头往里看,声音里带着点试探和关切,像是在找一只躲起来不想被人发现的小猫,“你在里面吗?”
门轴发出锈蚀的吱呀闷响,阳光从她的身周争先恐后地涌进去,照亮木屋里的一小片区域,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灰尘,在光亮中缓慢地旋转沉浮,墙边堆着锄头、铁锹和几袋开了封的化肥。
Krueger就靠坐在木屋最里侧的墙边,双腿曲起,双臂搭在膝盖上,头低垂着,绿色的防护网松松垮垮地搭在头顶,遮住了大半张面容,手边放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爪刀,松脂的气息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溢出来,浓烈到几乎快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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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rueger的易感期是一头完全失去理智的饿狼,那时候的他会变得不像自己,会撕下表面那层疏离沉稳的伪装,会被信息素驱使,对Omega产生无法遏制的占有欲,会想要标记、想要占有、想要把那个散发着让他无法抗拒气息的人锁进怀里,死死咬住,再也不放开。
他太清楚自己易感期是什么样子了,所以每一次他都会提前离开,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熬过那几天,等到烧灼的欲望消退之后,再若无其事地溜回来,继续做那个懒洋洋的雇佣兵,那个爱开玩笑、却会把最后一块培根让给Konig的“坏哥哥”。
这一次也不例外,他在易感期到来时的那个晚上就离开了宿舍,一个人走到菜园边上的这间小木屋里,合上门,把自己关在这个连老John都不常来的地方,等着那股火烧完。
今天是第三天,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那股难耐的欲望已经快退到警戒线以下了,他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再熬过今晚,等到天亮,他就可以回去冲个澡,吃顿热饭,然后若无其事地接受Zimo的白眼和Keegan的责备。
可他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像猫儿一样,那个没有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普通女孩本能地放轻脚步,小心翼翼,似是怕惊扰到什么。
“Krueger?”
猫儿不仅推开了门,还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越过野兽划下的界线,打破了岌岌可危的脆弱平衡。
Krueger猛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般的棕色眼眸在偷溜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两团被压抑了太久的火焰于黑暗中骤然点燃,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压迫感。
但YN没有后退,倒不是因为她有多勇敢,而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在她的认知里,易感期的Alpha就是Konig那样——头疼,发热,想哭,需要抱抱,还会扑进Keegan怀里喊“Mommy”。
她不知道Alpha的易感期还有另一种形态,不知道绝大多数Alpha在易感期会变得像一头失去理智、被欲望和本能所支配的野兽,不知道那股浓烈到近乎灼烧的松脂气息是Krueger在用最后一丝理智控制自己的本能。
她只知道他现在看起来很不好,脸上身上全是汗,棕色的发丝被浸湿后一绺绺贴在额前。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下唇有一道被牙齿咬破的伤口,血珠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的痂痕。手指蜷缩在膝盖上,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着惨白,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深深印记。
“你怎么在这儿啊?Keegan说你易感期所以躲出去了,你现在很难受吗?”
Krueger没有回答,眼睛死死地盯着YN,深处翻涌着太多东西——欲望,挣扎,渴求。
他的身体在不断发抖,需要用尽全力才能压制住那股想要扑上去把她按倒在地、将尖锐的犬齿刺进她后颈的Alpha本能。
YN又向前迈了一步,她的视力在这种昏暗的地方要差些,所以没有注意到Krueger在她靠近的那一刻身体骤然绷紧,也没有注意到他的手已经摸向了地上的爪刀,更没有注意到防护网后那双如同琥珀般璀璨的眼眸在光影交迭中变得几乎不像人类。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颊上的汗珠,那触感微凉柔软,带着不属于任何信息素的天然体香——似是清晨雨后被打湿的青翠草木,又仿佛是揉碎花瓣后溢出的甜香汁液——那股气息在松脂的浓烈包围中显得如此脆弱易碎,就像是一朵在暴风雨中挣扎着快要凋零的独枝月季。
Krueger原本急促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随后是更猛烈地爆发。
他的手在YN的指尖触碰到肌肤的前一秒就已经握住了爪刀的刀柄,刀鞘的卡扣在拇指的按压下无声弹开,刀刃在光线下划出一道冷白的弧线,整个人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从墙边弹起朝她扑了过来。
YN被他撞得向后倒去,后背砸在木屋干燥的泥土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后脑勺差点磕在地上,但Krueger的手在她倒下的瞬间就已经抬了起来,滚烫的掌心护在最经不住磕碰的地方,将那一撞的力道卸去了大半。
但那把削铁如泥的爪刀却擦着她的耳廓飞了出去,钉在她头后侧不远处的门框上,刀身没入了大半,只留下一小截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刀锋划过空气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拂过YN的脸颊,凉飕飕的,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从她耳边游过。
YN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虽然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Krueger离她实在是太近了些,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脸上,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松脂味像是一片正在燃烧的松林,热浪扑面而来,烟雾弥漫四周,让她几乎快要窒息在其中。
压在上方的Alpha身体滚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面取出来的烙铁,隔着两层衣物都能感觉到那种灼人的热度。他的一只手垫在她的脑后,另一只手的手肘撑在她耳边的地面上,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钢丝一样。
绿色的防护网从头顶垂落下来,将两个人笼罩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狭小空间里,阳光透过网眼的缝隙洒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像是被剪碎了的金色光斑。
YN直直地对上了Krueger的眼睛——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琥珀棕的虹膜在细碎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金色的光泽,里面翻涌着太多她未曾见过的东西。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防护网随着动作蹭过她的眼帘,粗糙的布料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痒。他的鼻尖抵在她颈侧的肌肤上,沿着那根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的血管慢慢往下滑,像是在用嗅觉描摹她身体的轮廓。
“YN……”雇佣兵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破碎喘息,“你怎么来了?”
YN躺在冷硬的泥土地面上,后背硌得生疼,肩膀被Krueger的右手死死按着动弹不得,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颤抖,呼吸在加速,以及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松脂味正在以一种侵略性的方式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但她没有害怕,反而还放松了些,因为Krueger现在的样子就和一周前餐厅里的Konig一模一样,头疼着想要找人抱抱,只不过Konig可以扑进Ghost和Keegan的怀里撒娇,而Krueger没有那样的人可以找,所以他只能一个人躲在这里,像只受伤的野兽一样蜷缩在角落处舔舐伤口。
他只是因为易感期在难受,并不是故意扑倒她的,而且他看起来好痛苦,刚刚对视的眼睛里写满了挣扎,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喷吐在她脖颈处的呼吸滚烫得吓人,那股松脂的味道也浓得她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他把她抱在了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仿佛那只受伤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躲藏的角落。
YN的心里涌起一阵心疼,Zimo曾经说过的,易感期的Alpha会很难受,需要有人陪着安抚。Konig需要人陪,那Krueger肯定也需要人陪啊!他只是不会像Konig那样撒娇也不会哭,所以他选择躲起来一个人硬扛。
可是一个人硬扛,该有多难受啊?
“老John让我来摘些迷迭香和薄荷,我闻到你信息素的气味,所以就想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在这里,”YN没有挣扎也没有尖叫,反而别开了点头,让Alpha能更好地靠在她的肩窝处,“你这几天一直躲在这里吗?头很疼吗?”
Krueger的舌尖上压着太多的话——对不起,别靠近我,快走,我不想伤害你,离我远点,求你了——但这些话在出口的瞬间就碎成了毫无意义的音节,被炽灼的松脂味淹没,被剧烈的心跳声覆盖,被狰狞的欲念彻底击碎。
他的犬齿在口腔里发痒,因为后颈的腺体在疯狂跳动,将过量的信息素泵入血管,顺着血液一路冲到牙齿的根部,刺激着那两枚尖锐的犬齿从牙龈里往外顶。
那是Alpha在易感期对Omega的本能反应,是刻在基因里的、任何意志力都无法压制的古老程序:咬下去,注入信息素,标记她,让她成为你的唯一。
雇佣兵的头已经低了下去,犬齿本能地抵在那块即将承受标记的肌肤上摩挲——YN的后颈没有腺体,那块皮肤平整光洁,像是一张从未被人书写过的素白信笺。
他能感受到她皮肤下血管的细微跳动,能感受到她因为他的靠近而微微加快的心跳,能感觉到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却让他如此疯狂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这具身体里渗出来。
那是她那个世界的味道,从来没有沾染过血腥与黑暗的味道,可这味道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他觉得自己肮脏。
他想咬下去,这个念头像一把火,从他后颈一路烧到大脑,烧到心脏,烧到每一根手指、每一寸皮肤。
他想咬下去,想把自己的信息素注入她的血液,想在她的后颈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消除的标记,想让她成为他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Krueger的手指收紧了些,指甲隔着布料陷进YN的肩膀,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腔剧烈地起伏,犬齿在她后颈的皮肤上轻轻剐蹭,每一次触碰都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从牙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就在躺他身下,毫无防备,毫无抵抗,甚至还在用那种该死的、像是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跟他温柔地说话。
咬下去!标记她!占有她!
只需要再用力一点点,刺破皮肤,注入信息素,她就会只属于他了。
只要咬下去,那股快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热浪就会退去,那些在他脑海里尖叫着、嘶吼着、快要将他撕裂的本能就会平息。
只要咬下去!
他的牙尖已经刺破了她皮肤的表面,一丝极细的的血珠渗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洇开一小片淡红的痕迹,他尝到了铁锈的味道,温热中带着一丝丝甜,是不属于任何ABO分类的另一个世界的血。
“Krueger,”YN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又轻又软,带着一种她特有的不设防的温柔,“你的头是不是很疼啊?像Konig那样?”
Krueger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因为他的犬齿还抵在她后颈的皮肤上,不敢动也不敢呼吸,生怕自己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让那最后一丝理智崩断。
“好啦好啦,”YN学着之前中尉安抚小国王的动作,伸出手绕过雇佣兵结实的肩膀,环住了他的脖颈,“那我给你揉揉头会不会好一点?”
从未沾染过他人血腥的手指插进棕色的发丝里,指腹贴着头皮慢慢画圈,力道很轻,但这种被温柔触碰的感觉像是一盆冰水,浇在Krueger燃烧了整整三天的欲望之火上。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又快又沉。
“易感期不舒服就应该回基地啊,”YN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理解的嗔怪,“你不是说基地像家吗?哪有人不舒服了不回家,还往外跑的?”
基地像家。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Krueger心底那把尘封已久、锈迹斑斑的锁里。
他说过那句话,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那个医务室的病房里,他把那条打磨好的水晶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对她说“这里也像是一个家”。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在安慰她,在给她一个留下来的理由,在用自己背井离乡的经历去共情她的无措与孤独,但现在他才发现,那句话不只是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基地像家,这些人像家人,而这个正用那双干净又温柔的手揉着他头的女孩,是这个家里最亮的灯。
Krueger的牙齿慢慢地从YN的后颈上移开了,他的嘴唇还贴着她的皮肤,但犬齿已经收了回去,只留下两点浅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牙印,和她自己用指甲在皮肤上划出的红痕没什么区别。
他闭着眼睛,将脸埋在YN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汲取一点能让他撑过这最后几个小时易感期的干净味道。
YN的手还在他的发丝间轻轻揉动,节奏缓慢规律,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她不知道Krueger刚才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几秒钟前她离不可逆转的命运只差那么一点点距离,她只知道这个平时总是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用防护网遮住大半张脸的雇佣兵,此刻像只在外面淋了雨、终于找到屋檐可以躲一躲的流浪猫一样,蜷缩在她怀里瑟瑟发抖。
“现在好点了吗?”
Krueger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难以理解的光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在陪你啊,”YN理所当然地回答,“你不是易感期头疼难受吗?难受就抱着呗,虽然我没有Ghost和Keegan那么可靠,但是抱一会儿应该还是可以的。你不要一个人躲着,会难受死的。”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以及脸上那种“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她根本就不知道现在的他有多危险,不知道Alpha的易感期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他刚才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他难受,需要有人陪着,就像Konig那样,所以她就乖乖让他抱着,还揉着他的头安慰他。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这种干净到近乎愚蠢的善良,像一道光,照进了他易感期里最深沉的那片混沌。
他把脸重新埋回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嗯,难受,让我再抱会儿。”
YN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怀疑:“好,抱吧。”
他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草木气息,混着一点阳光和薄荷的香气。这股气息像是一剂镇定剂,一点点抚平他躁动的神经,让那濒临崩溃的理智得以喘息,只可惜这气息太淡了,淡到几乎捕捉不到,但又太过清晰,清晰到让他的心跳都乱了节奏。
易感期的Alpha会对Omega的信息素产生本能的渴望,但YN没有信息素,她只有这一点虚无缥缈的体香,可就是这种无法掌控的朦胧,比任何Omega的信息素都更能安抚他。
因为他知道这是她自愿给的,不是本能的驱使,也不是信息素的压制,是她愿意让他靠近,愿意让他抱着,愿意用这种方式安慰他。
YN被压在地上,感受到Krueger的身躯在微微颤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颈侧,嘴唇还偶尔会蹭过她颈部的皮肤。
那触感湿润而温热,带着一点奇怪的酥麻痒意,她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开,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痒……”
Krueger偷偷磨蹭的动作顿住了,他闭着眼睛感受着唇瓣传来的触感——那里太过光滑,没有腺体的凸起,没有信息素的反馈,只有一片属于异界的空白。
他想咬下去,Alpha的本能还在嘶吼咆哮,疯狂叫嚣着让他标记这个雌性,让她永远只属于自己。
但他不能咬下去,因为一旦这样做,他就会失去她,那些毫无芥蒂的靠近,那些若有若无的情愫,那些她给他的信任和依赖,全都会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她会害怕,会逃离,会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而他已经承受不起对她的失去了。
Krueger咬了咬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他收紧手臂把YN抱得更紧了些,声音沙哑地开口:“别动,我还很……很疼……”
松脂的气息依旧浓郁,但那股焦躁似乎淡了些许,恢复到森林深处的树脂在阳光下缓慢凝固的模样,带着点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
过了好一会儿,Krueger才从她肩窝里抬起头,那双琥珀般的棕色眼睛已经比刚才清明多了,虽然还带着点易感期特有的狂热,但理智已经完全回归。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雇佣兵的声音还是有点沙哑,但已经能听出平日里那种慵懒的调子了。
“闻着味儿来的啊,你身上的松脂味太浓了,从菜地那边就能闻到。老John让我来摘菜,我摘完顺着味道就找到这里了。”
Krueger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我的信息素有这么明显吗?”
“嗯,很明显!”YN认真地点头,“不过挺好闻的,像森林里的味道,很喜欢。”
“没想到这小鼻子还挺灵的。”
Krueger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他见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事,早就习惯了用防护网和疏离把自己包裹起来,不再信任任何人,甚至在易感期的时候都选择一个人躲起来硬扛。
可是现在有个小姑娘顺着他的信息素找到了他,在他最狼狈的时候陪着他,还揉着他的头说“没事的”。
她说他的信息素挺好闻的,很喜欢。
她说难受就抱着呗,她会陪着他。
她说……
“Krueger,你还好吗?还难受吗?”YN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将揉着头的手往下滑,轻轻环住了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没事的,我在这儿,不怕。”
Krueger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笑了起来,带着一丝无奈的释然:“小天使,你知道Alpha的易感期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啊,就是很难受,会头疼,所以需要有人陪着,Konig就是这样的。”
“Konig是特例,大部分Alpha的易感期不是那样的。”
YN眨了眨眼:“那是哪样的?”
Krueger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是把她就地正法?解释他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咬下去?解释她再这么毫无防备地躺在他身下,他可能真的会控制不住?
他该怎么告诉她?怎么告诉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对ABO规则一无所知、纯洁得像一张白纸的女孩,他刚才差点像一头野兽一样侵犯了她?
该怎么告诉她,她脖子上的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伤口不是不小心碰到的,而是他的犬齿刺破的?
该怎么告诉她,如果她没有说那句话,如果他今天是易感期的第一天,而不是最后一天;如果他的理智不是已经在慢慢恢复,而是还沉在最深的混沌里;如果她的声音不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信任,那样的毫无防备。
他一定已经咬下去了。
他会标记她,占有她,会把她从那个干净温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纯白拖进他的黑暗里,带进他的欲望里,染上他身上那些永远无法洗清的血腥和罪孽。
然后他会失去她,失去这个家,失去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回去的地方。
Krueger深吸一口气,从那具过于柔软的身躯上爬起来靠回墙边,闭上眼平复着呼吸:“走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YN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却没有按照他说的乖乖离开,她蹲着挪到Krueger面前看着他,阳光从半开的门里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回去了好不好?你都三天没回来了,Keegan好担心你。”
Krueger睁开眼看她,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方便解释的困窘:“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
“身体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就回家啊,躲在这里干什么?”少女皱着眉看向不听话的雇佣兵,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你怎么比我还不懂事”的无奈,她伸出手揪住他头上那张绿色的防护网,用力往外拽,“走!跟我回去!Keegan都快急疯了,早上吃饭的时候,我看他一直在往你的位置看。”
Krueger看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很小很软,和他那双沾满了血腥的手截然不同。
他握住了它——果然很小,小到他的手掌能完全将她的包裹住,像是大人握着一个孩子的手。
她的手指很细,指尖还带着一点被他们娇养出来的淡粉色,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净得像她这个人本身。而他的手指粗糙,掌心有长期握刀留下的薄茧,手背上还有几道快要消失的伤疤。
但此刻他握着那只手的方式就像是在握一块易碎的薄冰,握紧了怕融化,握松了怕摔碎。
他慢慢地将她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她的掌心很凉,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像是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终于等到了傍晚的第一缕凉风,那股凉意从额头蔓延到后颈,将体内那股快要让人焚烧殆尽的火焰一点点地压了下去。
“家……”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啊,基地像家……”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哽咽着发不出声音,只能握着她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像一个在暴风雪中迷路了太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风的洞穴,小心翼翼地蜷缩在里面,听着外面的风声,感受着怀里的温度,渐渐地从恐惧和欲望的漩涡中挣脱出来。
也许这一次,他真的可以试着去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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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YN拽着Krueger出现在基地里的时候,Keegan正在和Ghost说着什么。
狙击手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Ghost知道那只是表象,这几天Keegan的睡眠质量更差了,眼下的青黑一天比一天深,灰蓝色眼眸里的光芒也一天比一天暗淡,就像是一盏电压逐渐不足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熄灭。
“如果他今天还不回来,我就出去找。”
“好,再等一天,如果明天早上他还不出现,我陪你一起去找。”
Keegan点了点头,还要说什么,目光却突然越过Ghost的肩膀,看向通往厨房的那条走廊,表情像是冬日里的坚冰突然融化了一样,眼眸里的那点光芒重新亮了起来,像是一盏被再次加大电压的灯,从暗到明,从冷到暖,从绝望到希望。
Ghost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Krueger正从走廊里走来,黑色的长袖上沾着草叶和泥土,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篮子,边缘探出几枝薄荷和迷迭香,随着走路的动作而轻轻晃动。
而YN拽着Krueger的袖子,走在他身侧,像是一个拉着哥哥去买糖的小妹妹,嘴里还在说着“你不许逃走”之类的话,Krueger被她拽得无法逃脱,表情既是无奈又是纵容。
Keegan看着这一幕,胸口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不是万一,没有万一。
“Krueger!”
狙击手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惊起了走廊外的几只野雀,他大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你完了”。
Krueger下意识地往YN身后躲,但年纪尚轻的少女根本挡不住他,所以他只能心虚得像只犯了错被主人拎着后颈带回家的猫,完全不敢抬头看Keegan的眼睛。
“易感期不进隔离室,”Keegan在他面前停下,声音冷得像三九天里的寒冰,“逃到外边当蘑菇,存心气Mommy是吗?”
Krueger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张嘴想要解释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狡辩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确实理亏——易感期擅自离队,不告而别,让队友担心了三天,这些都是事实。
“说话!”Keegan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Krueger低下头,难得地露出一点愧疚:“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这个世界就没有战争了。”Keegan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愤怒中冷静下来,“有没有受伤了?有没有失控?有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YN拽着Krueger袖子的手上,然后又顺着落到YN身上,目光里闪过一丝困惑:小天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郁的松脂气息,像是刚从松脂桶里滚了三圈出来,浓到让人根本无法忽视。她的头发上、衣服上、甚至脸上都沾着那股味道,整个人就像是被Krueger的信息素腌透了一样。
Keegan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Krueger:……
雇佣兵想解释,但狙击手已经转身往基地里走了,只丢下一句不容反驳的宣告:“跟我去隔离室。”
Krueger叹了口气,把篮子还给YN,然后像是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迈着沉重的步伐跟在Keegan身后,走向隔离室。
走廊里只剩下了YN和Ghost。
中尉还站在原地,棕褐色的眼睛透过骷髅面具的孔洞看向YN,目光在她的脖颈上停住了——那里有两个浅浅的牙印。
“你脖子怎么了?”
YN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那块被犬齿刺破的皮肤,指尖触到一点湿润,拿到眼前一看,是血,但不多,只有一小点,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可能是Krueger抱我的时候蹭到的吧?他刚才一直把头埋在我脖子这里,说自己很难受。”
“抱?”Ghost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对啊,就像Konig抱着你那样,易感期不是都会头疼吗?他看起来好难受,我就给他揉了揉头,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
就在这时,Zimo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刚洗好的苹果,一边走一边啃,他的目光落在YN身上,再然后……
“咳咳咳!”
天津卫被呛到了,整个人都剧烈地咳嗽起来,手里的苹果掉在了地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YN的肩膀,眼睛瞪得滴溜儿圆,就连声音都紧张得变了调:“妹儿啊!你身上怎么这么浓的松脂味?你碰到Krueger了?”
YN侧过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襟,果然有股像是刚从松林里滚了一圈回来的味道,她抬起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刚刚我在菜园那里的小屋里发现了Krueger,应该就是他抱着我的时候沾到的。”
Zimo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抓紧YN的肩膀,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声音压得极低:“他……进去没?”
YN更加茫然了:“进去?进哪里?”
Zimo看着那双不染一丝尘埃的清澈眼眸,忽然觉得一阵窒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进去”这个词,也不知道该怎么在不吓到她的前提下,问出那个他此刻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就是……”他咽了口唾沫,搜肠刮肚地寻找着合适的措辞,“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不愿意的事?比如……比如他有没有咬你?或者……或者用别的什么方式碰你?”
YN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啊,他就是抱着我,然后把头埋在我脖子这里,哦对了!他还亲了亲这里。”
她指着的地方正是腺体所在的位置——虽然她没有腺体,但那个位置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是比任何部位都要私密、都要敏感、都要禁忌的存在。
Zimo听到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那一瞬间“啪”的一声,断了,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从青变紫。
那过程大概持续了三秒,在这三秒里YN亲眼见证了一个人的表情可以有多么丰富的变化——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暴走,从暴走到一种近乎冷静却让人后背发凉的杀意。
Zimo仔细打量着YN:她的表情困惑而单纯,眼里没有任何的慌乱或者恐惧,衣服虽然沾了泥土但整整齐齐,最重要的是她没有表现出任何被侵犯或者猥亵过的痕迹。
还好,那个该死的雇佣兵至少还有底线。
但这并不能平息Zimo的怒火,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YN根本不知道Alpha在易感期亲她的脖子意味着什么。
在她的认知里,Konig的易感期就是头疼发烧要抱抱,所以Krueger的易感期应该也差不多。
她不知道Alpha的犬齿抵在Omega的后颈上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那股松脂味在她身上停留了这么久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如果Krueger真的咬了下去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所以她才能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他亲了亲我的脖子”,就像是在说“他碰了碰我的肩膀”或者“他拍了拍我的头”一样,没有任何的防备和后怕,也没有任何关于“我刚才差点被一个Alpha标记了”的自觉。
Zimo闭上眼睛,在心里把Krueger骂了一千遍,他松开YN的肩膀,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腔调,但底下的怒气依然清晰可辨:“没事,去洗澡,洗三遍,再把这身衣服扔了。我去找Krueger‘聊聊天’。”
他把“聊聊天”这三个字咬得很重,重到YN都听出了不对劲:“哥,你要干嘛?Krueger还在易感期呢,你别打他。”
“不打他,哥是文明人,不打架。哥只是去和他‘谈谈心’。”
说完,他就转身朝着隔离室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快,背影像是一把出鞘后就要饮血的刀,不带有任何可以回旋的余地。
YN:???
她愣在原地,看着Zimo杀气腾腾的背影,又看向站在旁边的Ghost:“中尉,你快拦着他啊!他会把Krueger打死的!”
“不用担心,Zimo下手有分寸,打不死。”
YN:……
什么叫下手有分寸打不死?
“而且,”Ghost顿了顿,眼眸里闪过一丝嫉妒的光芒,“Krueger确实该打。”
YN:……
她看着Ghost也转身走向隔离室的背影,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松脂味的确挺浓的,但这不是很正常吗?Krueger抱着她抱了那么久,沾上味道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为什么Zimo的反应会那么大?为什么Ghost刚才看她的眼神会那么奇怪?为什么Krueger在那个小木屋里看她的样子,像是在看什么珍贵又可怕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Keegan曾经说过的话:信息素不只是味道,还是第二语言。Alpha的易感期……
等等?她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来着?算了,反正Ghost说Zimo不会打死Krueger的。
YN打了个哈欠,提着篮子走进厨房,把香草递给老John,然后又悄咪咪地摸去隔离室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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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egan正把Krueger按在隔离室的床垫上,试图让这个扛了三天没睡好觉的雇佣兵快些休息。
“三天,你消失了三天,我等了三天,我以为你出事了。”
Krueger抬起头看向Keegan,目光里带着愧疚和歉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动:“对不起,我只是……不习惯让人陪着。”
Keegan眼眸里的怒气逐渐消融,最后化成一抹无奈的叹息:“我知道,但你得学着习惯,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
Krueger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土和草屑的裤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家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从被迫离开家乡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想过这个词,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刀尖上跳舞,在黑暗中穿行,永远孤独,永远不相信任何人。
但……或许这里真的可以成为不用防备的家?
“知道了……”
“下次易感期提前说,再躲我就让小国王把你找出来,然后绑回隔离室。”
Krueger苦笑:“是,Mommy。”
Keegan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这个称呼:“而且你要知道,基地里现在多了个不一样的小家伙,她显然没记住我给她上的常识课。”
不然也不会傻愣愣地靠近易感期中Alpha了。
Krueger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不敢保证如果下一次易感期他再躲出去,会不会又被YN找到,而他能不能再一次克制住本能和欲望呢?
就在这时,隔离室的门被“砰”的一声踹开,Zimo站在门口,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今天必须要做掉你”的杀气:“Krueger!!!”
Krueger:……
他看向Keegan,眼眸里写满了“Mommy救我”的恳求。
Keegan站起身,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Mommy不能永远帮你善后。”
Krueger看着狙击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又看向门口浑身杀气的Zimo,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隔离室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夹杂着Krueger的求饶和Zimo的怒吼。
“你TM敢亲我妹的脖子?!你活腻了是吧?!”
“我没亲!我就是……就是蹭了一下而已!”
“蹭?你管那叫蹭!你TM都把犬齿印上去了还叫蹭?!”
“Zimo,你冷静点,他还在易感期呢。”
“我冷静个屁!易感期就能占我妹便宜了?那下次易感期是不是要直接……Mommy你别管,我今天非要让他知道什么叫中国功夫!”
“Zimo!那是意外!”
“意外?那老子今天让你也意外意外!”
又是一阵乒乓声。
YN站在隔离室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满脸困惑地看向旁边的Ghost:“我哥他怎么这么暴躁?”
Ghost面不改色地扯谎:“没事,他们这是在交流感情。”
“交流感情需要动手打架吗?”
“Alpha的交流方式比较特殊。”
YN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又看向隔离室的门,总觉得还是哪里不对,但她还没想明白就被Ghost使唤走了:“已经三点了,你先去洗澡吧,记得让老John给你煮点姜茶喝,压压惊。”
YN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需要压压惊,但她还是很乖巧地点头离开了:“哦……好的。”
隔离室的门在YN离开后被Keegan从里面打开,狙击手走了出来,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尽力了/但你们这群熊孩子我管不了”的疲惫。
Ghost双臂抱在胸前,骷髅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打完了?”
“还没,Zimo在给他上思想教育课,大概还要再讲十分钟。”
“讲什么?”
“讲‘你知不知道她才十八岁’和‘你下次再敢这样我就把你的鸡剁了喂老John养的鸡’。”
Ghost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毫无关系的问题:“老John有养鸡吗?”
“有三只,养在厨房后的鸡舍里,YN今天还去给它们喂过食。”
Ghost点了点头,隔离室里又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Krueger的大声抱怨:“我说了我没有咬下去!你耳朵聋吗!”
然后是Zimo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不听我不听”的无赖:“你亲了!亲了也不行!”
嗯,今天的基地,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