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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体检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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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落在AX-7基地灰白色的外墙上,将那些经年累月留下的弹痕和裂缝照得一清二楚,为这座老旧的建筑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医务室里经年累月的消毒水气味被新拆封的医疗器械包装所散发出的纸板和泡沫冲淡了些许,Arztin站在那台崭新的B超机前,手指抚过显示屏边缘的保护膜,碧绿色的眼睛里映照着仪器启动时的蓝光。
她看了会儿后转过身,对着正在整理采血管的YN露出温和但又略带歉意的笑容:“亲爱的孩子,今天你可以帮帮我吗?”
年近五十的医者终究是有些力不从心了,那些年轻时能连续工作二十小时的精力,如今已经被漫长的边境岁月和积年的操劳消磨殆尽,她看向YN的眼神里既有慈爱,也有一种向时光低头的无奈。
YN放下手里那些五颜六色的采血管,抬起头对上Arztin那双和母亲有着相似弧度的眼眸,虽然颜色不同,但里面所盛放的温柔却是共通的。
她没有犹豫,乖巧地点了点头,黑发在背后轻轻晃动。
Arztin欣慰地笑了,眼角的小细纹舒展开来,她伸手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浅蓝色护士服,递到YN手里:“先去换衣服吧,这里我来整理就好。”
YN抱着那套护士服站在医务室狭窄的洗手台前,她掂了掂手里那片陌生的浅蓝色,想起来高考前学校组织体检时,她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侧着头偷看那些穿白大褂的医生们熟练地操作仪器,心里悄悄羡慕过那种“掌握别人健康秘密”的特殊身份,但现在她居然要穿上护士服,在这个异世界的边境基地里,给一群Alpha做体检,命运的走向果真比小说里写的还要离谱。
裙子的长度让YN犹豫了很久,因为地球上护士们穿得都是干练的裤装,她不明白这个世界的设计者为何偏偏选中了贴身的剪裁和及膝的裙摆,大概是某些身居高位的人对“制服”这个词的理解掺杂了太多不该有的恶俗趣味。
YN换好衣服走出来时,Arztin正在调试那台新到的超声设备,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停在小姑娘身上,然后弯起了眉眼:“挺合身的,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浅蓝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长刚刚及膝,剪裁要比地球上的护士服更修身一些,领口处绣着一朵小小的白色十字花。
她不太自在地拽了拽袖口,耳尖微微泛红,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却盛满了跃跃欲试的期待。
“好了孩子,我们该让那些不听话的士兵进来体检了,你先去把B超机的探头插上,我去叫他们。”
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十分发达,单凭血液分析就能检测出绝大多数的疾病隐患,所谓的季度体检其实也不过是抽血、心电图和全身CT三项。
YN在心里默念着Arztin刚才教她的操作流程:先采血,再做心电图,最后是B超——甲状腺、乳腺、肝肾、脾脏,膀胱。探头要顺着肌肉纹理滑动,力度要均匀,截图要清晰。
她把那些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像考前背公式一样认真。
体检室被隔成了两个区域:进门处是采血台,隔帘后是心电图区和B超检查区,里面放着两张可以升降的检查床,床头各立着心电图机和那台崭新的B超机。
“体检顺序按姓氏首字母来,第一个,Gh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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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host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战术装备,只套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和宽松的作战裤,骷髅面具依旧严丝合缝地扣在脸上,似乎那层冰冷的外壳已经和他的皮肤长在了一起。
他进门后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在门口站定,目光扫过房间里的设备:B超机、心电图机、还有一辆被擦得锃亮的采血小车。
接着他的视线落在了B超机旁那个穿着浅蓝色护士服的身影上。
YN正蹲在那里,手中举着一个探头,歪着脑袋研究接口与转接头的方向:“这个头是圆的,对不上那个方的口,难道是插反了?不对不对,Arztin女士说防呆设计插不反的,那肯定就是这个转接头的问题……”
她一边嘀咕一边把转接线翻了个面,对准接口轻轻一推,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实习小护士满意地舒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头对Arztin露出一个“我搞定了”的得意笑容,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Arztin女士,这个探头我已经连接好了,等会儿我真的要上手吗?”
Ghost正在脱上衣的手停住了。
他站在门口的置物架前,黑色的短袖刚刚撩到胸口,露出一截有力的腰腹和几道淡化了的伤疤,骷髅面具下的棕褐色眼睛直直地盯着YN的方向,就像是一个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心理准备的登山者,在抵达山顶时突然发现还有一座更高的山峰横亘在眼前。
Ghost从不介意在队友面前裸露身体,毕竟都是Alpha,他有的他们也有,没什么好遮掩的,但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这是YN第一次看到他脱下衣服的样子——浴室事件的那次不算。
他转过头看向Arztin,医者正在数采血管的数量够不够用,嘴角挂着微妙的弧度,表情似乎在说“我看不见也听不见/年轻人总要经历这些/你该不会临阵脱逃吧”。
他又看向YN,少女正踮着脚尖将B超机的显示器调整到一个更适合观察的角度,贴身的护士服衬得她整个人都柔软了几分,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在Alpha听来意味着什么。
Ghost的手指在衣摆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又僵硬着动作将短袖从身上脱下来叠好,放在门边的置物架上,动作标准得像是在进行军事演练,只是比演练要慢得多。
医者终于数完了采血管,有空回答YN的问题,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自己的小女儿学骑自行车:“是的,亲爱的孩子,你等会先试,我在旁边看着,错了也不要紧,这群Alpha皮糙肉厚,折腾不坏的。”
Ghost:……
按照Arztin的指示,Ghost先是被采了血,采血的过程快得几乎没有感觉,医者用一根细针轻轻刺入血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针管流进采血管,不到十秒钟就装够了。
紫色、红色和黄色的采血管各装了一管后,Arztin拔掉针头,给伤口处贴上一小块肤色的止血贴,连按压棉签的步骤都省了。
YN举着采血管对着灯光晃了晃:“颜色比昨天看的那个模范样本深一点,是不是因为Alpha的血比较浓啊?”
Arztin笑着解释:“那是因为他脱水了,昨天搬运完物资肯定没怎么喝水。”
然后YN就转过头来,用那种“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的目光看了Ghost一眼后,指了指心电图机旁边的那张升降床,示意他躺上去。
中尉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身体里抽离,他沉默地躺上检查床,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像一具正在等待入殓的遗体。
不出所料,心电图的电极片是YN在Arztin的指导下贴的,少女的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将那些小小的粘片式电极和夹式电极按顺序贴在Ghost的胸口、手腕和脚踝上。
其中一个电极片的位置贴得偏了些,在Arztin指正后,YN伸手将那枚小小的圆片从Ghost的胸口上揭起来,移到正确的位置重新贴了下去——揭的时候带起一点轻微的刺痛,贴的时候又按了按,生怕不够牢固。
Ghost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浅,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教学用具,沉默地陈列在检查床上,任由那个穿着护士服的少女在他身上实践她刚刚学到的知识。
而他唯一能做的安慰就是闭上眼睛。
接着换了一张床做B超,Ghost看到Arztin拿起探头时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口气松早了。
“来,孩子,你坐在这里,我握着你的手带你做一遍。”
Ghost:……
体温隔着薄薄的乳胶手套传来,不算热,但足以让他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Arztin带着YN的手沿着胸锁乳突肌的走向缓缓下滑,探头紧贴着肌肤,黏稠的耦合剂被挤压得发出菇滋菇滋的声音。
“中尉!放松一点嘛!”YN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点撒娇式的抱怨,“你的肌肉太硬了,探头都压不下去!”
Ghost这才意识到自己从躺下开始就一直屏着呼吸,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廓的起伏让探头下的图像晃了晃。
“别呼吸啊……不不不!不是让你别呼吸,就是……稍微平稳一点?”YN手忙脚乱地调整着探头的位置,试图再找回刚刚那个画面,“Arztin女士,这个切面我怎么总是找不好?”
Arztin握着YN的手,带着她移动到正确的位置:“手腕放松,不要用蛮力,探头的角度再向后倾斜一点。”
Ghost以为自己早就经历过最严峻的考验了——战场上子弹擦着耳廓飞过,敌人的匕首抵在喉结上,第一次易感期发作时用意志力硬扛了三天三夜。
这些他全都扛过来了,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当他赤裸着上身躺在检查床上,看YN举着探头在他的皮肤上缓慢滑动时,他忽然觉得以前的那些严峻考验都不算什么了。
探头接着挪动,YN嘴里小声念叨着:“甲状腺,横切面,清晰度……好!”
那语气像极了在实验室里复刻数据的研究生,专注到忘了她正在检查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有着正常情感和生理反应的Alpha,而不是教学用的橡胶假人。
Ghost透过面具的孔洞看向YN的侧脸,她微微蹙着眉头,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黑白影像,浅蓝色的护士服领口处露出那根Krueger送她的水晶项链,在医务室的冷白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她的头发用皮筋扎成了简单的马尾,几缕微短的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移动探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看起来真的像是在努力学习和做好这次的B超,而这个认知让Ghost觉得自己此刻正在翻涌着的Alpha本能显得格外龌龊。
“甲状腺形态规则,未见明显血流信号。”YN用刚学来的专业术语报出了第一项结果,然后抬起头朝Arztin的方向看了一眼,医者点了点头,于是实习小护士就像得到了满分的学生一样,眼睛弯了起来,连带着探头的滑动都轻快了几分。
接下来是乳腺。
Arztin带着YN将探头移到Ghost的胸口,在那个位置的停留时间比脖颈处要长了一些,探头反复扫了几遍,耦合剂被推开一层又一层,Ghost觉得自己那块皮肤都要被搓秃噜皮了。
他发誓,如果此刻有一个地缝出现在检查床下面,他会毫不犹豫地滚进去,然后一路逃到基地外面那片针叶林里,再也不回来。
“男性Alpha的乳腺组织通常比较薄,他们乳腺癌的发病率不到全世界总乳腺癌的1%,”Arztin一边指着屏幕里的图像,一边给YN解释,“但也要注意观察,有些内分泌异常也会导致乳腺疾病。”
YN点了点头,然后更加专注地继续扫查:“原来男生的这里也会得病啊?那这个这么大,是不是……”
“那是胸肌,不是乳腺,来,你上手感受一下胸肌和乳腺的差别。”
然后门外的走廊上,正在排队等候的几人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句字正腔圆的“FUCK”。
这位山崩于面前都不曾变过脸色的幽灵中尉,在少女的手指被带着揉拧上他的胸肌时,终于没能守住英国人最后的体面。
那脏话里带着一种被冒犯却又无处申诉的憋屈,清晰到门外的几人同时坐直了身体,像是一群嗅到了危险气息的狐獴齐刷刷地竖起了脖子。
Zimo手里的魔方差点被分成两半,Krueger防护网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Konig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中尉居然会说这种话”的震惊,而Keegan只是微微眯起眼眸。
狙击手的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怎么了怎么了?是我按疼你了吗?”YN慌张地抬起手,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缩了回去。
Ghost闭上眼深呼吸,用尽了二十几年来积攒的全部克制力才没有从床上弹起来:“没有,继续。”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就像一具被摆在解剖台上的标本,任由YN按照Arztin的指导,将探头从甲状腺扫到腹主动脉,从肝左叶滑到右肾下极。
少女的手指偶尔会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那种小心翼翼的触碰和坚硬的硅橡胶探头形成对照。
Ghost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开始认真地思考Alpha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么意义。
当他终于从体检室里走出来时,那双棕褐色的眼睛空洞得可怕,像是刚刚目睹了一场信仰的崩塌,仿佛透过墙壁、透过基地、透过整个ABO世界看到了宇宙终极的荒诞。
他的步伐均匀,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军人的素养让他即使在灵魂出窍的状态下也能维持体面的行走姿态,但Konig只看了一眼就缩回了脖子,因为他从未在中尉眼里见过那种对世界和人生的茫然。
“Ghost,你还好吗?”Keegan的声音带着狙击手惯有的冷静和Mommy身份的关切,“这次的体检是增加了什么新项目吗?”
“嗯……”Ghost揉了揉面罩覆盖下的脸,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他想起自己刚刚赤裸着上身躺在那张窄小的升降床上,一动不动地充当教学用具,而Arztin医师就站在一旁,用那种温和又专业的语气指挥着YN对他上下其手。
探头的坚硬,耦合剂的黏腻,以及隔着乳胶手套在他胸腹之间游走的温热,交替袭来。
Ghost觉得自己真的是有一点死了。
“十分新奇的体验,”中尉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些,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扎着醒来,他把手中的黑色短袖重新穿好,用格外真诚的语气说道:“记得进门前先把衣服脱了,节省时间。”
“好的,多谢告知。”
Keegan对这位老搭档的提醒没有半点怀疑,两年多的战术配合让他习惯了Ghost简洁有效的指令,况且大家都是Alpha,浴室里坦诚相待的次数多着呢,况且平日里训练时热得受不了,脱了上衣继续跑圈也是常有的事,自然没有什么好尴尬的。
Ghost拍了拍Keegan的肩膀,力道里带着任务完成的如释重负,然后靠在墙上,开始搜索“如何忘记最近半小时的记忆”。
Krueger坐在Konig身边,压低声音对Zimo说了一句:“中尉看起来像是被人打了。”
Zimo闻言抬头看了一眼Ghost,若有所思:“不像是被打了,更像是被超度了。”
而Keegan已经遵从着Ghost的提示,在门口利落地脱去了上衣。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脱下后露出狙击手特有的修长体型,肩背处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匀称。
他推门而入,步伐稳定,目光从容,像是一位即将接受授勋的将军。
踏入体检室后,他并没有看到什么骇人的仪器或者恐怖的针头,甚至还在心里暗暗觉得Ghost的反应有些小题大做。
然后他看到了YN。
少女穿着那身浅蓝色的护士服,正背对着门踮着脚尖,从柜子上够一盒新的止血贴,裙摆随着她伸臂的动作微微上提,露出膝弯处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她够到了那盒止血贴,转过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Keegan,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Keegan!你来得正好,Arztin女士说要教我怎么采血,你要不要试试啊?”
Keegan站在门口,觉得Ghost那句“记得先把衣服脱了”的提示,此刻听起来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
他不是没有被人采过血,在军队里待了这么多年,体检、受伤、手术,他的血管被各种针头扎过无数次,从来没有皱过一次眉头。但那些给他采血的人是专业的医护人员,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面无表情地完成操作后就会离开,不会在拔针时歪着头问他“疼不疼”,也不会在给他贴止血贴时问“紧不紧”。
这般小心翼翼地对待,仿佛他不是一个身强体壮、愈合能力超强的Alpha,就连一旁指导的Arztin都不由地摇了摇头,说小姑娘你也太惯着这群家伙了。
“躺下吧,”YN的目光坦然地扫过Keegan身上那些晒痕和旧伤,没有丝毫的羞涩或闪躲,“你比中尉稍微瘦点,但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都很强壮。”
Keegan想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这种诡异的氛围,但所有的词汇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他沉默地躺上检查床,看着YN拉过一张滑轮圆凳坐在他身边,膝盖几乎碰到了床沿。
她太近了,以至于低下头粘贴电极片时,那几缕碎发会从耳后滑落,扫过他的右臂,像蝴蝶翅膀的振动,轻到几乎不存在,却让右臂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Keegan的右臂肘弯处还贴着一小块印着卡通小猫图案的止血贴——YN说其他止血贴都用完了,只剩这种儿童止血贴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些许不好意思,但眼睛里的狡黠却出卖了她。
Keegan看着那只趴在肘弯处、用圆滚滚的眼睛盯着他的卡通小猫,觉得自己现在的心率应该和做完一组极限冲刺后差不多。
YN的手指比Ghost那次更稳了些,电极片贴得又快又准,甚至不需要Arztin再多做指导,她一边贴一边小声报着位置:“右手腕,左手腕,右脚踝,左脚踝……V1,V2,V3……”
每贴一个位置她都会用手指按一下,确认电极片已经牢牢地粘在皮肤上,那按压力道不算太重,但对于一个狙击手来说,这样的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次精准的射击——弹无虚发,正中靶心。
Keegan的呼吸频率在那些触碰下变得不太稳定,他努力将心跳控制在每分钟八十次以下,但那已经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了,比他当年在格陵兰的冰盖上趴了四小时等待目标出现还要难熬。
而当YN拿起那管耦合剂,挤出一坨透明的胶状物在他的脖颈处时,Keegan终于体会到了Ghost刚才那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冰凉的耦合剂落在温热的皮肤上,刺激得他本能地收缩了一下,但探头紧随其后,在他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之前就开始扫查了,柔软的掌心和冰冷的探头交替着按压。
YN将后续的截图交给了Arztin,而自己则是用另一只手撑在Keegan的身边,以便向腹侧滑动探头,并不宽阔的臂弯像一把小巧而温热的锁,将狙击手整个人钉在了床上。
“肝脏大小形态正常,包膜光整,实质回声均匀。”少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认真得像是正在念课本,“胆囊大小正常,壁厚均匀,腔内未见明显异常回声。”
Keegan躺在那里的姿势并不比Ghost好多少,甚至看起来更像是棺材里安详长眠的死者,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腔和偶尔滚动一下的喉结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那盏白炽灯上,灰蓝色的眼睛被强光刺得微微眯起,但他不敢移开视线,因为他怕一旦移向别处,就会看到YN正举着探头在他的腹部划来划去。
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项常规检查,可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着这种被一个身高刚到胸口的小姑娘用仪器随意探索的感觉。
探头滑到了他的右下腹,那双手按得比之前更用力了些,指尖几乎嵌进了他腹直肌的边缘。
Keegan忽然意识到一件事:YN对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的防备,也没有任何的距离感,她把他当成一件需要检修的精密仪器,而不是一个……
一个什么?一个Alpha?一个男人?
这个念头从他的意识里冒了出来,紧接着身体某个此刻不该有反应的部位传来了明确的警报,Keegan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立刻调动全部的注意力去压制那股冲动,同时祈祷YN不要注意到裤子处不正常的隆起。
“好了,肝胆都看完了,侧个身,我看一下脾脏。”
“……”
“Keegan?”
“好!”
狙击手翻身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几乎是弹过去的,把后脑勺和后背完整地呈现在YN面前。这样一来,他只需要把脸埋在枕头里,不需要面对任何让他分心的画面了。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YN的认真程度,为了探清脾脏的上极,少女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凑了过来,呼出的气息洒在他后颈的腺体上——那是Alpha最敏感的位置,而且这般吹拂比直接触碰更加难忍。
“脾脏厚度正常,长约……”YN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比划了一下,“Arztin女士,我忘了这个长度是怎么量的,从这里到这里吗?”
“对,从脾上极到脾下极,注意避开周围的血管。”
YN“嗯”了一声,量完长度,又量了厚度,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转过来躺平,缓慢吸气。”
Keegan僵硬着转回身形躺好,YN把探头移动到下腹部:“膀胱充盈度一般,嗯,这个切面我有点看不准,您能帮我看一下吗?”
Arztin俯身在屏幕上看了看,然后伸出手指点在图像上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你看这里,这个低回声区是正常的膀胱壁。不用紧张,前几次看都会觉得陌生,多看几个就有经验了。”
YN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做了一件让Keegan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事情——她将探头移到了一个更靠下的位置,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椭圆形结构,边界清晰,包膜光滑连续完整,实质性均匀低回声,内部有分布均匀的散在细小光点。
YN盯着那个结构看了会儿,然后抬起头问Arztin:“这个是什么?前列腺吗?”
Keegan听到自己理智断裂的声音,那根细弦在极度的紧绷后终于达到极限,他整个人就像一艘失去了所有帆索的船只,在名为“羞耻”的汪洋大海上无助地漂泊。
他的大脑还在运转,还在试图找回那个冷静理智的副指挥形象,但身体却诚实得多,脸已经红透了,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连胸口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体检室的门缝里传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脏话:“HOLY SHIT!”
那声脏话里带着一种被骗进陷阱后恍然大悟却又为时已晚的悲愤。
Keegan的声音向来是队伍里最温润的那个,平时说话时温和沉稳,像是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石,碰撞时发出的声响悦耳动听。
但刚才那声脱口而出的“HOLY SHIT”却完全打破了这种印象,它粗粝、短促、充满了被冒犯的震惊,不像是一个见过尸山血海的狙击手发出的,倒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从门缝里逃出来的。
显然,Ghost的“善意提醒”省略了太多的关键信息。
Krueger防护网下的嘴角咧开,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Nikto则是完全愣住了,湖蓝色的眼睛难得瞪圆,歪着脑袋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Zimo转魔方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只是节奏明显变慢了,像是在给大脑留出更多的处理时间。
排在第三位的Konig缩了缩脖子,他本就社恐,等待的时候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八百遍进门的动作:先调整面罩,确保眼睛露在外面,然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平稳。
可是Ghost和Keegan的接连失态,让他的心理建设轰然坍塌。
他将目光可怜巴巴地投向Ghost,试图从中尉身上寻找到一丝逃生的可能:“新增加的检查是不是很可怕?可不可以不检查?我觉得……我觉得我的身体挺好的,真的挺好的!我昨天还做了两百个俯卧撑……”
“军人不可以胆怯。”
Ghost的回答简短而冷酷,这句话宣判了Konig的死刑,小国王低下头,摩挲着手腕上的那串朱砂手链——那是一位中国老道送给他的,说是可以护他平安——嘴唇在T恤面罩下无声地翕动着,大概是在向上帝、圣母玛利亚以及奥地利所有的守护天使发出求救信号。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祈祷什么,大概就是希望体检室里不要有什么超出他承受范围的折磨。
“对,那是前列腺。”医者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毫无波澜,“不用特意去扫,B超检查的主要是腹腔内脏器,生殖系统不在常规体检范围内。”
【PS:经腹B超是前列腺最常用的初步检查方式,需要憋尿让膀胱充盈,通过下腹部腹壁探测前列腺,可以观察前列腺的大小、形态,初步判断是否有增生、占位。操作无不适,无创无痛苦。】
YN点了点头,将探头从那个尴尬的位置移开,放到旁边的架子上,然后拿起几张刀纸,开始帮Keegan擦去身上的耦合剂,从胸口擦到腹部,从腹部擦到人鱼线,手法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色彩。
她甚至还在擦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Keegan,你平时是不是很注意饮食啊?你的肝脏回声比我昨天看的那几个样本都好,脂肪肝程度几乎为零。”
Keegan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回应这句带着专业赞美意味的点评,但含糊了半天也只能发出一声颤抖的“嗯”。
他抢过YN手里的刀纸,迅速擦干净了身上残留的耦合剂,抓起搭在置物架上的衣服,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整个体检室里的氧气都抽干,然后他用那只还握着刀纸的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Keegan闭上眼睛,将后脑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那股凉意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往日里的冷静,只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尖还在无声地指控着体检室里发生过的“暴行”。
“还好吗?”Ghost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
Keegan睁开眼,如雾霭般的温润灰蓝里还有尚未完全褪去的羞耻,他看向Ghost的眼神里有控诉,有愤怒,还有被信任的队友出卖后的深深背叛感:“你故意的!”
Ghost偏过头,用实际行动避开了那道控诉的目光,目光飘向走廊尽头那扇落满阳光的窗户:“我可是好心提醒你提前脱衣服节省时间,怎么能说我是故意的?”
Keegan的控诉字字泣血:“你没说她会上手,而且会……”
会下到那么私密的地方……
“你也没问。”
Keegan决定不再和这个骨子里坏透了的英国佬争论,他将那团沾满耦合剂的刀纸捏成一个紧实的球,瞄准拐角处的垃圾桶,手腕一抖,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正中篮心。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那只还残留着耦合剂黏腻感的左手在身侧微微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走到Konig面前,这个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的大男孩此刻正用一种即将赴刑的表情望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对Mommy一定会告诉他真相的信任。
白切黑的狙击手忽然弯了弯眉眼,露出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笑容,他朝Koni□□了点头,小国王被这个笑容安住了心,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他放松了肩膀,朝体检室的方向走去。
然后在Konig经过身边的时候,Keegan用一种温柔又残忍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即将去打针的孩子:“记得把上衣脱了,不然我怕你进去之后,就没有机会脱了。”
Konig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冰蓝色对上了灰蓝色,在那两片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蓝色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碎裂——是Ghost带来的信任,是Keegan带来的安心,是Konig对这次体检最后一点“Daddy和Mommy肯定不会坑我”的美好幻想。它们像一面被子弹击中的玻璃,从中心开始龟裂,纹路迅速蔓延到边缘,然后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他僵立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着:Keegan的意思是里面很恐怖吗?那脱了衣服会更恐怖吗?为什么不脱衣服就没有机会脱了?难道里面的检查项目会把人的衣服撕碎?
“呜……”
Konig发出一声小动物般的呜咽,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后的委屈和绝望。如果他有狗狗耳朵的话,此刻一定被吓得紧紧地贴在了脑袋上,形成了一对标准的飞机耳,尾巴也会夹得紧紧的,整只狗恨不得缩成一团毛球滚到角落里躲起来。
小国王只能耷拉着肩膀,一步步挪到体检室门口,步伐沉重得像是在走向刑场。接着他挣扎着脱下上衣,那件宽大的训练服从头上褪下来的时候蹭歪了T恤面罩,露出一小截过分白皙的下颌线。
他手忙脚乱地把面罩重新拉好,似乎死也得死的体面一点,冰蓝色的眼睛在面罩的孔洞里眨了眨,里面盛满了水汽,像是一片被夏雨注满的湖面。
Konig深吸了一口气,整个胸膛都鼓了起来,然后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过于宏伟的身高使他在进门时差点撞上门框。
他缩了缩脖子,以一种和他体型完全不符的姿态蹭了进来,每一步都透露着想逃走的强烈信号。
“Arztin女士……”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青涩的嗓子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沙哑,更加是像辣条音了,“新的检查……可不可以不查?我觉得……我觉得我的身体挺好的……”
“进来。”Arztin头都没抬,忙着给升降床更换新的无菌套。
Konig的目光无助地投向门边的Ghost,希望能得到一点来自长官的庇佑,但向来护着他的中尉双手环胸靠在墙上,没有任何要救他的意思,甚至还微微偏了偏头,示意他照做。
门关上了,Keegan站在门的另一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体检室那扇紧闭的大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唇微微抽动了一下。
Ghost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像两位在刑场外观刑的军官,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士兵在里面接受命运的审判。
“你记仇。”Ghost说。
“我不记仇,”Keegan纠正他,“我只是和你一样,在提醒他脱衣服。”
Ghost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才想起来他的副指挥是个白切黑的美国兵,而Keegan也回望着他,眼眸里是一片坦荡荡的无辜,像是一个被冤枉了的好人。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又同时移开视线,继续若无其事地聆听体检室里那场即将发生的惨烈悲剧。
升降床对Konig来说实在是太短了,脚踝以下永远悬在空中,但是他还是很听话地平躺了下去,双臂紧贴着身体两侧,眼睛盯着天花板,瞳孔微微放大。
电极片贴上来的瞬间,他整个人弹了一下。
“别动!”YN按住他的肩膀,那只手在他的胸膛上显得格外的小,像一片落在宽阔湖泊里的花瓣,“你放松呀,肌肉这么硬我怎么贴得住?”
少女的手掌贴上他腹部时,两者的体型差达到了一个荒诞的程度:她整个手掌摊开也才堪堪盖住他两块腹肌的面积,像是年幼的孩子试图推动一堵厚实的高墙。
Konig没有辩解,但面罩下露出的耳朵此刻已经红得几乎滴血。
电极片带来的不只是冰凉和按压的触感,还有YN时不时发出的赞叹和嘀咕声:“哇!你的手腕好宽!别紧张,我不是说你胖,因为你个子高嘛,手脚当然也比别人大一号……”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夹式电极夹到他的左侧手腕上,然后又在Arztin的指导下,往上挪了几厘米,这个动作使得她整个人都压了过来,手撑在他胸口的正中央,手掌下的心脏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疯狂跳动着。
“你心跳好快,”YN低下头,黑眼睛里满是困惑,“是我夹得太紧了吗?稍微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Konig想说他不怕疼,他怕的是别的东西——怕她的触碰,怕她的气味,怕她靠得太近时,自己的巧克力信息素会不会太浓太甜,以至于不像一个Alpha,怕她会觉得他幼稚可笑。
但这些话在他的喉咙里反反复复,一个音节都没能挤出来,只发出了一声像是小狗被轻轻踩到爪子时的含混呜咽。
等待心电图生成的时候,YN忽然说了一句:“你身上好香啊!”
Konig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就是那种甜甜的巧克力味,微微带着一点苦。”来自异界的小天使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词,“比起前两个人的味道,我更喜欢你这个,虽然中尉的红茶味也不错,但是太熏了,像是掉进了茶叶罐里,Keegan那个铅笔屑味就不提了……”
Konig的脸在面罩下烧成一片,社恐的大脑此时只会循环播放一句话:她说我好香……她说她喜欢我的信息素……
YN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脖颈了,信息素的气息从腺体缓缓溢出,巧克力的甜美里带着一点纯可可的苦涩,浓郁但不刺鼻,像是冬天里捧在手心的热可可。
“NO!”Konig几乎是弹射般坐起来的,后脑勺差点撞上YN的下巴,他双手捂住后颈,像是个即将被侵犯标记的Omega,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惊恐,“不、不可以咬!那个……那个不可以……”
“我知道,我就是闻闻,没想真咬。”YN退后一步,表情十分无辜,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的坏心思,“你的反应总是这么大,好了,换个床,我给你做B超。”
“……”
“Konig?”
“NO!NO!!NO!!!”
第二句比第一句更响亮,第三句已经接近破音了。
那一连串的“NO”像是一首绝望的悲叹,从体检室的门缝里挤出来,在走廊里回荡,撞击着每一面墙壁,最后以一声带着颤音的长长呜咽作为收尾。
整个基地都安静了,连老John在厨房里剁肉的声音都停了,大概是在侧耳倾听这场难得一见的奥地利小国王末日独白。
体检室的隔音并不是特别好,加上Konig那把破锣嗓子的穿透力实在惊人,门外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绝望与无力。
Krueger交叉着双臂靠在墙上,眼睛里幸灾乐祸的光芒被“下一个就轮到我”的隐忧所取代。
二十五分钟后——Keegan在心里默数的,一只在战场上用秒表卡过无数次时间的狙击手对数字有着绝对的精准,当他数完最后一个数时,体检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一坨完全失去了梦想的Konig从里面爬了出来。
说“爬”其实不太准确,毕竟小国王有两米多高,就算四肢着地也比正常人蹲着还高上一截,但这种缓慢又艰难的、每移动一寸都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的姿态,和“爬”没有本质性的区别。
Konig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泪水,但还没有流下来,只是在眼眶里打转,像一汪随时会决堤的湖水,嘴唇在面罩下微微颤动着,大概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但喉咙里发出来的只有破碎到不成句的气音。
他爬了几步,在走廊里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位置——那是一面墙和消防箱之间的夹角,宽度刚好能够容纳他的身体。他将自己塞进那个夹角里,蜷起膝盖,双手抱住小腿,将脸埋进膝盖之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与世隔绝的巨大化石。
化石的头顶还在冒着热气。
Krueger看着那团化石,防护网下的嘴角抽了抽,好不容易才把那声即将脱口的轻笑压了回去。他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Konig的小腿,像是在试探这块石头是否还活着。
化石动了动,发出一声闷闷的“别碰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终于轮到我了,”Krueger脱下上衣,叠都没叠,直接扔到了化石的脑袋上,那件绿色的蛙服盖住了Konig的整个头顶,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座被遗忘在角落里、长满了绿苔的古旧石像,“希望不是太糟糕的项目吧。”
雇佣兵带着一种“既然大家都死了那我也去死一死”的豁达,推开了体检室的门,迈步走了进去,背影里带着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悲壮与从容。
与前面三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整个检查过程安安静静的,没有脏话也没有惨叫,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有传出来。
体检室里一片寂静,寂静到让人怀疑Krueger是不是进去之后就直接从窗户翻走了,只有偶尔的仪器蜂鸣声和Arztin低低的讲解声透过门缝传出来。
Ghost和Keegan对视了一眼,目光里有一种意外的赞许。
“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雇佣兵,”Ghost揉了揉面罩下的脸,棕褐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对自己之前失态的懊恼,有对队友表现超出预期的赞许,还有一种“我是不是该重新评估一下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的怀疑,“这种情况他都能保持镇定,怪不得当初你想要我签下他。”
Keegan耸了耸肩,眼眸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看向了一旁安静得有些异常的Nikto:“你不也动用了些手段,将这把濒临破碎的武器安置在了基地里?”
Ghost的目光落到了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上,北欧夏末的阳光从那里涌进来,让他想起了两年前Keegan第一次向他推荐Krueger时,他看完那份带着污点记录的简历后,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安排见面,我来和他谈”。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信任这个在逃的雇佣兵,但现在看来,Keegan的直觉比他预想的要准得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Krueger在里面待的时间比前面三个人都长——Ghost用了不到三十分钟,Keegan大概三十七分钟,Konig挣扎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出来,而Krueger已经在里面待了四十五分钟了。
“他是不是在里面睡着了?”Zimo完成了第十次魔方复原,然后又再次打乱重复。
Keegan的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如果Krueger真的那么镇静,为什么进去四十多分钟了还没出来?他心里清楚,Krueger只是比他们更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那个会四种语言的奥地利雇佣兵,早就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把软弱露给别人看。
又过了五分钟后,门终于开了,Krueger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还算稳健,但扶墙的姿态出卖了他,那个曾经在敌军阵营潜伏二十四小时仍能保持心率平稳的雇佣兵,此刻需要墙壁来支撑自己的身体。
绿色的防护网松松垮垮地搭在头顶,露出长久不见天日的真容: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个度,嘴角那总是懒洋洋的笑意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茫然,眼睛里没有焦点,瞳孔微微放大,额角的鬓发被汗水打湿,黏在太阳穴上,整个人像是刚经历了一场世界观彻底崩塌的精神冲击。
“差点死在床上了……”向来沉稳的东欧悍匪的声音有些发飘,他抬起微微发抖的手,搭在了准备进去的Nikto肩头。
Nikto停下脚步,如同贝加尔湖般深邃又湛蓝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Krueger,等待着下文。
Krueger咽了口唾沫,那个吞咽的动作在喉结上滚动了一下,显得格外艰难。他看着Nikto,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Nikto,你早上吃药了吗?”
Nikto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很清楚今天的体检是要抽血的,而药物中的某些成分会影响血液检测的结果,所以他今早特意没有服药:“体检抽血,不能吃。”
“那你带药了吗?”Krueger又追问了一句。
Nikto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很奇怪为什么Krueger会问这个问题,他的药向来是放在宿舍床头柜上的,剂量严格按照Arztin的要求,每天早晚各一次,从来不需要随身携带,但他还是如实回答了:“没带。”
Krueger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朝走廊里那三位或站或坐、姿态各异的队友招了招手:“来吧,前面的兄弟们,咱们陪他一起进去。”
Konig从化石形态中解冻了,他抬起头,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昏迷中终于苏醒了过来,之前那副“我不想见人”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终于有机会报仇了”的兴奋。他迈开长腿,两步就跨到了Nikto身后,伸出手搭在俄罗斯人紧绷的肩膀上。
Keegan轻笑了下,从墙边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Nikto身边站定,用肩膀抵住了右侧。
Ghost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来,站到了Nitko的左侧。
四个Alpha像是一圈密不透风的人墙,将Nikto夹在最中间,前特工的目光在和Keegan和Ghost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落到Konig那只搭在他肩膀上、微微用力往下按的手,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们……”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你们至于吗”的不可思议。
“因为你今早没吃药嘛。”Ghost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所以我们一起进去,以防万一。”Keegan在右侧补充。
只有Zimo还坐在长椅上,一脸茫然地看着这群人像押送犯人一样簇拥着Nikto走向体检室,Nikto在门口挣扎了一下,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四个体型各异的Alpha推进了门里。
“什么情况?”Zimo发问,但没有人回答他,体检室的门在他面前关上了,隔绝了他所有的疑惑。
短暂的平静后,门缝里传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俄语脏话:“блять!”
不列!
一声接着一声,像复读机卡了壳,又像教堂的钟被一群疯子轮番敲响。每一声都来自于不同的音调,有的低沉,有的尖锐,有的介于两者之间,像是同一个人的不同人格正在轮番发出抗议。
Keegan的声音也混在其中,大概是“按住他的腿”之类的指令;然后是Krueger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急促,像是在经历一场小型战斗;Ghost的声音偶尔插进来,简短而有力,似是一个在现场督战的指挥官,用最少的词汇下达最明确的命令;Konig的声音青涩而尖锐,大概是在说着“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之类的安慰。
Zimo的鸡皮疙瘩从手臂一路蔓延到后颈。
不是!到底什么情况!怎么连Nikto那般铁血硬汉都承受不住,甚至需要几个人按着他?堪比满清十大酷刑吗?
他攥紧了手里的体检单,看着上面那个大大的“Z”字,突然觉得自己的姓氏首字母排在最后,大概是上天对他最大的仁慈。
当门终于再次打开时,最先出来的是Konig,他的T恤面罩上沾了几滴不明液体,看起来像是被溅到的耦合剂,但他顾不上擦,只忙着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里还残留着战斗后的亢奋和疲惫。
Nikto是被小国王背出来的,他靠在Konig宽阔的背上,棕金色的头发凌乱地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发丝间隙中露出的那部分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一生要强的俄罗斯男人曾在敌方的刑讯室里咬碎过自己的牙齿,也不肯吐出一个字,但他此刻眼角却隐约带着泪痕,整个人似是经历了一场残酷的灵魂重组,湖蓝色的眼睛半闭着,目光焦点丢失,像是灵魂已经离开了这具饱受折磨的躯体,去到了一个没有B超、没有耦合剂、也没有穿着浅蓝色护士服的少女举着探头在他最私密的地方滑来滑去的安乐世界。
Krueger跟在后面,他的脸色比进去之前更苍白了,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像是一种“我已经经历了最坏的/所以接下来什么都不怕了”的超脱。
Ghost走在倒数第二个,姿态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场混战与他无关,他的骷髅面具上也沾了一点耦合剂,在左颧骨的位置,像是一滴透明的眼泪,但他没有擦,就顶着那滴泪走了出来,目光平静地扫过走廊,最后落在Zimo的身上:“轮到你了,不要试图反抗。”
Keegan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深沉慈悲,用悼词般的悲痛语调补充:“那是天堂与地狱共存的地方。”
Nikto靠在Konig背上,听到这句话后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嘴唇嚅动了两下,发出一声似是梦呓般的含糊音调,大概是在说“是的”,又大概只是在无意识地重复刚才在体检室里发出的那些俄语脏话。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是谁,也许是理智,也许是暴虐,也许是阴暗,又或者三个人格同时下线,把一片空白的躯壳留给了这个荒谬的世界。
Zimo手里捏着体检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像是一排被秋风扫过的麦浪,连带着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像是咽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没有像前面那些人一样在门口脱衣服,而是直接推开了体检室的门,他打定了主意,如果进去之后看到的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他就立刻转身逃跑,哪怕被Ghost以“临阵脱逃”的罪名罚去清理一个月的浴室,他也在所不惜。
进门之后是一方小小的抽血台,Arztin正摇晃着紫色盖头的采血管,让里面的EDTA-K2抗凝剂均匀地挂满管壁。她抬起头看见Zimo,露出疲惫的笑容:“终于轮到你了啊,Zimo,可算是要结束了,我这把年纪已经受不起长时间的工作咯。”
“辛苦您了,Arztin女士。”Zimo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即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但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乖乖坐到抽血台前的椅子上,将右臂的袖子往上撸,卷到肘弯以上,露出小臂内侧那条青色的静脉,然后将手臂平放在抽血台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缩。
Arztin的消毒手法很标准,碘伏棉签从中心向外螺旋式画圆,直径五厘米以上。针尖刺入血管的瞬间,Zimo感觉到了那点尖锐的刺痛,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转瞬即逝。
医者稳稳地捏着针翼,另一只手在解开橡胶扎带后,将采血管推到针尾的连接处,暗红色的血液立刻顺着真空吸力涌入那根紫色盖头的试管里。
“颜色很深,你昨晚是不是没喝水?”Arztin看了看试管的刻度,血液已经采集到了规定的标记线,她利落地拔下采血管,换上一根新的,动作十分流畅。
Zimo想说“昨晚我喝了两杯咖啡”,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怕自己说出“咖啡”这个词后,Arztin会开始念叨“咖啡虽然利尿提神,但会导致血液浓缩,影响检测结果”之类的医学常识,他可不想在体检第一项的时候就被说教,所以选择了沉默。
三管血采完,Arztin拔出针头,用一块干棉球按住了针眼,然后拿起那盒医用止血贴,撕下一小段,贴在他的肘弯处。医者的动作轻柔而仔细,止血贴贴得十分平整,没有一丝褶皱,边缘和皮肤贴合得天衣无缝。
“好了,下一项心电图,YN,准备一下。”
Zimo愣住了:“谁?!”
“来咯!”隔帘被一只小手掀开,YN从后面走了出来,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膝盖以下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软底护士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那些旖旎又模糊的梦境里走出来的。
Zimo悄悄咽了口口水,他以前一直不明白什么叫做“制服诱惑”——衣服就是衣服,穿在身上用来遮体保暖的东西,能有什么好诱惑的?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领悟:诱惑的不是制服,而是穿制服的那个人。
YN穿着那身浅蓝色的护士裙,手里举着几个带导线的电极片,站在白炽灯下,整个人干净又明亮,透露出一种浑然不觉自己在发光的无辜,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Zimo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哥,脱衣服,躺下。”YN举着电极片,歪着脑袋说道。
他脱下上衣,然后僵硬着四肢躺到升降床上,床面上铺着一次性无纺布,脊背贴上去感觉凉丝丝的。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进入冥想状态,但又忽然想起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心电图的电极片不会是YN贴吧?
思绪被胸口传来的冰凉触感打断了,YN的手指按在他胸骨左缘第三肋间的位置处,往上贴了一枚小小的圆形电极片,然后在Zimo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她的指尖已经移到了下一个位置——第四肋间,第五肋间,腋前线,腋中线。
她每贴一个电极片,都会小声念叨一句位置的名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正确地记住每个位点。
Zimo盯着天花板,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但那些电极片贴上去的地方像是有一小团火焰在燃烧。
他不是没有被人碰过,在战场上有无数次肢体接触,在训练中有无数次近身格斗,但那些触碰都是带着攻击性的目的和力道。
而YN的触碰不一样,她的手指像是没有重量似的,宛如春天的微风拂过皮肤,轻盈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却又在每一寸被触碰过的皮肤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哥,抬一下胳膊。”
Zimo机械地抬起左臂,YN的手指探入他的腋下,将最后一个电极片贴好,指腹擦过他的侧胸。
“Arztin女士,我贴好了!”
Arztin走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次全对了,你学得很快。”
YN高兴得像是个被老师夸奖了的学生,她趴在床边休息,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侧着脸看向Zimo:“等两三分钟就好啦!哥,你别动啊,不然数据不准。”
Zimo当然不敢动,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在以一种完全不符合静息心电图要求的速度疯狂撞击肋骨,屏幕上那条起伏的绿线大概已经蹦成了一座连绵的山脉。
他的视线落到趴在床沿的YN身上——她像只猫一样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歪着头看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落在眼睛上方。
她距离Zimo只有不到一臂之远,以至于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隐隐约约的体香,一种像晨露凝在青草上的气息。
心电图机滴滴了两声,吐出一条带着心率波形的纸带,Arztin看了一眼报告,赞许地点了点头:“心脏功能很好。”
然后她把纸带递给了YN,YN接过那张热敏纸,观察那些起伏的波形:“Arztin女士,为什么哥哥的心率波形要比中尉的幅度小啊?”
Arztin用手指在纸带上点了几下:“因为他的心率比较慢,每分钟只有七十次,Ghost是七十五次。心率越慢,心室舒张期越长,心肌的收缩幅度也会相对稳定,波形的变化不会太明显。这是长期训练的结果,他的心脏比Ghost的更有效率。”
YN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将报告小心翼翼地放进文件夹里。
心电图做完之后,按照惯例应该是全身CT扫描,但今天不同,Arztin阻止了Zimo试图套上衣服的动作,领着他来到里间的另一张升降床前。
“CT终究是有些辐射,对身体不好,”Arztin解释道,神色间带着几分疲倦,“恰巧昨天来了一台超声设备,以后内脏的检查就用没有危害的B超。”
Zimo松了一口气。
刚才的队友们大概就是在这项上翻的车,但B超能有多可怕呢?不就是肚子上涂点凝胶,用探头滚一滚吗?
“我亲爱的孩子,这次还是拜托你了。”
“放心吧,我已经很熟悉了!”
YN拿起耦合剂和探头,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扮演医生护士的过家家游戏中。她转过头,对着Zimo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哥,躺下,记得把裤子褪到胯骨下边!”
Zimo终于明白为什么Ghost出来时眼神空洞得像一个看破红尘的苦行僧,明白为什么Keegan会忍不住爆出那句有失风度的粗口,明白Konig为什么会在墙角变成一块化石,明白Krueger为什么扶着墙走出来时脸色苍白得像鬼,也明白Nikto为什么需要四个人按着才能完成检查——他觉得只骂几声脏话还是太过克制。
他看向Arztin,指望这位年长的医师能说句公道话,但Arztin已经转过身,假装正在研究显示器上的参数设置。
Zimo按住了自己的腰带,像是一个即将被推下悬崖的人会本能地抓住身边唯一能够到的东西,手指紧紧扣着腰带扣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惨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连连后退,直到撞上了药柜,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但他顾不上疼,因为他正在忙着捍卫自己做为一个成年Alpha男性最后的尊严。
“哥!听话!”
YN上前一步,伸手搭上他的腰带,小指勾住腰带扣,拇指按住裤腰边缘,Zimo条件反射地摁住那只手,开始与之较量。
YN在力气上毫无胜算,但Zimo又不敢真的用力,生怕伤着那细嫩的手腕,于是这场角力变成了拉锯战,像是猫妈妈在叼着小猫的后颈,小猫拼命挣扎但猫妈妈死活不肯松口。
“别扯别扯!”Zimo按住YN的手,那姿态像极了被恶霸强迫的良家夫男,贞烈不屈中带着一丝绝望,“我自己脱!我自己脱!!!”
“这才乖嘛!”YN满意地退开一步,抱着手臂看他,那表情活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开罐头的小猫,“一个个反应都这么大,整得我快怀疑你们这个星球的Alpha是不是和古代女子一样了。”
Zimo听到这句话时,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的妹妹——他这个穿越到异世界里、连Alpha的易感期都以为是头疼发烧的妹妹——此刻正穿着那身浅蓝色的护士服,要求他脱下裤子。
他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但他还是松开了腰带,因为他意识到YN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在她的认知里,B超就是一种没有辐射的影像检查,而医生和护士的职责就是让病人暴露出必要的部位,以便获取清晰的图像。没有暧昧,没有暗示,没有任何超出医疗范畴的含义,她看他就像是在看一块死猪肉一样。
这让Zimo的心情很复杂——有欣慰,因为他的妹妹还是那个干净纯粹的小天使,没有被这个世界的ABO规则所污染;有失落,因为……
算了,暂时不能有因为。
Zimo走到升降床边,缓慢地将裤腰往下推了五厘米。
就五厘米,不能再多了。
“再往下一点,要露出耻骨联合的上缘。”
“……”
“需要我帮你比划下位置吗?”
“不用!”
Zimo闭上眼,将裤腰又往下推了些,刚好露出胯骨的边缘。
他躺下,把脸埋在枕头里,祈祷这段屈辱的时光快些过去,然而当YN的手贴上来时,他才意识到真正的酷刑刚刚开始。
YN握探头的手势已经相当熟练了,拇指和中指捏住探头的中部,食指轻按顶端,像是在握着一支笔。
从喉侧开始,探头缓缓下滑,微微陷入颈部的皮肉中,Zimo能清楚地感受到探头边缘的弧度,以及那隔着一层薄薄的乳胶手套所传来的温热。
“甲状腺两张,一张横切面,一张纵切面。”YN小声背诵着Arztin教她的标准流程,探头继续向下,滑过锁骨,来到胸骨上窝,“乳腺两张,虽然你们Alpha的乳腺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但流程还是要走的。”
Zimo感觉到探头在他的乳晕外侧绕了一圈,那种带有明确目的性的圆形轨迹让他恨不得把枕头咬出一个洞来。
YN的手指在探头上轻轻施压,使得其更加贴近肌肤,好让超声波能够穿透肌肉层,抵达更深的器官处。她甚至还能根据屏幕上图像的变化,调整探头的角度和力度,找到最清晰的切面,进步的速度让Arztin都忍不住发出了赞叹。
“肝肾……脾脏……”
探头越发往下,越过胸骨,滑过腹直肌。
Zimo那双平日里端枪握刀的大手青筋暴起,死死拽紧了身下那张一次性的无菌床单。
他庆幸自己是名士兵,多年的战场训练赋予了他将身体反应与意志剥离开的能力。他的理智像一块冻硬的钢板,死死地压住所有不该有的波澜,甚至还能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刻保持着呼吸的平稳,但他无法阻止体温的升高,无法阻止颈侧那根血管的跳动,更无法阻止自己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YN专注的侧脸上。
少女微微低着头,黑发垂落下来,她抬手将发丝拢到耳后,露出认真的眉眼,嘴唇微微抿着,鼻尖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在很认真地做这件事,像一个真正的医生一样,全神贯注地扫查着每一个切面,捕捉着每一帧图像。
探头继续向下,越过腹直肌的边缘,朝着更深更远的地方滑去。
Zimo闭上眼睛,隔绝了视线,但身体的感知却变得更加敏锐,探头在皮肤上移动的轨迹,耦合剂被推开流动,YN的手掌偶尔贴在他下腹的皮肤上——因为有些角度需要用力才能看清,所以她会用整个手掌按住去增加压力,而那一小片温热的接触会引起他更深层的悸动。
“膀胱处也截图了,”YN将探头停在下腹部,然后转过头问Arztin,“Arztin女士,这几张图正确吗?有没有需要重新检测的?”
Arztin走过来,在屏幕上翻看了几张,点了点头:“都很正确,我可爱的小护士,你的悟性很高。”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YN便笑嘻嘻地收回探头,从挂篮里抽出几张刀纸,俯下身去准备帮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Zimo擦去残留的耦合剂,那些黏糊糊的透明胶体在他腹肌的沟壑里汇聚成一小滩,于灯光下反射着湿润的光泽。
Zimo闭着眼睛躺在检查床上,似是在确定自己的灵魂还有没有彻底离开这具躯体,刀纸贴上皮肤的那一瞬间,神游天外的天津卫终于有了反应,他猛地一撑床面坐了起来,翻身下床的空隙里还不忘一把夺过YN手里的刀纸。
“不用不用,我自己擦!”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透出一股子慌张又心虚的感觉。
“好吧,”YN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坚持,“那哥你可以出去了,我还得帮Arztin女士收拾一下呢。”
Zimo哪里还敢多逗留,他胡乱地用刀纸在腹部抹了几下,耦合剂黏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几张刀纸根本擦不干净,那种滑腻的触感像是某些隐晦又情色的记忆,怎么擦都擦不掉。
他随手套上衣服,布料贴在还没完全擦干净的腹部,带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感,但他顾不上这么多了,他现在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洗澡,洗冷水澡,越冷越好。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撞上了五双眼睛,那五双眼睛像是五盏探照灯,齐刷刷地照在他身上:审度,询问,好奇,挑衅,同情。
每一种情绪都写在不同的眼眸里。
Ghost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双臂环胸,目光里带着“我早就知道”的了然;Keegan坐在长椅上,手指交叉搁在膝盖间,看他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刚刚完成拆弹任务的队友,全乎是“活着就好”的庆幸;Konig已经完全复活了,站在Ghost身后半步的位置,虽然看不见他面罩下的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你怎么没骂人”的好奇;Krueger坐在地上,双臂搭在膝盖处,仰起脸看他,嘴角挂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笑;而Nikto靠在最远处的窗台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瓶水,正慢慢地喝着,目光从瓶子上方投过来,带着同病相怜的同情。
Zimo站在那里,头发被冷汗浸湿了几缕,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试图说些什么来挽回一点颜面,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额,我打算去洗个澡,你们……”
“一起吧,”中尉直起身,棕褐色的眼睛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顺便谈一谈,关于我们……”
他的目光越过Zimo,落在那扇虚掩的体检室门上,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隐隐约约能听见YN银铃般的笑声,清脆而短暂:“关于YN。”
风吹过基地的走廊,远处传来食堂的锅铲声,老John大概在准备午餐,空气里飘来炖肉和炒菜的香气。
Zimo深吸了一口气,率先迈开了步子,身后的五双靴子几乎同时跟了上来,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整齐得像是同一颗心脏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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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在基地东翼的尽头,一条长长的走廊将它与医务室连接,六个人鱼贯而入时,水汽还没有升起,瓷砖冰凉,通风扇嗡嗡作响,像是心照不宣的开场。
Konig进门时下意识地低了低头,尽管浴室特意被加高的门框对他而言从来不是威胁,但这一动作已经成了习惯。他脱下衣服扔在更衣室的长凳上,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进去了。
Ghost已经打开了淋浴头,水声哗啦啦地作响,但他没有立刻开始冲洗,反而靠在隔间的墙板上,双臂交叠,像是在等什么。
Keegan选择了Ghost旁边的位置,他的动作向来利落,脱衣、挂好、选隔间、调试水温,每一步都透着狙击手特有的精确,只是他在进隔间前停顿了一下,探头看了Ghost一眼:“你组织的。”
Ghost没应声,他抬起下巴朝门口的方向轻轻一点,那意思是:等人齐。
Krueger和Nikto几乎同时进来,前者的手里攥着一条毛巾,后者湖蓝色的眼睛显出几分恍惚,像是还没从体检室的冲击中彻底回魂。
雇佣兵开口,像是在安抚一只随时会惊起的棕熊:“水很热,冲一冲就好了。”
Zimo最后到场,进门时他看到里面五个人都在,动作一滞:“真一起洗啊?”
“不然呢,你还想单独干点什么坏事?”
热水从头顶上浇下来的时候,Zimo终于觉得自己又重新像个人了,耦合剂被冲得干干净净,但那些触感像是被刻进了肌肤里似的——探头的边缘,乳胶手套的纹理,还有那根搭在他腰带上的纤细手指。
他闭上眼睛,用力地搓了把脸。
最里面传来Konig的叹息,那声音低沉得像一只做了噩梦的大金毛在哼哼,奥地利来的小国王把自己整个塞进水流里,额头抵着瓷砖,后颈的腺体在热水的刺激下散发出甜腻的巧克力气息,混着水雾弥漫开来,几乎盖过了所有人的味道。
“你又在哭?”Krueger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他任由水流冲刷过肩胛,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看上去比平时要更加慵懒,但也更加危险。
“没有!”Konig闷闷地回答,声音从瓷砖上弹回来,瓮声瓮气。
“他肯定哭了,”Nikto站在Krueger旁边的那一格,他撩起湿漉漉的棕金色头发,露出那些再也无法抹去的伤疤,湖蓝色的眼眸在朦胧的雾气里显得格外明亮,“你们闻到了吗?巧克力的味道比平时更浓了,这是情绪波动的生理指标。”
“不许说!”Konig把脸埋进手心里。
“所以……”Krueger一边往掌心挤洗发水,一边发问,“你们都让她摸了?”
没有人回答,但答案显而易见。
“我以为今天和以前一样,只是常规的检查,”Keegan的声音从最靠近门的那个隔间传来,带着一种事后追悔的干涩,“而且是Ghost告诉我,进门要先脱衣服的。”
闻言,Ghost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说的是实话,进门前脱衣服的确节省时间。”
“你没说是她操作。”
“这个你说过了,我的答案还是一样——因为你没问。”
“她……她只是照着Arztin医师的指导在做,”Konig的声音闷在水汽里,模模糊糊的,“而且她按得很轻,不疼。”
“当然不疼,”Nikto盯着天花板,仿佛在聆听脑袋里那些旁人听不见的争吵与嘶吼,“问题是疼不疼的事吗?”
他的人格们似乎正在激烈地交换意见,因为他忽然皱了下眉,又自己接了自己的话:“他说得对。”
“我说得也对!”另一重更为低沉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滑出来,带着几分暴虐的不耐烦。
“闭嘴。”
“你先闭!”
Krueger熟练地无视了这段对话,将满头的泡沫冲干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浅浅的笑意:“所以那位中国哥哥出来的时候,脸都红了。”
“Zimo的面色本就偏红。”Keegan不咸不淡地纠正。
“我说的是脸色,不是肤色。”
Zimo沉默了片刻,用在审讯室里才会出现的平淡语调开口:“所以她给每个人做腹部B超的时候,都要求把裤子脱到胯骨以下?”
Ghost缓缓点了头,Keegan闭上了眼睛,Konig的哽咽声又大了些,Nikto的人格们罕见地达成了共识,齐齐沉默。
“不仅如此,”Krueger难得没有用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懒洋洋语调说话,而是有些精神不集中的恍惚,“她在给我做B超的时候,探头都快滑到我的……”
“Stop!”Keegan立刻阻止,“我不想听你描述任何超越医疗范畴的细节。”
“我也没想详细描述,”Krueger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只是想说,她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小姑娘就端端正正坐在床边,眼睛盯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肝脏回声均匀’‘脾脏大小正常’,跟背书似的。我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一具教学用的塑料模型。”
“因为她把我们当病人,”热水顺着Zimo的黑发末端滴落,他说英语的腔调向来带着点柔软,“或者说,当成了需要照顾的对象,她学那些东西不是为了好玩,而是想变得对我们有用。”
这句话拧开了那个一直锁着的阀门。
“我们……”Nikto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得上是平稳,可见理智已经占据了主权,“我们觉得,她不害怕我们。”
“怕你什么?”Krueger问。
Nikto没有回答,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基地里最危险的那个,档案上的红色标记比任何人都多,急性解离障碍的病史让大部分基地的军医都不敢单独与他相处,甚至连食堂的老John给他打饭时都会多抖两下勺子,生怕离得太近。
可YN会蹲在他旁边看他削苹果,会问他“蜂蜜味的信息素是不是因为你小时候吃了太多蜂蜜”,会在他精神不稳定的时候认真听完每个人格说的话,然后点点头说“嗯,我记住了”。
她甚至还给暴虐那个家伙取了个绰号叫“大熊”,说他虽然看着吓人但其实毛茸茸的。
“她呢?”Keegan问。
“说要帮Arztin收拾仪器,”Zimo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洗发水搓开,“但等会午饭时她要是问,为什么我们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似的,我们该怎么回答?”
Ghost哼了一声,不知是认可还是嘲讽:“我就说,我可能是红茶喝太多,肝脏负担重。”
淋浴间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Keegan接着Ghost的冷笑话说了下去:“那我就是因为长期压制信息素,内分泌失调了。”
“Konig呢?”Krueger饶有兴致地追问。
Zimo也参与到这支胡说八道的队伍里来:“说他有社交恐惧,体检时见到了陌生的仪器,紧张了。”
这个理由似乎有些扯淡,但又意外的合理,就连Konig自己都微微点头,像是被说服了。
“那Nikto?”
“说他没吃药。”
Nikto的人格们终于无法保持沉默了,一阵像是从胸腔深处涌而出的低沉嘟囔声响起,夹杂着俄语和英语交替使用的咒骂。
“那我呢?”Krueger指了指自己。
“你看起来最正常,”Zimo面无表情地回答,“进去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出来的时候也只是扶着墙,不像前面几个那么大反应。”
Krueger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的确在体检室里保持了沉默,因为他当时正忙着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生理上的本能反应,别说开口说话,就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浅。
这份“正常”的代价,只有他自己和YN手中那支游走的探头知道。
沉默像浴室里的雾气一样漫了上来,只能听得见水流撞击地面的声响。
Konig终于不再哽咽,小破锣嗓子因为热水的浸润而多了几分柔软:“你们说,天使她……她是不是也有信息素啊?”
一句话让整个浴室的气温骤然升高了几度。
“她没有,她不是Omega,”Keegan的回答又快又笃定,就像他扣下狙击枪扳机的那一刻,没有犹豫也没有余音,“她没有信息素,也没有潮热期,而且后颈也没有检测到腺体。”
“而且她不知道我们释放出来的信息素意味着什么,”Krueger接话,声音有些发紧,“她以为那只是传递信息的一种方式。”
“就像小狗摇尾巴,她和我说过,我的蜂蜜味和Konig的巧克力味很好闻,所以她喜欢靠近我俩。她不知道Alpha在释放信息素的时候,要么是在宣战,要么是在求爱。”
Konig的耳朵又红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后颈,YN帮他体检的时候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腺体了,然后她还说了一句“你身上好香”,他羞涩得差点当场去世。
“但即便没有信息素,她身上也有一种特别的气息。”Ghost关掉花洒,用毛巾擦拭身体,动作带着他泡红茶时等待沸水冷却到恰好温度的那种耐心,“不是从腺体散发出来的,而是皮肤本身自带的,说不清楚,也抓不住,但就是存在。”
“虚无缥缈,”Keegan引用了一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自嘲,“像个永远打不中的移动靶。”
Zimo接过话:“是体香,我闻到过。”
他闻到过很多次,每一次她扑进他怀里撒娇喊“哥”的时候,每一次她靠在他肩头睡着、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的时候。
那种气息无法描述,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更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香料,就像是清晨第一缕穿过薄雾的阳光,你知道它存在,但就是抓不住。
Koni□□了点头,他的嗅觉是最灵敏的,自然也是最能清晰感知到那种香气的。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Zimo终于把自己腹部的皮肤搓成了粉红色,他关掉水,靠在冰凉的瓷砖上试图给自己降温,“妹儿她才刚满十八岁,对感情迟钝得要命,而且听她所说,在那边的中国,十八岁谈婚论嫁的很少。”
Keegan叹气:“但在我们这里,十六岁的Omega都可能已经被标记了。”
淋浴间的排水口发出细微的响声,卷走了一地的泡沫和体温。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Ghost擦干了身体,但没有立刻离开淋浴间,因为他们正在讨论一个可能会让整个小队分崩离析的话题,“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不会被标记。”
“我知道,”Keegan灰蓝色的眼睛被水雾模糊了轮廓,但狙击手向来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可Alpha的占有欲和本能不会因为‘知道’就消失。”
Konig默默地缩在最角落的花洒下,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知道在YN凑近他后颈的那几秒里,体内的信息素就像是一块被烤化了的巧克力,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形状。
Krueger关上水阀,甩了甩被水浸透的头发,声音里带着雇佣兵特有的冷静判断:“关键在于我们怎么想。”
Nikto也关了水,开始擦身体:“我们的答案是克制,因为我们都一样,都想靠近月亮,但又怕自己身上的黑暗会玷污她的纯白。”
Krueger挑了挑眉,嘴角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说得倒容易。”
Ghost已经收拾好了自己,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苦涩:“没人说容易,但这是必要的。她刚高考完就穿越到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回去,我们的任何冲动对她来说都是负担,而且她根本不懂我们的想法,你们知道她今天给我做B超的时候说什么吗?她说‘是我按疼你了吗’,她以为我的失态是因为她弄疼我了。”
浴室里又安静了下来,Ghost继续说道:“在我们这个世界里,她这个年龄的Alpha和Omega已经被信息素支配了好几年,可她来自于一个没有ABO的世界,她对信息素和标记的含义懵懵懂懂,如果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利用这一点……”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利用她的无知,利用她的信任,利用她每一次的主动贴近,每一次的毫无防备,如果他们有丝毫的恶意,那她早就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可问题恰恰在于他们没有恶意,他们有比恶意更危险的东西——Alpha与生俱来的占有欲。
没有人反驳,因为Ghost说得对,关于这个从异界跌跌撞撞闯进这片战场的少女,他们能给出的最好的礼物就是把所有的躁动压进骨头里,把所有的信息素收进腺体深处,然后在她面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装作那个穿着浅蓝色护士服的小姑娘只是一个普通的实习护士。
Konig对着墙壁发呆,水珠顺着他金色发梢往下滴:“那下次体检能不能让她只抽血,不做心电图和B超?”
Krueger摇了摇头:“你觉得可能吗?Arztin女士现在逢人就说‘我的小护士YN学得真快’,恨不得把所有的实操机会都让给她。”
会谈结束了,六个Alpha陆续走向不同的方向,食堂飘来老John炖汤的香气,Zimo去了医务室找YN,Keegan在桌上摆好了碗筷,Krueger和Nikto在比赛削苹果皮不断,Ghost泡了一壶新的红茶。
一切如常,只有Konig手腕上的朱砂手串的绳子悄悄松了一根丝线,像是那些注定会到来的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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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那头,YN正推着小车哼着歌往回走,护士服的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摇晃,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食指和中指上还残留着耦合剂的微凉触感。
她忽然停下脚步,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无声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体检室的灯还亮着,Arztin坐在显示器前逐张翻阅着今天所采集到的超声图像,听到脚步声后,她抬起头,露出温柔的笑容:“都收拾好了?”
“嗯!都已经倒进标着医疗废弃物的黄色垃圾桶里了!”YN将小车推到墙角后,又搬了张椅子坐到医者身旁,看她处理数据,“Arztin女士,他们的身体都还好吗?”
“有些旧伤,但不影响日常行动。”Arztin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了两下,调出几张影像截图,“最健康的是奥地利小国王Konig,内脏干净得离谱。最复杂的是Keegan,他的肺部还有少许陈旧性的损伤,应该是当年沙蛇行动时留下的,因为长期暴露在腐烂的环境中会导致真菌感染,虽然已经自愈了,但疤痕组织不会撒谎。”
YN看着屏幕上那些黑百灰的断层图像,她不太能分辨出哪里是疤痕组织,哪里是正常组织,但能看出那些不规则的高回声区——像是干涸土地上的龟裂纹路,又像是被折叠过的纸上留下的折痕。
“那这些伤会好吗?”
“会的,Alpha的身体和愈合能力要比Beta强健得多,这些痕迹最终都会被时间抹去。”
YN伸出手指,隔着屏幕轻轻碰了碰那片高回声区,似是想抚摸那些陈旧的伤痕,但玻璃冰凉,图像在她指尖下纹丝不动。
Arztin看着她,碧色的眼眸里泛着慈爱的光芒。
她已经活了将近五十年,见过太多的年轻面孔在这座基地里来来去去——有的活着回来,有的被装在黑色的运尸袋里回来,有的甚至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和那些不锈钢手术器械一样,消毒、灭菌、包好,不会再为任何人产生多余的波动。
但YN不一样,这个黑发黑眸的少女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违和感,她明明不懂这个世界的常识,也不懂战场上的规矩,更不懂信息素里的意味,但她总能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刻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然后用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着你,问出那些你以为自己都已经忘记了答案的问题。
“孩子,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谁?”
“那六个Alpha。”
YN眨了眨眼,掰着手指,一根根数过去:“中尉很有安全感,只要他在旁边我觉得很安心;Keegan很厉害,什么都知道,但他的信息素真的好像铅笔屑啊;Konig甜甜的好好闻,而且他好高啊,像一面会走路的墙;Krueger看起来虽然很复杂,但其实人很细心也很好;Nikto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弄死吃掉,但更多时候却像是一只受了伤所以才抗拒外界的大熊;至于我哥嘛……”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声音轻快:“我哥当然就是哥哥啦!”
Arztin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里有叹息,有心疼,还有年长者对年幼者无法言说的担忧:“你很幸运,被六个完全不同的人,用六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喜欢着。”
“喜欢?”YN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一个她不太能理解的词汇,“他们只是对我比较照顾吧,可能是因为我是基地里唯一的平民,又是个年纪小小的女孩子,所以会照顾我一些。”
Arztin张开嘴,她想说你闻到的那些信息素从来就不是无意识的释放,想说Alpha的腺体不会对无关的人随意展露,想说那些“恰好”记住你随口的一句话、“恰好”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恰好”用最不经意的方式把温柔递到你手边的瞬间,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照顾。
但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伸手将显示器关掉:“也许吧,时间不早了,你去换衣服准备吃午饭吧。”
YN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护士服的裙摆在灯光下晃了一瞬:“Arztin女士,您说的‘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Arztin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门外的方向,示意她快去。YN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踏着轻快的步子拐进了隔壁的医务室。
医者独自坐在体检室内,碧绿色的眼眸映着显示器关闭后残留的一小片荧光,她听见走廊那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YN和Zimo打招呼的笑声,以及Alpha不复以往那般轻快的回应。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从隔壁传过来时已经模糊成了一团嗡响,像是蜜蜂在夏日的花丛中忙碌,又像是远处海面上卷起的波浪。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细纹的手——这双手接生过婴儿,缝合过伤口,从满是鲜血的胸膛里挤压过不再跳动的心脏,这双手也曾在三十年前的深夜里,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死亡证明:艾尔梅尔·克虏伯,女,Beta,因流产大出血,抢救无效,于X年X月X日宣告死亡。
从那之后,世界上只剩下Arztin。
她将手翻过来,手背上有一块淡褐色的老年斑,边缘模糊,像一滴落在白纸上的浅墨。
再过几年,也许十年,也许五年,这双手就会开始不稳定,会在缝合时微微发抖,会在握持手术刀时失去往日精准的力道。到那时候,她将不得不放下所有器械,承认自己也到了该被退休的年纪。
但在那之前……
她站起身脱下白大褂,拿起衣架挂好,将那行绣在胸口的“Dr. Arztin”展平,然后关上了体检室的最后一盏灯。
但在那之前,她还能守着这些人,守着这六位快要碎成拼图的Alpha们,守着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却偏偏落在了这里的少女,守着一座被遗忘在版图边缘、连名字都只有编号的偏远基地。
她走过医务室时,看到YN正在帮Zimo抚平衣襟上的皱褶。
她想这个女孩终究不属于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的人不会在感受到信息素时只想到“好闻”和“不好闻”,不会在被Alpha环绕时只感受到安全和温暖,不会在十八岁的年纪问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因为喜欢不重要,信息素的匹配度才是第一位。
但恰恰是因为这样,那些习惯了用信息素和本能、用千万年来刻进基因里的法则去“爱”的Alpha们,才会在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女面前,小心翼翼地学着用最初的方式去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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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host坐在桌边,面前是一杯刚冲泡好的红茶,他没有喝,只是看着茶面上袅袅升起的雾气发呆。
他想起YN的那双眼睛——黑色的,干净的,像是两颗石子,沉在清澈见底的溪水里。
他们到底是喜欢她,还是Alpha的占有欲在作祟?
他不知道,他只是保持这个姿势坐着,直到红茶彻底冷透,直到窗外的探照灯光柱开始扫过他的窗。
幽灵的目光穿过走廊,穿过几道关上的门,穿过混凝土和钢筋,落在一个他看不见却知道准确方向的点上,那里有一个少女正裹着被子安然入睡。
她不知道在这个本能高于感情的世界里,已经有六个Alpha用六种不同的方式,将她的存在当成了各自破碎生命中最后一抹还未被玷污的纯白。
夏末的夜风吹过基地的外墙,发出低沉的呜咽,探照灯又转了一圈,高位上的幽灵发出叹息,似是在为这扑朔迷离的未来而担忧。